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想着午时还有事情处理,便顾不得他的耍赖,将人抱至浴桶,为他沐浴完毕再套上干净的衣,犹豫了一下,还是为他套上了自己干净的带云纹的白色外衣。
此时,门外有门生叫道:“含光君,江宗主已至会客厅,泽芜君请你和魏前辈过去!”
魏无羡听到江澄来了云深不知处,马上清醒了过来,道:“蓝湛,江澄怎么来了?”
“不用紧张,我们一起去见他。”
“我紧张什么,只是他那张嘴,我怕你受不了!”
“无妨!”
魏无羡迷惑不解地摇摇头,用陈情敲敲脑袋,心道:蓝湛和江澄不是一直两看两生厌的吗?如今为什么要去见他?还有江澄干什么来云深不知处?来看我吗?很快甩甩头,否定了自己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
虽然他们共同保护了莲花坞,让江澄没有那么恨他了,可是若是像以前兄弟般相处显然是不可能的,他们之间毕竟隔了十六年的恨,隔了江叔叔、虞夫人、师姐的人命,他只求江澄对着蓝氏兄弟不要说出太难听的话。
心只顾着想事,走出静室,魏无羡才惊觉自己居然穿着蓝忘的衣服,面前人一副淡然的表情,可是他还是能觉察出那淡漠表情后掩饰得很好的自得之情。
“蓝湛,你是故意的!”
“嗯,你穿上很好看!”
被心的佳人夸赞,魏无羡还是有点小小得意的,便不再追究那人自私的小心思。
第27章
来到会客厅,江澄和泽芜君已经等在那里,看着他一身白衣的穿着,江澄冷哼一声,一脸嫌弃,别过脸去不再看他,泽芜君则看着面无表情的弟弟无奈地浅笑。
“仙督,就按你的意见,既然是江蓝两家结亲,举行道侣大典,我莲花坞自然不遗余力,只是在这之前,魏无羡是不是要先回我莲花坞入宗祠,拜祭我江氏先辈?”
“举行道侣大典?蓝湛,我和你吗?”目光落在那人清冷淡漠的面容上,他总是这样默默安排好一切,将最好的呈现在自己面前。
蓝忘也看向他,琉璃瞳满是化不去的柔情,轻轻点了点头。
“蓝湛,我们现在这样挺好,你又何必去做这些”
“你不愿?!”紧紧咬着下唇,浅淡瞳仁的光华点点破碎,看得魏无羡心尖处痛得颤抖不已,可是他不能躲在蓝忘身后,江氏已经因为自己的恣意妄为而支离破碎,决不能让他和蓝家因为自己而再受重创。
“蓝湛,非是不愿,待一切尘埃落定”
“蓝二公子,看来你还是先跟魏无羡商量好再决定吧!”江澄忽然觉得心畅快极了,看来蓝忘永远不可能名正言顺地站在魏无羡身旁,魏无羡只能是云梦江氏的人。
“魏婴,我究竟是你的什么人?”紧紧盯着他,澄澈的目光揉碎了悲切、失落、不甘等种种复杂的情绪,使魏无羡不敢直视。
“你是我最重要的爱人,心悦之人,亦是信我、护我之人!蓝湛,我们现在这样,我已经知足。”
“同性结为道侣本已为世人所不容,我又是仙门百家口十恶不赦的夷陵老祖,会让你这个仙督为百家诟病。况且魔尊对我必除之而后快,我不想再回到十八年前,竭尽全力几乎殒命,却什么都没保住,反而连累师姐、温情为我而死!”
“无羡,恕我直言,既知道十八年前之痛,为何还不愿意吸取教训?十八年前的事之所以成为死局,就是因为你既修了诡道又成了独自一人,所以即使你能行神鬼之兵,也不敌百家之力。如今你和忘两情相悦,江宗主亦愿意你重回莲花坞,有江氏、蓝氏和仙督相护,即使有人和你有怨,亦不敢轻易直言。至于魔族,温氏既已入魔,又如何能放过仙门百家,唯有让忘以仙督之令号召仙门百家联合抗敌,才是正道。你孤身一人迎敌,只是徒损战力,也让真正关心你的人伤心。”
到底是当了几十年家主的人,一番剖析客观明了,入情入理。
蓝忘对着兄长点了点头,上前紧紧拉住魏无羡的,与他十指相扣,道:“魏婴,无论何时,我信你护你的心不会变,若你无法放开心结,只让我陪在你身边也可。”
“魏无羡,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的,若是自己愿意,答应即可,睡了十六年,反倒变得这么不利索!”当年,并不是不想护他,实在是自己能力有限,独立支撑江氏已困难,又年轻气盛,被金光瑶挑拨迷了心窍。若是有蓝氏相护,自己的压力也小了很多。
“蓝湛,既如此,那我这辈子就赖定你了,你可得保护我这个柔弱的男子呀!”魏无羡垂了头,偷眼望向蓝忘,心虚地往对方身上蹭蹭。
“真丢人!”江澄别过脸,刚才一口拒绝的豪言壮语哪里去了?真是没眼看。
“嗯,我一直都在!”
“既然江宗主愿意让无羡重归江家,择日无羡先去莲花坞拜祭江氏先族,叔父已请人看好日子,定在下月初八,我和忘会亲自送去蓝氏聘礼,江宗主可愿意?”
“同为男子,蓝氏是想娶还是要嫁?”果然是仙门百家都忌惮的毒舌之人,出口便让周围空气尴尬了几分。
魏无羡在心里骂道:江澄,知道自己说话难听还总是不合时宜地乱说话,真是应该让蓝湛把你禁言。
“忘已向族长老请示过,只论道侣,不论嫁娶!”蓝曦臣不紧不慢说道,“忘也不愿无羡在此事上有丝毫委屈。”
“蓝湛,你真好!”自己未想过的,蓝忘都替他想好,他做的远远比自己想的还要多,何其有幸,能遇到这个把自己放在心尖上的人。
“理当如此!”
“既如此,我江氏也不会让人瞧低了去,下月初六亦是好日子,先在我江氏按江氏的规矩办道侣大典,之后初八再以你们蓝家按蓝家的规矩办道侣大典。”江澄心盘算着看着这两人腻歪的样子,以后回莲花坞住的可能性也不大,一定要在之前将蓝忘娶过去,这样江氏才不至于太丢人。
“这……”泽芜君沉默了,事关蓝氏及仙督的体面,他觉得江澄的要求实在太过苛刻,江氏办道侣大典,也应在蓝氏之后,忘是仙督,又是蓝氏嫡传二公子,而无羡只是江氏养子,身份地位相差甚远,岂能让忘被江氏压过,忘以后的面子还要不要了?
“江澄,你的要求太过了!”魏无羡出声抗议,办不办道侣大典对他来说无所谓,只要和蓝湛在一起就行,蓝老头本来不抬举他,如今江澄整这一出,摆明要压蓝氏一头,以后蓝氏那些个长老跟他岂不更不对付?蓝湛作为仙督,体面何在?
“哪里过了?论相貌修为性情你哪一点比蓝忘差?他们不愿意,云梦多的是小姑娘想嫁你!还有云姑娘,也等你那么久了!”
眼看蓝忘的脸越来越黑,他正想骂江澄哪壶不开提哪壶,却听到蓝忘出声道:“我同意!”
“啊?……蓝湛,江澄那是胡说八道,你别听他乱说。”
“魏婴,你很好,值得那么做!”
“唉,忘……你让为兄怎么说你呢?也罢,你既愿意,我们也是无法。”
“多谢兄长成全,叔父那边还请兄长帮忙劝说!”说完,行了一礼。
“江宗主,天色已晚,我已嘱咐弟子准备了客房,晚上就在这里住一宿吧。”说完,泽芜君径直离去。
“魏无羡,什么时候要回莲花坞给我传个信儿!”说完,颇为自得地离开去了蓝氏的客房。心却叫苦不迭,他其实更喜欢住在彩衣镇的客栈,至少饭菜能吃。这云深不知处的饭菜简直跟这里的人一样,无味,难吃,叫人见之生厌,魏无羡的脑袋一定是被打坏了,才要和那蓝忘结为道侣,然后住在这是人都不愿意待的云深不知处。
第28章
对蓝家的草根树皮药汤自然没有兴,蓝氏又有宵禁,自己作为宗主自然不好再偷偷下山去彩衣镇。幸好出来时便备好了莲花坞的饭菜,待蓝氏弟子退下后,便取出了自己带的饭菜,拿出了荷风酒,准备痛快地吃喝。
灵儿白天虽有思追景仪带着去逛了彩衣镇,但是蓝家弟子一样无,两人对她也不甚热情,所以早早回来,睡了一觉,此时正愁眉不展地望着面前难以入口的蓝氏饭菜,精致的小脸皱成了一个花骨朵。
忽然闻得一阵饭菜香味,闻起来辣味十足,不由得砸吧砸吧嘴,感觉肚饥肠辘辘,便循着饭菜的香味出门去寻。
没走两步路,来到客房的另一处院落,外面还站着几位江氏门生,其一位正是江澄的近身侍卫,心里暗暗笑道:原来江澄来云深了,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
大摇大摆来到客房门前,那位近身侍卫认得她,连忙上前行礼,道:“云姑娘!”
“江宗主可是来云深不知处了?我正有事寻他呢。”特意声音提高了些。
“云姑娘,既来了,就进来吧!”
云灵进了房门,毫不客气地坐了下来,道:“怎么说我也为莲花坞出过力,有好吃好喝的,江宗主也不告我下,太小气了!”
江澄满脸戾气顿时化成了一个无可奈何的表情,道:“圣灵女既是蓝氏的贵客,自然少不了你吃的,我又何必多此一举?”
“江宗主不也是蓝氏的贵客吗?怎么还在这里偷偷吃云梦带来的饭菜?”
两人不觉都笑了起来,嘱门生再增一副碗筷,将云灵爱吃的几个菜往她那边移了移,又斟上一杯酒,道:“云姑娘请自便!”
云灵毫不客气地吃了起来,边吃边嘀咕道:“云深饭难吃,规矩多,人也无,真不知道羡哥哥为什么喜欢这里?”
“为了蓝二呗,十五岁来蓝氏求学,他便喜欢作死招惹蓝二,没想到二十年后再来蓝氏,居然是为他议婚,议的还是他和蓝忘的婚事。”边说边使劲倒了一口酒入口,“我江氏就那么留不住他!”
“羡哥哥要和含光君成婚了吗?”声音带了几分哽咽。
“下月初六在莲花坞举行道侣大典,初八在云深不知处行道侣大典。争取先在莲花坞举办道侣大典,为他争取点脸面,也算是我唯一能为他做的了。”
“那我要留下来祝福他得偿所愿,和含光君百年好合!”晶莹的泪珠落下来,滴在了酒水,而她却浑然不觉,端起来一饮而尽,淡淡的苦涩弥漫心头。闭上眼睛,仰面朝天,想让泪水留在心底,可是却不受控制地再一次泪流满面。
“云姑娘,你若不开心,我陪你喝酒!”
一杯又一杯混着泪水的酒倒入口,心的苦涩却变成了撕扯心头的痛,泪水也越流越多。
江澄实在看不下去,口不觉骂道:“魏无羡这个混蛋,招惹了姑娘,却让我在这里为他善后。来人,去把他给我找来!”
静室,魏无羡斜倚着身子正听着清心音,门外响起不合时宜的敲门声,看到是江氏的门生,蓝忘顿时冷了脸。
“江澄寻我何事?”看到那人不悦,魏无羡有心不过去,江澄只会说些刺他心窝子的话,他有点怕他。
那门生瞧了眼蓝忘,不敢开口说话,只说江宗主让他务必寻了大师伯过去。
魏无羡蹭过去,讨好般扯了扯蓝忘的衣袖,道:“蓝二哥哥,你先看会儿公,我去去就来。”
看到蓝忘不情愿地点点头,魏无羡握了握他的心,以示安慰,才随着江氏门生去找江澄。
来到江澄的客房,看到云灵边喝酒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心不忍,边问道:“江澄,灵儿怎么了?你怎么招惹他了?”
江澄斜睨他一眼,冷哼一声道:“自己撩拨的人,问我作甚?”毫无由来地,心竟有阵阵酸涩,魏无羡那么欠揍,为什么一个两个都护着他,甚至把心交给他?蓝忘就算了,温情有事首先找的便是他,甚至云灵这般单纯可爱的女子也义无反顾地喜欢他,而自己,除了金凌,再无亲人,亦无人再关心了吧。
云灵听到魏无羡的声音,迷迷糊糊地起身,情不自禁地扑到了魏无羡身上,将鼻涕眼泪抹了他一身,道:“羡哥哥,你以后是不是不要灵儿了?”
魏无羡顿时张开臂,足无措,他不敢去揽灵儿,却也不忍心将她推开,愣了一会儿,终于将她扶坐在凳子上,拿出一方白帕递给了云灵,道:“灵儿,乖,你永远都是我妹妹,即使我和蓝湛结为道侣,你也是我魏无羡的妹妹。”
这一幕正好被站在门外的蓝忘看到,他本是想起莲花坞祠堂那一幕,担心江澄对魏无羡不利,才赶过来看看。
看到魏无羡任由云灵靠在自己身上,温言软语地解劝,还把自己的白帕随便予人使用,不由得心头火起,转身离去。
第29章
回到静室,翻开公,却无心批阅,他虽然表情甚少,习惯于隐忍,却不代表他没有自己的情绪,不代表他的心不会痛,相反他的心思比谁都敏感,特别对象还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
无心批阅,无法静心打坐,甚至弹奏清心音也无用,此时,他只想把那人揪到自己身边,狠狠骂他一顿,然后狠狠占有他,让他知道他是有婚约的人,他的眼只能有自己,不能有那些所谓的姐姐妹妹,所谓的知己好友。
理智告诉他,不能这么做,他是蓝氏二公子,是仙督,要端方雅正,自己不喜与人碰触,无沉闷,不能让那人也如此,他是那高悬的艳阳,热情似火,恣意洒脱,自己要做的便是站在他身后,让他无拘无束地生活,欢快恣意地笑。自己的爱不应该成为束缚他的枷锁,而应该是雪送炭。
思来想去,心终是酸涩难耐,最后还是召来了思追,让他去将魏无羡叫回来。
自己则假装静心打坐,心想着今日定要让他知道绝不可随意撩拨别人,更不可对他人有意。
可是等了半天,那人还是没有回来,想到那人温言软语安慰女子的样子更是坐立不安,便豁然起身,推门而出,却与推门而入的魏无羡撞了满怀。
那人带着满身的寒气和扑面而来的酒香,倒入他的怀,忙伸将他稳稳扶住,看着他用迷离而温暖的眼神望向自己,双臂交叉攀在自己的脖颈上,半边脸颊在胸前轻轻蹭着,心顿时生出无限疼惜。偏偏那人嘴里还不停嘟囔着:“我出去这么久,二哥哥是不是想我了,要出去寻我?”
本想转过脸去不理他,口却还是忍不住说着“嗯。”
将他揽腰抱起,放到床上,欺身压上,正要解下他的腰带,凑近了却闻到淡淡的脂粉味,只觉得心酸涩不已,拿下他在自己里衣里四处煽风点火的,起身整理好凌乱的衣衫,沉声道:“我到隔间去睡,你自己休息吧。”
“为何?蓝湛,你怎么了?”那人皱巴着一张俊脸,眼神里满是无辜,“你生气了?”
强迫自己不去看他的脸,装作漠然的表情转身离去。
那人起身,自背后抱住了他,依偎在他的肩头,用撒娇的语气示弱,“二哥哥,我错了,你别生气了,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还不行吗?”
“哪里错了?”
摸摸鼻头,认真思索了一番,皱皱眉头,道:“我不该丢下你去见江澄?还是今天江澄提的要求太过分了?可是你也知道,江澄就是那么欠揍,他那一张嘴总是捡最难听的说,以后再狠狠教训他,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