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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弟这个戏精》TXT全集下载_25(2 / 2)

何画秋猛地睁开眼,直勾勾地盯着方易,漆黑明亮的瞳孔里正清晰地倒映着他的身影。

方易有些讶然,他从没见过这么干净澄澈的目光,没有一丝杂质,像那出淤泥不染的莲花,干净得让他那些藏在深处的黑暗无所遁形,下意识想要避开,却又忍不住想要多看一眼。

方易几近狼狈地别开头,望向远处,做了个自己都意想不到的决定:“牛二,把他抱上车。”

牛二两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家这位二当家,掏了掏耳朵确定是不是自己幻听了。

“怎么?没听见?”方易偏头见牛二两歪着脑袋在那傻乎乎地掏耳朵,一时有些不耐烦。

“听见了听见了。”牛二两应道,听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而这一刻的何画秋也终于松开了拽着牛二两脚踝的手,安心地晕了过去。

方易:“……”

何画秋身形有些瘦弱,牛二两轻而易举地把他放到了板车上,并且十分贴心地把他的头正面朝上摆放好。

“越看越好看。”牛二两再次感叹道,“二当家,您说这人该不会是神仙吧?”

方易嗤笑一声,嘲讽道:“是神仙也是个落魄神仙。”

“那也还是神仙。”牛二两嘿嘿一笑,神仙果然长得都好看。

方易瞥了他一眼:“老老实实拉你的车。”

牛二两往后退了一步,忽然看见何画秋那白皙的皮肤被太阳晒得泛粉都快成熟虾了,一时有些不忍心,一只手悄悄地伸向了刚才方易遮在脸上的荷叶。

“你又做什么!”方易看着往后挪了半寸位置的荷叶,眸色一沉,低喝一声。

被发现的牛二两有些窘迫,立马缩回了手,不安地低下头,讪讪道:“天热,怕他晒着。”

“拉你的车!”方易没好气瞪了他一眼,“他晒也晒了那么久,也不在乎多晒这一时半会儿。”

说完便跳上板车,择了处空隙屈膝坐下,奈何位置有限,只能抱着膝盖蹲着,倍觉后悔,为什么要带这个倒霉鬼。

方易越想越气,一气就想动手揍人,于是在何画秋脸上狠狠捏了几下,看着一圈圈红晕,心情这才好了些。

芰荷寨在山顶,还有些距离,方易把脸埋在膝盖里打算眯一会儿,可过了一会儿却发现脚麻了,脖子也酸得厉害,只能抬起头。

何画秋的脸越来越红,额间密密麻麻的汗珠在阳光下闪着金光,跟豆子似的不时顺着脸颊滚落。

二当家嫌弃地骂了一句,却还是非常善良地拿起那片已经蔫了一大半的荷叶盖在他脸上,然后隔着荷叶再次捏了捏。

“牛二,快点,热。”方易拔高嗓音催促道。

牛二两接收到指令,顿时铆足了劲,拿出比耕牛还要强十倍的力气,一鼓作气,连续拉了三个陡坡,最后板车稳稳停在寨子门前。

牛二两衣衫被汗水浸湿得透彻,干脆自暴自弃脱了上衣靠在石壁上呼哧呼哧喘着气。

方易总是得以下地,就是腿麻得不行,就跟踩在云端似的,一点力气也没有。

由竹子编织而成的大门里突然走出一抹颀长的身影,嘴边噙着温和的笑容。

“大当家。”牛二两站直身子,朝顾仁抱拳道。

顾仁摆摆手,目光在方易身上停留,笑道:“还以为你要去很久呢。”

“咦?”顾仁忽然发现板车里还躺着一个人,上前一看,笑容微滞,随即恢复自然,促狭地看着方易,“你这是从哪里捡来的神仙?运气真好。”

“死乞白赖的人罢了。”方易不自然道,简单把事情说了一遍。

“这样啊。”顾仁恍然,大手一挥,“好吧,就让他在寨子里待几日吧,不过得看紧了。”

“好,我有分寸。”方易点头道。

芰荷寨也只是一个前不久刚刚成立不久的土匪寨。当时顾仁跟方易扯大旗唱土匪的时候,也不知道从哪传出去的消息,顿时涌出一大批人说是要加入,于是原本只有两人的山寨立马成了近百人的寨子。土匪寨的名声仿佛一瞬间也给落实了。

只不过他们还不算真正的土匪,毕竟也没干过任何伤天害理烧杀抢掠的事。

何画秋一进寨子便成了万众瞩目的观点,个个都说山寨里来了神仙。原本方易随手把他丢到了一处破旧茅屋,谁知道大伙挨个去看,硬生生把那茅屋给看塌了。

方易无奈之下只能在一堆茅草里把人跟地鼠刨萝卜似的刨出来,干脆带到自己屋子里去了。

方易屋子里只有一张床,而且还不牢固,隔三差五就得修一次,可他却还是选择把何画秋放在床上,自己则拉过凳子坐在床沿,趴在那里睡着。

方易迷迷糊糊间觉得脖子凉嗖嗖的,好似放了块冰,下意识伸手去摸,却感指腹间一阵刺痛,睁开眼便看见脖子上架着一把长剑。

第70章 碧海难奔2

方易脸上原本还残留的倦意在此刻烟消云散,眼尾染上三分愠色,目光一凛,扫向握剑之人,一肚子的火硬生生给憋回了五脏六腑,顶得胸口疼。

这是梦游?梦游还拿剑?玩得这么刺激?

何画秋直直坐在床上,腿上还盖着薄被,如锦缎般光滑的墨发披散在脑后,双眼紧闭,薄唇翕动,完全就一副没睡醒的模样。

可这手中牢牢握着的剑,可是让方易觉得头疼。

方易看了眼近在咫尺的剑,脖子慢慢往后挪去,两只手小心翼翼地扶着地板,然后身子猛地往后一退,大步流星地跑到木架边端起水盆,径直朝何画秋身上泼去。

“睡你大爷的!给地方给你睡你还梦游!”方易大骂一声,把水盆丢回木架上,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何画秋一个哆嗦,蓦然睁开眼,漆黑的眸子里一片迷茫之色,发丝沾水凝结在一块紧贴脸颊,水珠顺势落入衣襟。

“醒了没?”方易只觉浑身舒畅,粲然一笑,“要不要再来一盆?”

何画秋神智似乎还没回笼,一时间有些不知所言,低头拧着湿漉漉的被子,轻声提醒道:“被子湿了。”

方易:“!!!”

“何画秋你大爷的!赶紧给老子滚下来!”方易嘴角笑容瞬间消失,整个人都弹跳起来,推搡着何画秋把被子抢过来抱在怀里摸了摸,全湿了。

何画秋被他推得一个踉跄,手中的剑哐啷一声掉在地上,清脆的响声总算是唤回了他那不知道遨游在哪的神智。

何画秋坐起身准备穿上鞋,结果手腕被人掐住了,抬眸便对上一双升腾着两簇火苗的眸子。

方易一手掐着何画秋,一手抱着被子,咬牙切齿道:“你去给我把被子洗了!”

何画秋懵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好。”

“那我可以先穿鞋吗?”何画秋和声问道。

方易松开了他,转身又把枕巾给换了下来,还有自己前些日子换下的脏衣服一并丢到了装衣服的木盆里,垒得跟个小山包似的。

何画秋简单整理一下后便看见方易正对着木盆发笑,就差在身后安条摇成圈的尾巴了。

“不是说只洗被子吗?”何画秋目光落在盆里那还结着黄泥块的衣服。

“顺便一起洗了。”方易补充道,“可以么?”

话虽这么说,脸上却是一副“你敢有意见试试?”的模样。

“没……没有。”何画秋接触过的都是那种谦和有礼之辈,对他也是客客气气的,还头一次遇上方易这样的,觉得颇为稀奇。

“出了门往右拐走个几步就有一条小溪,你去那洗吧。”方易心满意□□代完便打算往外走。

“对了。”何画秋出声喊住了走到门口的方易,唇边漾开一抹浅笑,“还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方易。”

方易肚子饿得咕咕叫,说完就急匆匆跑去顾仁那找吃的去了。

何画秋看着那慢慢一盆的衣物,沉默了好一会儿方才抱起木盆,凭着自己的摸索才找到了方易口中所说的那条小溪。

小溪边长着一棵榕树,茂盛的枝叶正好挡住了逐渐毒辣的太阳,匀了大片阴凉在岸边。

岸边放着几块光滑的石头,一看便知经常有人来此。

何画秋随便挑了几块石头坐下,两条修长的腿不知该怎么放,直接岔开腿坐太过不雅。若是并拢的话,这衣服又该怎么洗?腰都不好弯下去。

何画秋一时犯了难,忽然瞥见榕树下有一根近半个成人高的木棍,目光一亮,上前将其拾起,然后将木盆里的衣物全部倒入水中,用木棍在那逐一搅着。

水波粼粼,风生水起,掀起一圈圈漩涡。

然后……衣服随水漂走了。

方易来时便看见何画秋站在水里,一只手抓着一件衣裳,脚下还踩着他的被子。

水绿色的长衫浸水之后颜色深了几分,衬得皮肤愈发白皙,俊美的面容上带着一丝仓皇,活像是个偷跑出来游戏人间被抓包的精灵。

特意来送半个煎饼的二当家怒火中烧,当即喝道:“何画秋,你这是在做什么?跟衣服玩过家家吗?”

何画秋本就有些畏深水,再加上这水已经没到他膝盖了,整个人神经都崩了起来,四肢都僵硬了,加之方易突兀的声音,一个激灵,扑通一声栽进水中。

脚底的被子,手上的衣裳得解脱,欢快地追随着流水去了。

方易大步跑上前,却还是晚了一步,眼睁睁目送它们离开。

“何画秋!”方易火冒三丈,抬脚便往他身上踹去,原本刚刚爬起的何画秋再次跌倒在水里,面色惨白。

“你他娘的就是存心的是不是!好歹也算是救命恩人吧?你就是这样报恩的?”

“方……方易。”何画秋宛如被风吹走的落叶,孤苦无助地坐在水里,水已经漫到他胸口,薄唇紧抿成一条直线,颤声道,“能……不能,扶……扶我一把。”

“这才多深的水啊!自己不会站起来么?”方易愤怒地踢了踢脚边的石头,仍旧在为自己流掉的衣服与被子惋惜。

“我,我不敢。”何画秋纠结地皱眉。

方易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见他模样不似作假,这才过去跟拎兔子似的把他从水里提了出来,将人带回了岸边。

何画秋仿佛瞬间活了过来,面色也慢慢转好,对上方易阴鸷的眸子,歉然道:“我不是故意的,抱歉。”

“一句不是故意的就完了?”方易冷哼一声,“我那一床被子跟衣裳就白掉了?”

“我会赔给你的。”何画秋坚定道。

方易将他上下打量一番,嗤笑一声:“将你这身衣裳赔我怎么样?”

“那……我穿什么?”何画秋有些犹豫,倒不是舍不得这身衣裳,主要就是他出门在外只带了这一身,给了方易,那他不就得光着身子了?思及此,不由得红了脸。

“哎,行了行了,我又不是真要你的。”方易摆摆手,“随口说说罢了,你这身衣裳送我我还嫌累赘,袖子那么大,一点也不方便。”

何画秋还怔在原地,抬起漆黑的眸子木然地看着他。

方易被他看得浑身难受,掏出半块煎饼扔到他怀里,别过头,硬邦邦道:“赶紧吃去!”

何画秋接住煎饼,感激道:“多谢。”

“谢个屁,老子吃不完而已。”方易抬起下巴,冷哼一声,“你也别急着走了,我的恩情你也还没报完,还有我的衣服被子,你可以留下来在我这里打杂,等什么时候我满意了,你才能走。”

“好。”何画秋咽下嘴里的饼,毫不犹豫地应下了。自古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方易救了他,而他又害得人被子衣裳全没了,自是该补偿的。

方易没想到何画秋这么好说话,不免有些诧异:“你是做什么的?何方人士?”

“江海余生的一位道士。”何画秋回道。

“江海余生?”方易眉心聚起纹路,“你是道修?修士?”

何画秋点点头。

“那我还真是捡到宝了。”方易自嘲一笑,忽然脑中灵光一闪,“那你刚刚为什么不施展法术帮我把衣服被子捡回来?”

“难不成你就是故意的?”方易双眼微眯,身子微微前倾,眸含审视与不满。

何画秋拿着饼的手一顿,尴尬地回之一笑:“被水吓着了,没来得及。”

方易:“……真没用!”

何画秋低着头默默咬着手里的饼,躲在树上的夏蝉发了疯似的拼命鸣叫,就怕别人听不见。

细碎的阳光透过枝叶落下点点金光打在少年肩头。少年稍稍侧过肩头,不时抖落着那灼人的金辉,余光不时偷瞥着身侧的人。

最后与那人猝不及防四目相对,河风携着氤氲湿气却又夹杂着些许阳光的躁意拂面而来。不知是因为偷看被抓包亦或是天气逐渐炎热起来,少年心生恼意,眉头一蹙。

狂风后的暴雨并未来袭,不知那人说了什么,少年展眉一笑,眸里盛着粼粼波光,比河面折射的阳光还要明亮。

潺潺流水温柔的放慢步子,周遭的草木耷拉着脑袋,静下心来细细欣赏着这般岁月静好。

昏暗的屋子里,烛台上的灯芯烧焦之后长长一截跟只蚯蚓似的浸泡在蜡里面,被束缚住的豆大火苗等待着主人解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