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庆云重新迈开步子往前走,说的话也越来越多,把许清越逗得直发笑。
一辆挂满红绸的马车候在宫门多时,为首的男子身着红衣,身材挺拔,面容英俊,手上捧着一顶鎏金花丝镶嵌嵌珠五凤冠。
许庆云走到秦楚身边,朝他微微颔首,继而把许清越放到花轿上。
不料秦楚也跟了过来,直接抬手掀开盖头,把许清越吓了一跳。
“秦国主这是作何?”许庆云也没料到他会有此举,一时有些不悦,“我溧阳国传统,新娘未至夫家擅自掀开盖头会招来厄运。”
“孤不信这些。”秦楚微微一笑,一手取下许清越头上的金冠,而后把自己手上的凤冠给她戴上,动作一气呵成。
当对上许清越惊愕的目光时,秦楚冲她笑了笑:“莫怕,你是孤的王后。孤王亲自迎亲,便把这象征后位的凤冠顺手给你带来了。日后你也莫想家,只能想孤,因为有孤在的地方才是你的家。”
秦楚温柔的话语里带着三分霸道,眉宇间的威严让人不容忽视。
许清越覆在膝盖上的手微微发颤,却还是怯怯地点着头。
“那就请秦国主好好对待本宫这妹妹了。”许庆云扬了扬下巴。
秦楚勾了勾唇,对上许庆云目光,话里带着挑衅:“她是孤的王后,就不劳烦太子殿下惦记了。”
秦楚本是骑着马,但却弃了马,直接坐上花轿上,把许清越攥在手里的盖头拽了过来,而后掀开车帘往外丢:“反正也是给孤看的,还遮什么?”
除了许庆云,许清越这还是头一回与男子靠这么近,一时有些羞涩与不安,面色讪讪。
“看着孤。”秦楚捏着许清越的下颌,强迫她抬起头与自己对视,“溧阳国没有值得你留恋的,孤是来娶你的,更是来救你的,只可惜孤不知道有没有能与你一同活下去的机会。”
“你知道孤为什么要亲自来迎亲么?因为孤想给你一个尊贵的身份去死。二来孤也不想死后孤孤单单,死前能成亲,就算是到了列祖列宗那也不羞愧了。”
许清越听得云山雾罩的,不知秦楚究竟在说什么。
秦楚轻笑出声,倾身上前在她红唇上吻了吻,低声道:“王后,多谢你愿意陪孤。刚刚盖了印,你做鬼也就只能是孤的鬼。”
许清越瞪大眼睛,话还没说出口,就感觉到身下轿子一歪,外头响起震耳欲聋的炮声。
第47章 请公主去死
外面刺耳的兵戈声吞噬着喜乐,哀嚎声此起彼伏。
天上飞过的燕子都忍不住低头为这惨状发出几声呜咽。
“看,就来了。”秦楚好似没有听见外面的声音,依旧波澜不惊地说着,伸手扶正许清越,替她整理着头上的凤冠,“王后,你那太子皇兄,真的是孤见过最恶心的人了。”
“不许你这么说他!”许清越不允许任何人抹黑许庆云,即便是她这位夫君也不行。
秦楚低低一笑,将她眸里的愤恨与崇拜尽收眼底。
“你知道么?孤根本没有派人偷袭阳夏郡,半年前那一场战乱,都是许庆云自导自演的罢了。”秦楚眸里裹着厌恶,“因为他当时在种美人林,就是那种极其血腥恐怖的东西。”
“胡说八道!”许清越急声反驳道。
“你对他还真是喜欢得紧呐,可他却一直都在骗你。他在孤身边安插探子,孤又何尝不会?孤早就知晓他的打算,甚至放话说中意十公主。结果没想到,竟是你自请和亲。若说这里面没有他的掺和孤是不会信的。”
“他哪里是想让你嫁给孤,他只是把你当作擒住孤的诱饵罢了。”秦楚感慨道,一把揽住许清越的腰肢,身形一闪,落在地面,“不信的话你看看城楼上是谁?”
许清越眼前景物颠倒着,直到脚跟着地这才得以看清楚眼前场景。
地面被炮.火震碎得坑坑洼洼,没有一处好地方,方才还吹着喜乐的人全部倒在地上,汩汩鲜血渗进土壤。
城楼上,许庆云脸上洋溢着得逞的笑容,而他身边站着的正是许清言。
许清言笑容满面,居高临下地看着许清越,面露鄙夷:“许清越,你真是我见过送死这么积极的人。”
“哥哥,你们这是做什么?”许清越面色倏地一白,双唇抖动着。
“当然是要你死了。”秦楚适时道,“不对,是要我们死。”
话音刚落,地面又是一阵颤抖。
“哥哥!”许清越身子直发抖,冲着城楼上的许庆云声嘶力竭地喊道,“能不能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
许庆云皱了皱眉,别过头,没有理会许清越,而是抬手拿起一把金弓,箭抵弦上,弓呈满月状,手上一松,破风声簌簌作响。
护在秦楚身边的士兵吐了口鲜血倒地身亡。
“哥哥!”见许庆云依旧没有搭理自己,许清越再次喊道。
“够了!”许清言不耐烦地打断她,“本公主忍你已经一年半了,就凭你也有资格唤皇兄为哥哥?醒醒吧!要不是你有利用价值,你以为你能安稳活到现在?当初在御花园,你以为本公主愿意打你?挨你都嫌脏呢,要不是皇兄吩咐的,我连看都不想看你。”
“全是逢场做戏罢了,别当真。为了拿下白马国,皇兄已经等了这么久。你若是真的为皇兄好,那就安安心心去死吧,毕竟你不也是‘自愿’去和亲的么?”
许清言故意咬重了“自愿”二字。
嘲弄的话语犹如数把冷箭没入心头,疼得人浑身战栗,就连喘气都艰难。
“哥哥,真的是这样吗?”许清越木讷地看着许庆云,“这些时日的种种,哥哥都是在骗我?”
那日两个宫娥的话,竟是故意说给她听的。
“为什么啊?”许清越泪眼婆娑,反复质问,“到底是为什么啊!我这一个连宫女都比不上的人,到底何德何能有幸能入你们贵人的法眼?让你们舍得如此设计我?”
“就是因为你命如草贱呗。”许清言翻了翻白眼,“你死了没有谁会心疼,父皇也不在乎,可是你又占着公主的名号,就这点利用价值。”
许清越泪水淌了一脸,原本精致的妆容也随着泪水一同逝去。
“谁说的?”
一道不屑的声音响起,是秦楚。
“她是孤的王后,谁说她命如草贱了?你一个丑八怪倒是叫嚣得厉害,你见着她还得磕头行礼呢!”
“许庆云,就算孤死了,孤依旧是看不惯你,为了一己私欲什么都能做出来。你说说,阳夏郡那么多百姓死在你手里,那些被活生生剥皮的妙龄女子,他们晚上若是来找你,你还睡得着吗?”
“一派胡言!”许庆云面若寒霜,咬牙切齿道。
火.炮声再次响起,地面四分五裂。
现在的秦楚就跟煎饼馅似的,前后紧闭的城门都是面粉,牢牢裹着他,根本没有躲闪的机会。
现在他们位于东门与外城门的中央,两边门都给关上了,直接断了去路。
许清越蹲下埋头痛哭,秦楚喊了她三次都不见答应,一下也来了火,直接把她拽过来挡在身前:“一个畜生也值得你这么伤心?还不死心孤就让你看清楚!”
“许庆云!”秦楚喊道,“你真的舍得让你这如花似玉的妹妹同孤一起死么?”
许庆云握着弓的手一顿,随即笑笑,指了指身边的许清言,道:“本宫的妹妹在这里,她?不过是一颗棋子罢了。”
“秦国主也莫做困兽之斗了,本宫也能考虑给你留个全尸。”
许庆云不再说话,重新拉紧弦,而后手一松,羽箭朝着许清越飞去。
千钧一发之际,秦楚一个转身把许清越护在身后,箭矢自他肩胛骨穿过。
“不要!”许清越尖叫道,即便是不愿,可她还是得接受许庆云欺骗她的事实,可她不明白为何一个见面还不到一个时辰的人会为了她挡箭。
“孤的……王后。”秦楚抬手抹去她眼角的泪,吃痛地喘.息着,“孤的……王后,不……能哭。”
“孤不屑拿女人挡箭,这般下作手段孤不会做。”
许清越抬袖擦去脸上的泪痕,跑到城门边,重重地拍着门:“哥哥!放我们出去好不好!看在我这一年多来对你的情分上,放我同秦国主出去好不好?”
紧闭的城门没有丝毫松动。
许清越手拍得通红,指腹被铁皮划破,鲜血淌了一手,哑着嗓子喊道:“哥哥!太子殿下!求求你放过我们好不好!”
门吱呀一声露开一条拇指粗细的缝。
许清越欣喜若狂。
一个守城的小吏苦哈哈地看着许清越,说出的话却让人心寒:“为了溧阳国百姓安乐,请公主去死吧。”
许清越僵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小吏。
小吏清了清嗓子:“传太子殿下口谕,请公主去死。”
小吏身后的一排士兵齐刷刷喊道:“请公主去死!”
许清越怔愣片刻,随即仰头大笑,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打湿衣襟。
“别哭了。”
袖子被人轻轻拽了拽。
许清越呆呆地转过头,秦楚背后插着密密麻麻的羽箭,就跟个刺猬似的,殷红的血迹拖了一路。
“怎么又哭呢。”秦楚皱了下眉,双唇惨白,吃力地说着,“孤不喜欢你为畜生哭。”
“不是他,没有为他。”许清越颤抖地伸出手想要抱住秦楚,可是目光在触及他那满身的伤口时,一时间僵在那里,“是为你。”
秦楚扯了扯嘴角,想要牵住许清越的手,可是一看自己的手沾满鲜血,在衣服上擦了擦,可衣服上也是血,怎么也擦不干净,一时有些恼意。
“太脏了。”秦楚喃喃道,“会弄脏你。”
许清越听见了,鼻尖一酸,主动握住秦楚的手:“谢谢你。”
“很荣幸能成为你的王后。”
秦楚眸里掠过一丝错愕,眼里的笑意还来不及涌起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许清越感受到手心的那只手正慢慢抽离,秦楚脸上的表情也逐步凝滞,嘴唇无声翕动。
“国主?”许清越瞪大眼睛。
秦楚没有回答她,身子往下栽,直接跪在她面前。
“国主。”许清越声音颤抖。
刚刚秦楚没有说完的话是“抱歉。”
许清越看着那把自秦楚后背贯穿身体的箭矢,毫不犹豫地一把抱住他,箭头自胸口没入。
“我不怕。”许清越紧紧抱住秦楚的腰肢,身子因疼痛而颤抖。
她走过无数个寒冬,恰巧被一幅春景图迷了眼。本以为寻到了春,便自以为是的留下了满园春色。
后来这幅画烧了,而烧它的火却照亮了漆黑的夜晚,暖和了心口的寒凉,激发了义无反顾的热情。
原本晴朗的天空登时一片昏暗,太阳似乎见不得如此情景,掖了大片云彩藏匿其中。
白马国迎亲队伍全部伏诛。
许庆云走下城楼,紧闭的城门早已打开,士兵们低着头等待指示。
许庆云看着那两抹跪抱在一起的尸体,手腕上的羲和手串啪嗒一声掉落在地。
一个小兵眼尖的想要上前拾起。
“别动。”许庆云出声道。
小兵立马退了回去。
许庆云弯下腰,慢慢拾起羲和手串,伸手想要戴上,却还是放回了袖子。
“下官见过太子殿下。”胡国师走了过来,眸子里洋溢着欣喜。
许庆云睫毛轻颤:“昆仑玉英,可能取了?”
胡国师飞快地瞥了眼城门口的许清越,悄声询问:“七公主生前可知晓事情真相了?”
“知道了。”许庆云道。
“那便可以了。”胡国师抚掌道。
“来人,把公主的尸首抬到小谢斋。”许庆云吩咐道,“至于其他人,全部抬出去烧了。”
胡国师随着搬运尸首的士兵一起去了小谢斋,兴奋地搓着手,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要吃人肉呢。
许庆云亲眼目睹完秦楚的尸体被烧完之后便也去了小谢斋。
第48章 昆仑玉英
昆仑玉英是南部的一种巫蛊之术,其形似九瓣莲,色呈玉绿,有异香。
昆仑玉英异常霸道,将其种入人体内,能在极短的时间内融入人体血液,吸食着骨血凝结而成,以怨念浇灌生长。
待九瓣全部盛开之时,便是取出昆仑玉英最好的时机。
胡国师丢开手中血淋淋的刀刃,激动地捧起泛着幽幽绿光的昆仑玉英,眼睛都瞪直了,话都说不利索:“成,成了。”
“这位七公主果然是最好的宿主。”胡国师看了眼被自己开膛破肚的许清越,兀自感慨道,“贵为一国公主却处处受人打压,吃不好穿不暖,她又不是什么圣人,心中的怨怼自是旁人比不起的。”
许庆云赶来便看见胡国师用那沾满鲜血的手一个人在那里嘀嘀咕咕地说话。
“开了?”许庆云眸光一亮,目光落在胡国师手中,继而又看向躺在地上的许清越,喉咙微涩,“为何非要她知道真相?”
“昆仑玉英最后一瓣比较困难,需要比她平常多近十倍的怨念方才盛开。”胡国师咂巴了一下嘴,“她对殿下敬爱无比,若是知晓这一年来都是殿下装出来的,心中的怨念便会如开闸泄洪般全部倾泄出来。恰好是最后一瓣的养料。”
许庆云喉结微微滑动,别开视线:“把七公主抬下去好生安葬了。”
“不可。”胡国师阻止道,“七公主不可安葬。”
“人也死了,死后还被国师开膛破肚,现在连入土为安都不行了?”许庆云目露不悦,嘲讽道,“难不成还要把她挫骨扬灰不成?”
“往往昆仑玉英的宿主因怨念太深,难以安息。最后定会化为厉鬼,入不了轮回,永远留存于世间。”胡国师解释道,“只能挫骨扬灰,将她除个干净,否则日后殿下定会受其扰害。”
“不可以!”许庆云果断拒绝,垂在两侧的手微微攥紧。
“殿下!”胡国师面色一沉,“您都已经捅了她一刀,再加一刀又何妨呢?毕竟第一刀的时候她已经死了。”
许庆云睫毛轻颤,神情隐隐有些松动。
胡国师再次加把火:“一旦挫骨扬灰,今后便能高枕无忧。白螭即将练成,白马国已经不足为惧,明日我溧阳铁骑便能将其踏平!”
“不必说了。”许庆云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本宫不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