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吧。”叶文清欣然应允,晃了晃被牵住的手,“不过先把手撒开行不行?”
“不好。”封敛臣反而握得更紧,一本正经地说道,“我一个人有点怕。”
叶文清:“……”
这就是你吃我豆腐的借口?
”是啊是啊,得抓点什么东西才安心。”苏鹤适时打着圆场,主动牵起宋霁华的手,“是吧?”
宋霁华连忙抽回手,一脸嫌弃地往前挪了挪:“你可以自己抓着自己。”
苏鹤改为抓住他袖子,死皮赖脸道:“霁华哥哥。”
宋霁华:“闭嘴!你再这么喊我把你舌头割了!”
苏鹤:“宋……宋霁华?不行不行,宋大哥?那就宋大哥,宋大哥,改日我邀请你去我们霹雳啤梨好不好?再送你一套甲胄,升级版的那种,我爹前阵子刚研究出来的,还能起飞呢!据说速度比御剑还要快!就是得多备些药材。”
毕竟死的也快啊。
前头叶文清闻言,心里默默加了一句,嫌命长才会穿霹雳啤梨造出来的东西,那简直是拿命玩。
宋霁华嘴角狠狠一抽,凶了他一声:“闭嘴吧你!”
苏鹤讪讪闭上嘴,心里确却是打定主意要把他爹那新研制的甲胄偷出来送给宋霁华。
四人排着队陆续往前走着,谁也没有注意那具被弃在身后的干尸突然动了,而且缓慢如蚁爬地跟了上去。
越到前面,视线豁然开朗,比起之前那个逼仄的水牢,这里要大得多,也更加敞亮些,那几个门派也刚好同一时刻抵达,个个神色慌张,战战兢兢。
甄庞更是夸张,直接跪下了,虽然他是被脚下石头给绊倒的,可还是实实在在给四人来了个五体投地。
“不好意思啊,这下拜年也没有压岁钱。”叶文清捂着袖口,有钱也不想给。
甄庞狼狈地站起来,连肚子上沾着的石子都来不及摘去,惨白着一张脸,呼哧呼哧地指着他们跑来的方向:“那里面……那里面的石头会吞人!兰宗主,兰宗主就被吞进去了。”
第67章 我生气了
“是真的!我们都看见了!”
众人纷纷附和,心有余悸地说道。
“刚刚,我们掉下来了,兰宗主就靠在石壁上歇了一下,结果突然伸出一只手,把他给带进去了!”甄庞语无伦次地说道,然后在那比划着,在自己脖子上掐了一下,步子往后挪,演示着兰伟延被石壁吞进去的画面。
“石壁吞人?”叶文清拧了拧眉,“具体位置在哪?”
“就往前面一直走,差不多半炷香工夫就到了。”甄庞随便拣了片较为干净的地坐下,弯着腰气喘吁吁道。
从突然发狂的干尸到地面崩裂还有这会吞人的石壁,这里面似乎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慢慢推动这一切。
再往前追溯,那就得从哑巴的死说起,一步步把他们引到这里来,到底是为何呢?
叶文清凝眸沉思,目光在众人身上逡巡片刻,这几个门派本事堪比白菜,别说蓝武了,最低等的绿武加起来也就两三把,不提能打,抗打的都没有。
叶文清不由得叹了口气,偏偏这几个不长眼不能打也不抗打的傻傻钻进了人家的圈套还没察觉。
“我那老子娘常说,出门前一定要给祖宗上柱香,这样祖宗就会保佑你平安无恙。”甄庞一手扶着膝盖,一手摸着自己的白花花的肥肉,后悔不迭,“不听大人言,吃亏在眼前啊。”
“甄宗主所言极是。”出言附和的是三峡派的宗主郝凯鑫,长得跟甄庞体型差不多,不过肚子上肉比他少一圈。
“我爹临终前对我说没事多给他烧几柱香,他
就算是诈尸也会保佑我。”郝凯鑫掂了掂手里的肉,满脸愁容,“早知道多给他烧烧了。”
……
叶文清没心思听他们讨论要烧多少香去祈求祖宗保佑,迈着大步朝前走去,他倒要看看那吃人的石壁究竟长什么样。
叶文清去哪封敛臣自是毫不犹豫地跟上,他也不喜欢看这群废物在这自怨自艾。
苏鹤想要留下,宋霁华可不理他,没办法,泪眼婆娑地挪着小碎步跟去了。
为了提防前面会不会有什么阵法,叶文清先让赤羽火凤去探了个信。
赤羽火凤嫌弃这水牢太过阴暗,自己漂亮的外形不能很好显现出来,便吐了个火球,水牢一下子亮起来了,恍如白昼。
赤羽火凤这才满意地展开翅膀往前穿梭着。
“没有什么奇怪的阵法。”
赤羽火凤很快便折返回来,落在叶文清肩头,“那石壁也是正常的,没有任何灵力,不存在幻化出仙体的可能。”
“正常的?”叶文清疑惑地皱起眉。
“依本座多年经验,没有看错。”赤羽火凤肯定地重复着,“不排除刚刚那些人在撒。”
话音未落,就听闻后面轰隆一声巨响,转过身一看,却见来时的路口被堵住了,一道闪着红光的屏障覆在上面,明明赫赫。
“还真是骗了你们。”赤羽火凤愕然,低头啄了啄羽毛,“这些人真不知道在想什么。”
“叶文清,封敛臣!”
甄庞那粗厚的声音里透着浓浓的得意:“你们师兄弟二人真把我们当傻子不成?被你们耍的团团转?刚刚誊浔宗更新的誊浔快传榜上说能够镇压锁魂柱的落水沉木很有可能便在开阳山内。我们自知比不过你们燕然台,可是好歹也得给我们一点机会嘛!”
“封敛臣杀害无辜,这是不争的事实,你们就留在这里悔过吧,等我们找到落水沉木再来解救你们,亲自押送你们回燕然台。”
叶文清:“……”
到底是谁给你们的勇气与自信?
凭以往的经验来看,誊浔快传的消息什么十条有五条是假的,另外五条还是半真半假,这些人还真是抱着个茅坑的石头也当宝贝了?
“怎么办?”苏鹤担忧地看着叶文清,“我们就这么困在里面吗?”
“你行你就冲出去吧。”叶文清指了指被几层巨石堵住的路口,“我不拦你。”
苏鹤眸光几转,放弃地摇摇头,挑了处地坐下,殷切道:“我知道你会有办法的,我相信你。”
叶文清盘腿而坐,背靠着石壁,阖目假寐,既然人家不想看见你,何必凑上去呢,反正他也不想看见那堆废物。
封敛臣内疚地坐在叶文清身侧,抬手替他拂开黏在嘴角的鬓发,低声道:“抱歉,都是因为我。”
”得了吧。“叶文清嗤笑一声,单手撑着后脑勺,“你还真把自己当成挥一挥衣袖便会造成山崩地裂的人了?因为你什么呢?地是你弄塌的吗?这石头是你堵的吗?之前的事可以怪你,但现在的事何必揽自己头上,吃饱了撑的么?”
“人心不足蛇吞象罢了。”叶文清晃了晃脑袋,“行了,就当养养神了。”
一切喧嚣暂且停下归于沉寂。
金乌西沉,晚霞恋恋不舍地收回属于自己的那份光辉,最后留在屋顶与树梢,挣扎着要留在人间。
山顶一处破旧的屋子里,被风雨长年冲刷着的木门与山风嬉闹,发出细碎的吱呀声。
屋主人坐在院子里,面前摆着一张简陋的棋盘。棋盘四个角上磨损得厉害,中间还有一道长长的裂痕,棋谱画得也比较糙,歪歪扭扭的,可却丝毫未曾影响下棋人的雅兴。
黑白指纵横交错,白子气势汹汹将黑子围困其中,端的是气吞山河之势,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执棋人落下最后一颗黑子,手指停在棋盘上细细摩挲着,温柔而又小心,眸里涌起怀念之色。
“这棋你都下了十五年了,还没下烦呢?”
戏谑的声音伴随着木门吱呀声传来。
方易偏过头,看着好友顾仁提着酒肩头带着两缕斜阳走进来,挥手便将棋子混作一团,神情微缓:“之前不是说过年回来么?如今都大年初一了。”
顾仁放下手中的两坛酒,揉了揉胳膊,又从怀里拿出一包梅菜酥饼打开放在桌上:“我也没想到会误了时辰,没能陪你过年,是我食言。所以特意买来二当家喜欢的东西,企图贿赂一下,还望二当家多多担待些。”
“你这是什么话。”方易摇摇头,“你有自己的打算,我自当为你高兴。”
“什么叫我自己的打算?”顾仁拉过一边的凳子坐了下来,翘起二郎腿,捏起一块酥饼放进嘴里,“是为了我们,我答应过你要带你离开这里。”
“顾仁。”方易拿酥饼的手一顿,眸里掠过一丝复杂之色,“我不想离开这里。”
“这里屋子不向阳,冬天又冷,你的腿根本受不住,经常夜里疼得几宿睡不着,以前不是经常嚷嚷着要离开这里么?现在马上就要实现了,怎么又不想走了?”顾仁咽下嘴里的酥饼,坐直身,不解地看着他。
“哦,我明白了。”顾仁瞥到他眼前的棋盘,嘴边扬起讥讽的笑,“你还在等他是不是?你在等他带你走,你不想跟我一起走了,是么?其实这么多年来,你其实一点也不恨何画秋,是不是?”
方易垂眸不语,慢慢咬着酥饼,平日最喜欢的东西此刻却也是食之无味,面对顾仁的责问,身子却是不自觉地轻颤。
“不是。”
半晌,方易才抬起头,对上顾仁那阴鸷的目光,神色淡淡,只不过眸子里刻意隐藏的东西让他有些艰难:“我只是想要拿回自己的东西。”
顾仁但笑不语,抱起一坛酒往嘴里灌,冰凉的酒水下肚,胸口那萦绕着的怒火总算是小了些,可到底还是让人觉得疼。
“啪!”
顾仁猛地将酒坛摔在地上,抄过棋盘也跟着丢了出去,金黄的酥饼和着尘土在地上滚了一圈。
方易本能地想要拦住,最后什么也没能保住,眼睁睁看着乱糟糟的地面。
方易默默地收回僵在空中的手,弯下腰,一手拿着棋笼,一手捡着棋子,放在手心擦干净后才安心放进去。
“方易。”
顾仁眸里飞快地掠过一丝不知名的神色,走到方易面前,一把拽住他的手:“刚刚看见靶场又猎到了几只野兽,待会我们一起去试试,好不好?”
“好。”方易点头答应,继续捡着棋子。
“对不起,是我不好。”顾仁歉然道,与他一起拾着地上的棋子。
“没事,哎,你。”方易说到一半便顿住了。
顾仁把手里的棋子连带着一团沙一起丢到棋笼里,疑惑地抬起头:“怎么了?”
“没事。”方易眸色微黯随即又恢复正常,以蹲着的姿势前行。
直到二人把院落里的东西全部收起整齐时,月亮正好出来挂在山头,含羞带怯地捂着一片薄云。
寂静的寨子里头只闻得脚步声在空中回荡。
水牢里面,叶文清正做着美梦,结果却被石头后面那慌慌张张的哭喊声给吵醒了,随后又是轰隆的石头碎裂声。
“封敛臣!是不是又是你搞的鬼!你这个畜生!你为什么就不肯放过我们!”
甄庞那夹杂着愤怒的控诉在狭窄的空间内徘徊。
“叶文清叶文清!”见封敛臣没搭理自己,甄庞喊叶文清,一边拨弄着眼前的石头,一边骂道,”叶文清,你们有种就给老子出来,我们好好算算账!他娘的一个个阴菩萨!”
封敛臣手中的无名已经出鞘三寸,眸里寒光乍起,眉宇染上三分杀气。
叶文清眉毛一横,直接挥掌震碎眼前的石头,一脚踹开甄庞,怒喝一声:“什么事都往我师弟脑袋上扣,就算是泥人也有三分脾气。一而再再而三地惹事,你们他娘的是活腻了不成?”
“我师弟要害你们?做梦吧,就算你们来求他要他杀了你们他都不屑!谁他娘的喜欢把自己的剑去搅一坨屎!”
第68章 列松如翠何画秋
甄庞被骂得面色铁青,比那半蔫不蔫的花还要难看,肚子里的肠子好像全部打结似的搅在一块,扯得生疼。
“叶文清,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你还要这么维护他吗?无缘无故消失的人,梅宗主就不见了,这么诡异的术法,除了你师弟封敛臣谁还会用?”躲在人群后面的兰伟延畏畏缩缩地探出脑袋,说了一句又跟乌龟似的说了回去。
“你们没见过,那就只能怪你们自己见识浅薄。”叶文清冷笑一声,“肚里墨水不够没能考上秀才,非说考官眼睛瞎。”
“这不是强词夺理嘛。”郝凯鑫兀自嘀咕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