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咆哮声就像是要宣泄这一生的愤怒与无力。
如同哀恸的哭嚎,又仿佛疯狂的诅咒。
他瞪着白袍人,心灵和头脑中满溢着足以燃尽一切的仇恨。
除了仇恨便再无他物,就连泪水都被这仇恨之火燃尽。
恨是比爱深刻的情感。
由所爱之人死亡引发的仇恨就更是如此。
与此同时,银子忽然感觉自己的衣兜被拽了一下。她低头一看,发现坏理双眼无神的掏出了她一直随身携带的那颗阿尔塔纳结晶,并用力一把握进拳心。
霎时间,刺眼的白光晃得银子头晕目眩,恶心欲吐。
她的大脑空白了一瞬,又或许是好几瞬。
完全感受不清了,无论是时间还是空间都感受不清了。
也不知道过去了几个瞬间,又或是几个世纪,银子终于缓了过来。
她紧接着就感觉到了一种古怪的、很难形容的错位感——无论是视觉还是触觉。
要说那错位感具体是从何而来?
银子愣愣的松开双手。
白色的毡绒帽与白色的夜叉面具一起摔落在地上。
“咕噜噜……”夜叉面具在地面上滚动出一个小小的弧线轨迹,最终撞在柔软的毡绒帽里,慢悠悠停了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就问你们这一章爆炸不爆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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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罪犯白夜叉
医院里, 太宰治躺在病床上, 兴致盎然的观看着直播。
至于病房里为什么会有直播看?是因为他吩咐荼毘搬了一台电视过来。
虽然手机也能看直播,但果然还是用电视的大屏幕看更爽快一些。
与太宰治原本所处的那个横滨世界比起来, 这边的世界在民用科技的发展上要先进很多,电视机这种大件也有便于搬运、随处可看的类型。颇为便捷。
“为什么要特意看这个直播?”荼毘不解的问道。
在直播画面里,总共只有三个人存在, 一个是躺在病床上的老者,一个是全身遮挡严实的白袍人, 一个是戴着鸟嘴面具慌张跑入镜头的男性。
直播画面的清晰度非常好,几乎可以说是1080P,放在电视的大屏幕上看一点不糊。
太宰治一边目不转睛的看着直播, 一边好整以暇的回答:“别着急, 继续往下看就是了。”
直播中白袍人一脚踩碎了一个试管,然后轻易杀死了病床上的老者, 从容的走到镜头前方。
这嚣张的罪犯并没有把镜头遮挡严实,特意侧着身子让出了身后完全崩溃的鸟嘴面具人。
也许是什么表演型人格的变态罪犯吧?需要来自受害者和观众的双重反馈。接下来估计会发布下一次犯罪的预告?荼毘猜测着。
他不知道太宰治为什么能未卜先知的叫他准备电视,仿佛一开始就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似的,荼毘只知道这个直播肯定是有什么特殊价值的。
难道白袍人是太宰治打算吸纳进入樱花社的新人?这个算是考核?
直播继续进行着,嚣张的白袍罪犯摘下了帽子与面具,完完整整暴露出了自己的真容。
那是樱花女侠坂田银子的脸。
“哦呀,真是不错的表情。”太宰治心满意足的评价道。
他对着这个直播目不转睛看了半天,为的就是第一时间看到银子这一刻的表情。
而在他身旁一同围观的荼毘已经震惊到失去了语言能力。
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这样?坂田银子到底想做什么?不对,是樱花社到底想做什么?
这段时间荼毘跟着太宰治没日没夜东奔西跑的打怪人,个人战斗能力增长迅速的同时, 也没落下每天看新闻时事。
他知道樱花女侠的名声越来越响亮,到处都是对樱花女侠的赞誉,一会儿打了这个坏人,一会儿救了那个好人,也就这两天消停了一点。
荼毘还以为坂田银子是终于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的立场不在职业英雄那边了呢,结果居然是酝酿出了这么一个大新闻?
“樱花社终于要向职业英雄宣战了?”荼毘突然激动。
然后他又迅速冷静下来:“不对,这样做虽然社会影响力最大,但对于樱花社并没有多少实质性好处。”
尤其不对劲的是,直播中坂田银子的表情很错愕,那绝不是一个表演型人格罪犯在镜头前应该露出来的表情。
她很快就从镜头前跑开了,那分明是落荒而逃的身影。
荼毘联想到太宰治被袭击的事情,忽然明白过来:“这是一个圈套!坂田银子被人算计了!可是不对,你分明提前知道……所以你背叛了她?”
太宰治笑了,他看起来开心得不得了。
荼毘表情冷下来,抬起手放出了幽蓝色的火焰:“我知道你的消除能力只有接触我才能发动,所以我可以在这里直接烧死你。现在告诉我,为什么让我知道这些?樱花社内斗?你想逼我站队?”
太宰治慢慢收起笑容,但他看起来还是很愉快:“这就想下克上了?有能力的话就尽管试试吧,虽然在知道织田作还活着之后,我个人更想先读到他的然后再死……还是说,你真的信了?”
“什么意思?”
“就是那个啊,银子小姐的表情。那个措手不及的惊愕表情真是太厉害了!”太宰治赞叹着。
荼毘愣住了。
那难道是……表演?
“好了,我们真的得快点了,去把我的手机拿过来。”太宰治吩咐道。
荼毘迷迷糊糊收起火焰,明明心里还不甚明了,但行动上却已经下意识的按照吩咐去办了。
在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时候,他已经对樱花社产生了信任感与归属感。
太宰治又把目光放在了直播画面上,这一次他所注视的是病床上老者死去的尸体。
他盯着尸体的面部,静静的沉思着。
——
“信任与敬仰是开启通道的钥匙,而相反的,质疑与唾弃是封闭通道的锁扣。”
恍惚间,银子又回想起了松阳老师说过的话语。
与此同时,另外一份陌生的记忆塞入了她的头脑。
明明知道那不自己做过的事情,但相应的记忆却真实到无法反驳。
她记起自己是如何穿上白袍戴上夜叉面具,又如何袭击了转移组长的队伍,然后又如何在实验室里等待治崎廻,如何亲手刺死了昏睡的老者。
多出来的记忆并不连贯,但那的确是她的记忆。
她甚至记起自己想要掏出血清试管的时候,使用的是受伤的左手,这才导致动作有些迟缓困难。
要不是同时还保有一份完全相驳的记忆,银子恐怕真的会以为自己是个罪犯。
她看向自己本该所在的地方。那里已经空空如也。
在这间空荡荡一切都一览无余的实验室里,没有第二个银子,没有坏理,也没有凶手。
现场只有穿着白袍的自己、精神崩溃的治崎廻,以及一具尸体。
若这人生都颠倒,要怎样才能相信世界的真实呢?
若这世界都颠倒,又要怎样才能相信我没疯呢?
银子只知道她必须开始逃亡了。
她跑出实验室,随便选了个方向跑出两步,迎面遇到了一个不认识的职业英雄。
那个职业英雄看向她的眼神是全然的面对犯罪凶徒的眼神:“樱花、不,罪犯白夜叉!英雄们已经包围这里了,你逃不了了!”
银子扭头就往另一边跑。
死秽八斋会的地下世界是一片迷宫,而银子的脑海里多出了一份这片迷宫的地图。
作为英雄的樱花女侠绝对没有任何途径能取得这些信息,会了解迷宫地图的只会是作为罪犯的白夜叉。
古怪的错位感再一次滑过银子的心头。
就像有老鼠从墙角溜走时,旁人眼角的余光只能幻觉般感受到一片虚影。
银子抿住嘴唇,按了下隐隐作痛的太阳穴,脚步不停的按照记忆中迷宫的走势奔跑,很快甩开了身后的职业英雄。
身上披着的白袍太妨碍行动了,她一把脱掉,露出了自己破破烂烂沾染着灰尘与血污的衣服。
接下来要往哪里跑呢?这片地下迷宫的确有好几个出口,但哪个出口才是安全的呢?如果每一个出口都有职业英雄在守卫该怎么办?强行闯关吗?
必须要考虑最糟糕的情况,毕竟敌人的手段相当高明。
“银子,这边!”一支手电筒亮起,光束在银子眼前晃过。
银子不适的伸手挡了一下。
“高杉?”
“是我。”
骚包的紫色浴衣,花纹华丽的羽织,袒露的胸膛,细细的烟杆……这家伙看上去永远都自带特效。真是讨厌到了极点!
银子不爽的眯起眼睛:“喂喂,该不是上次我随便跟你撒个娇,你就赖上我了吧?怎么出现的这么快?急着来英雄救美?”
高杉晋助冷哼一声:“只是来看看你死没死罢了。”
“我没死,失望不?”
“不,幸好你没死。”高杉晋助顿了一下,轻轻的笑了。“二百四十六胜,二百四十六败。在你我之间分出最后的胜者之前,我怎么能允许你死掉呢?”
“啊……是这样啊……”银子也笑了。
她放松不少的走向高杉晋助,一边走一边絮絮叨叨:“我本来还在担心呢,如果你在松阳老师回来之前走火入魔了可怎么办?结果现在我意识到我自己才是更需要担心的那个……高杉,我可能有一点精神失常……或者人格分裂什么的……”
银发的女人一脸轻松慵懒的笑着,暗红色的眼睛里蕴含着某种叫人想要相信的力量。
如果忽略掉客观事实的话,她看起来并没有一身伤,也并不怎么疲惫,甚至都不觉得迷惘:“我的记忆不太对劲,所以这次我可能真的是个罪犯了,劝你最好对我警惕一点啊。”
作者有话要说:最后半个月,菜师傅冲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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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论主动穿越的目的性
魔人, 费奥多尔。
穿越之前这个名号在特定的人群中流传着,也算是小有名气。不过在跨越了世界壁的个性的世界里, 当然就没人再提了。
对费奥多尔来说这也算是一种便利, 他可以更加随意的说谎了。
和别人都不一样, 费奥多尔并不是被动穿越,而是主动靠一张“书页”的力量专程穿越过来的。
他从很早开始就在觊觎“书”, 只是因为“书”上存在着的封印而迟迟没能得手。
按照原本的计划当然是暗中算计, 徐徐图之。
不过计划赶不上变化,一天他亲眼看到了吉田松阳, 看到那个凭空出现的男人打破封印拿走了“书”。
虽然吉田松阳表现出来的强大很值得警惕与畏惧,不过那似乎是个精神有些问题的病人, 他存在着复数个人格,而且是敌对关系。
吉田松阳是虚, 而虚也是吉田松阳。
拿到“书”后, 吉田松阳就陷入了短暂的混乱,费奥多尔趁机偷取了一张“书页”下来。
比起整本“书”,单独的“书页”所蕴含的力量相当有限,能办到的事情不多, 但聪明如费奥多尔还是据此取得了许多重要信息。
比如关于“书”的幻想这一概念。再比如说关于“书签”的意义。
虽然吉田松阳与虚可以看成同一个人,但显然拿到了“书”的那个只是吉田松阳,陷入了“书”的幻想的也只是吉田松阳。虚与费奥多尔都不过是“书”的觊觎者。
区别在于, 和似乎受到了什么限制,以至于只能匆匆来去,很难调查任何事情的虚不同, 费奥多尔对于“书签”的寄宿者有很明确的怀疑对象。
那就是坂田银子。
在横滨反复留下传说,却来无影去无踪,如果不是有什么特别的异能力,那就必然是个反复在不同世界穿梭的穿越者。
而这是吉田松阳之外仅有的一例,几乎不存在误判的可能。
费奥多尔知道他的机会来了。
“书页”和“书”之间是存在着联系的,当其中的一方失去了持有人,两者就会自行彼此吸引,重新融合为一个整体。
吉田松阳作为“书”的持有人却陷入了“书”的幻想,他无法发现有一张“书页”已经到了别人手里。而虚根本不是“书”的持有人,就更不会察觉这件事。
这导致所有人都以为,只要吉田松阳死了,“书”就会成为无主之物,自然被距离最近的虚拿到手。
只有费奥多尔知道,如果吉田松阳死了,持有“书页”的他才是最大赢家。
那么,为什么不让吉田松阳去死呢?
唯一能救吉田松阳的方法就是向“书签”灌入大量的信任与敬仰,在幻想中开辟通道,而更多量的质疑与唾弃则可以彻底锁死通道。
所以他要做的事情自然不言而喻,那就是让“书签”寄宿者高高飞起,重重落下,如同雪崩一般身败名裂。
甚至都不用设计出多么天衣无缝的诡计来保证目标永不翻身,因为质疑与唾弃只要到达临界值,通道就能彻底锁死,之后用再多的信任与敬仰去找补都没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