“你的随口一说断送了他一辈子!”叶文清怒道 ,“你若不为了你自己的一己私欲,祁国主何苦会走到那般田地!他是一国天子,天潢贵胄。他本该是世间最尊贵的人,是你所谓的随口一说,断送了他!”
“抛开这些不谈,还有溧阳国的公主、芰荷寨的二当家、我师弟。你可干过一件像样的事?”
“殿下!”胡哈哈改为看向封敛臣,神情几近癫狂,“我做这一切也是为了殿下,为了鬼族的未来着想。白螭练成之后,将不惧这世间万物,殿下的魂魄也能重归旧体。落水沉木的枝丫可保殿下仙体永世不朽,我们便不必终日躲在魂墟里过那暗无天日的日子。”
“你再说一遍。”封敛臣双眼微眯,狭长的眸子里迸射出两道寒光,声音冷若冰霜。
“是真的!”胡哈哈一口咬定,“殿下.体内的昆仑玉英不是用来淬炼白螭的,而是用来生魂的。”
“放你个屁!你个龟孙儿,瞎几把用老子名声干事!”一道粗鲁的骂声传来。
胡哈哈话一噎,依循着声源处,错愕地看向封敛臣怀里。
“你还会腹语?”叶文清惊讶地看着封敛臣,“还骂人?”
“师兄,不是我,是鬼王。”封敛臣无奈失笑,从怀里摇出凝魄珠,指尖轻轻一点,白光一闪,一位长得跟封敛臣一模一样的男子出现在眼前。
叶文清瞪大眼,目光在二人身上来回逡巡,当真是长得一模一样!
“年轻人,别看了。”丹书鬼王倨傲地撇撇嘴,“他就是按照本王的样子捏的。”
“没,我就是发现我师弟长得很好看。一想到这么好看的男人是我的,我就开心。一开心我就想多看几眼。”叶文清眨巴着眼睛看向封敛臣,恨不得将目光黏在他身上。
“胡说。”丹书鬼王不爽道,“明明本王更好看。”
“不,你比他老。”
“……你不也比他老。”
“可是他喜欢我,喜欢得无法自拔。”
“……”
“殿……殿下?”胡哈哈吭吭哧哧半天,总算是蹦出一个利索的词,“您真的回来了?”
“回你个狗屁!没看见本王从凝魄珠里出来的吗?”丹书鬼王朝胡哈哈啐了口唾沫,“指望你给我去找魂魄,你倒好,你给我找块木头,还把我送进木头里!本王堂堂鬼王,怎么能跟木头屈居一处呢?这分明是亵渎本王!”
封敛臣状似无意间晃了晃手中的凝魄珠,丹书鬼王的身影也跟着一闪一闪的,话音被拉长了几个调。
“不是不是,本王与他是好兄弟!最要好的兄弟!好到都长一个样!”丹书鬼王意识到自己话里的失言,及时止损。
“这个鬼王,看起来不聪明。”叶文清偏过头在封敛臣耳边说道,继而又叹了口气,故作惋惜,“这么看来,我男人不是鬼王了,我失去了统治鬼族的机会。”
“有我师兄还嫌不够么?”封敛臣笑着捏了捏叶文清掌心,“可以睡白玉床,用燕窝沐浴,雀翎被,每个月花不完银子还要催你,还有。”
“哎呀卧槽!有人来了,溜了溜了!”丹书鬼王那急促的声音打断了封敛臣的话,跟见了猫的耗子一般,急匆匆地躲进来凝魄珠里。
胡哈哈把头埋在胸前,一动不动装鹌鹑,肩膀不停地抖动着。
叶文清嘴边的笑容逐渐凝固,歪着头静静看着走近的人。
黑色的宽松斗篷将那人的身形给遮得严实,别说脸了,就连是男是女,高矮胖瘦也瞧不出来,全靠猜。
封敛臣偏过头看着叶文清,见他握着青霜的手松了几分,眸里掠过一丝暗色。
叶文清将青霜收回鞘中,上前一步,笑着拱手道:“在下燕然台大弟子叶文清,敢问阁下何人?”
黑影脚步一顿,笼在斗篷下的眼睛泛起点滴涟漪,用着粗哑的嗓音说道:“你无需知道,把这个人留给我就好。”
“这样啊。”叶文清故意拖长语调,为难地皱了皱眉,指着胡哈哈,“你要这个人?”
“还是这个人?”叶文清又指了指地上一动不动的甄享驷,“刚刚是这个人跑过来的。还请阁下说清楚些。”
“胡哈哈。”黑影道,“把胡哈哈给我。”
“这个怕是不行。”叶文清摇头拒绝道,“这个人我们也要。”
黑影往后退了一步,掌心燃起一簇淡紫色的火焰,话里带着些许不耐:“给不给?”
叶文清眉毛一横,大步上前把胡哈哈挡在身后,抬了抬下巴:“阁下这是打算强抢了吗?”
“阁下何不与我见见?说不准我们认识呢?若是熟人,我肯定给。”
黑影不语,掌心的火焰化作一道紫色长鞭,窜动的光芒霹雳作响,随着晃动呼啸苍穹,裹挟着雷霆之势,掀起厉风往叶文清身前抽去。
叶文清身形一闪,召出青霜横挡在胸前,将胡哈哈踢到封敛臣脚边:“师弟,看好了。”
叶文清纵身一跃,借着脚下的石墩翻到黑影身后,手中的青霜化作白练,牢牢捆住黑影那双抬起的手,凑到他耳边低语道:“朋友,赏个脸,让我看看呗?看看我是不是认得你。”
黑影稍稍运力,挣脱开青霜的束缚,手中多出一把光刃,重重落在叶文清肩头。
叶文清一把扣住黑影的肩膀,带着他往后退了几步,背贴在墙壁上,忍不住咳嗽起来,哑声道:“下手这么重,你也不怕我翻脸吗?”
黑影灵活的一个转身,屈肘在叶文清胸前重重一撞,手里也未肯停下,抓着他的胳膊往身后拧去,骨头错位声在寂静的夜空无限放大。
“我这手要是废了我家那口子得心疼死的。”叶文清满是心疼地哀嚎着,“我这只给他带来快乐的手,要是就这么没了,我两个之间的快乐就得减半了。”
“留留情呗?人生本就这么苦,也别把我快乐给抹去啊。”
“说真的,朋友,露个脸呗。我请你吃顿饭,怎么样?”叶文清眸里的光芒逐渐黯淡,深深望着黑影,声音也愈发冷硬。
第128章 我先溜了
“跑得这么快,也不说行不行,真是的。”
叶文清看得怀里空荡荡的,讪讪地收回僵在空中的手,嘴里溢出一声夹杂着苦涩与无奈的轻叹。
封敛臣跟提萝卜似的把丑成柴墩的胡哈哈拎了过来,脚步忽然一顿,似是想到什么,又一瘸一拐地走上前。
“行了,别装了。”叶文清回过神,余光瞥见封敛臣那笨拙的走姿,低低一笑,“早就知道你是装的。”
“没有。”封敛臣眼观鼻鼻观心地回道,“就是好了那么一点点。”
叶文清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闻身后的大门骤然间被一阵重力给打开,连着地面都跟着颤动起来。
封敛臣猛地丢开手中的胡哈哈,揽着叶文清往后退去,徒留胡哈哈站在原地被飞起的黄沙洗了一脸,只有一双眼睛能看。本来就丑,现在更丑了。
尘土散开之后,门外聚集乌泱泱的一群人,大家都捂着口鼻,嘴里骂骂咧咧。
“我说苏宗主,你们霹雳啤梨除了机甲不靠谱,怎么火.药也不靠谱啊?”
“差点害死老夫了,这火都还没点上就自己炸了,幸好一旁弟子反应快。不然老夫得夜夜去你床头唱《死鬼难当》,吓不死你。”
“咳咳咳,那个……谢宗主,《死鬼难当》不会吓人。”
“害!都别提了,哪里有水啊?想洗把脸,脸上全是灰。刚刚想跟夫人说一下话,被她扇了俩巴掌,硬说我是鬼,连剑都拔.出来了,幸好我跪得快。”
……
叶文清神色微变,往后退了一步,将封敛臣的身形给遮挡住,低声催促道:“赶紧变回去。”
封敛臣刚有动作,就听前面传来一道难辨喜怒的声音:“还变什么,他是什么稀罕宝贝不成?还不能以真面貌示人么?”
封敛臣身子一僵,悄悄觑了眼叶文清。
叶文清呼吸微滞,面色几变,嘴边漾开一丝浅笑,将封敛臣推在黑暗处,对着走近的人拱手道:“文先生。”
他细想之下觉得也没必要继续把封敛臣藏着掖着了,就算现在看不出来,之后也是会露馅的,还不如大大方方出现。
文玉停下脚步,面无表情地打量着叶文清,绷紧的神情有些许松缓,又睨了眼站在暗处的封敛臣,冷哼一声,算是应了。
“文先生怎么会到此处来?”叶文清疑惑道,目光望向文玉身后的一众燕然台弟子,以及缓缓走近的众修士,各个手持灵武,气势汹汹。
叶文清不由得看了眼身边的封敛臣,眸色微沉,目光在众人间来回逡巡。手里的青霜出鞘三寸,流淌出来的剑气在这逼仄的空间里来回飘荡,带着几分决然的肃杀之气。
“混账!”文玉对上叶文清眼底浮现的杀意,怔愣片刻,眉毛一横,低喝道,“你这是要做什么!”
“这次无论如何,我也不会把他交出去。”叶文清坚定道。
“放肆!”文玉明白过来叶文清的意思,气得吹胡子瞪眼,指了指叶文清,又指了指封敛臣,手指都颤抖起来,最后干脆甩了甩袖子别过头,来个眼不见为净。
文玉被叶文清搅得火冒三丈,自是不会说明来意了。
无奈之下,只有陆言来回答。
陆言小心翼翼瞅了眼文玉,慢慢凑上前在叶文清耳边说道:“每个门派都收到一封信奇怪的信。信上也没说明原因,就是让大家来永定城。”
“不是因为封敛臣?”叶文清微愕。
“当然不是了,来之前我们都不知道他出来了。”陆言茫然地眨了眨眼。
“真的不是冲封敛臣来的?”
“……不是。”
“真的不是?”
“……不是。”
“真的。”
“你眼里只有封敛臣是不是?”陆言被叶文清问得不耐烦,一拳打在他肩头,打断了他再一次的无意义问话。
“是啊。”叶文清欣然承认,“他现在可是我的心肝宝贝,捧在手里怕摔着,含在嘴里怕化了。”
封敛臣隐在暗处的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扬,活像是嚼了蜜糖一样。
陆言看着两人,一阵气结,愤怒地翻了个白眼,学着文玉转过身。
叶文清正想着要不要勉为其难安慰陆言几句,结果身边却突然围了一群少年。
“哇塞!这不是燕然台的叶公子嘛?”
“真的真的!真的是诶!”
“《风流天下闻》里说的果然不错,叶公子果然一表人才!”
“哈擦拉呱!见着真人了,不要再买那五文钱一张的火柴人画像了!”
“叶公子叶公子,我想问问您。当您收到您师弟封敛臣送您的银票花是什么心情?是不是很激动?还有还有,那个豪华套间,是不是真的很好玩?”
……
一群十三四岁的少年郎,又是《风流天下闻》是书粉,见着原型之后,激动得堪比满天炸开的焰火,噼里啪啦,不得消停。
叶文清就是头疼,非常头疼,也不想在文玉面前保持什么该有的规矩体统了,悄悄往后退了几步,转过身扑在封敛臣怀里,忙道:“快!赶紧走!”
封敛臣二话不说,将叶文清抱起,把他脸埋在自己怀里,朝文玉点了点头:“晚辈先带师兄离开。”
也没等文玉说好,封敛臣就这么大喇喇走了,走之前也不忘用绳子捆着胡哈哈将其拖走。
“胡闹!”文玉指着二人远去的身影,气鼓鼓地看向陆言,“我让他们走了吗?”
陆言老实地摇摇头:“没有。”
“真是一点规矩也没有,太放肆了!”文玉气得吹胡子瞪眼。
那一众少年则是发出艳羡的高呼,更是有甚者甚至掏出一本小册子兴高采烈地记下来,然后呼朋引伴地欣赏着。最后都被他们的父母给揪着耳朵揍了一顿,这才得以消停。
可就是因为封敛臣刚刚那声师兄,众人这才回想起刚刚那个躲在叶文清身后没怎么注意的男子,登时瞪大了眼。
“刚刚那个是封敛臣?”
“他回来了?那魂墟的封印是不是破了?”
“可也没见异象啊。”
“封敛臣回来了,他是不是来报仇的?那封信会不会也是他写的?”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色变,下意识地握紧手中的灵武,本能地看向文玉,一时之间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似的。
“老夫不知。”文玉宠辱不惊,悠悠地捋了捋胡须,“不过有一件事众所周知,封敛臣非是我燕然台弟子。当下苍梧云巅也未见异常,老夫只是收到了那封信赶来永定城的。”
众人表情讪讪,收回目光,气氛略显沉闷。
叶文清回到早先定好的客栈,小二正睡眼惺忪地靠在门框上,被叶文清一个敲门声吓得魂飞魄散,一屁股坐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