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我昨天气头上说了错话,您原谅我吧!”马骁听了父亲对自己说的真心话,也十分动容,父亲并不是不在乎他,不管他。
“骁儿呀!我从小由着你的性子来,没有好好管教你,我有愧。”马万骉说话间有些哽咽。马骁从来没有看见父亲这样过。父亲总是高高在上,英雄一般的人物。其实说起儿女来,他也不过是一个普通的中年人。“当兵辛苦,打仗要命。可是人生的苦又何止是这些。你现在吃一些苦,以后苦的时候才挨得过。”
“知道了!”马骁是真的被父亲的话点醒了。不能再碌碌无为下去,至少要自己支撑住自己,让父亲放心,让沈溪舟放心。
“去吧!”马大帅把行李给了他,目送他离开。看着那个还有些瘦弱的背影,他想,希望即便没有我,孩子啊,我也希望你能安安稳稳的在这世间行走。除了马骁,谁都没见过马大帅温柔的这一面。其实只有他自己知道,所有的孩子在他心里都没有马骁重要,所有女人对他都没有顾淑君那么重要。
回到部队后的马骁果然听话了不少,该锻炼锻炼,蔡家强罚他,他也不多话,咬牙坚持着。
“马骁,你回家一趟,这几天怎么好像变了个人似的。”刘志涛打量着他说。
“是么?可能懂事了吧!”马骁说。
他不再抱怨后,意外的发现,其实在部队的时光也没那么难过了。他看了很多戏文故事,性格又活泼爱玩闹,不端架子。闲暇时就和战友们讲讲,时不时还唱几段。大家由一开始嘲笑他啥也不会,到慢慢的发现他的优点,喜欢和他玩。
“你怎么知道那么多故事?”,“你唱的真好听。”这是他最近在部队里经常听到两句话。
写信给沈溪舟的时候他也少了抱怨,多了收获。学了步操,还学了一套拳。他慢慢适应了部队的生活。
明天部队要开拔!南下去剿匪,新兵营也要去!蔡国强把这个消息通知了众人。
“呜呼!”队伍里的人都欢呼起来。
“唉唉唉!这是真的要去作战,会死人的!你们怎么那么开心?”马骁觉得很奇怪。
“你不知道,打土匪我们最期待了!”李世杰和他说,“土匪没什么装备,就几把破烂砍柴刀,充其量有些盒子枪就不错了,哪能跟我军比。”他一脸骄傲的说。
“最重要的是,土匪那儿有好多好东西,吃的用的都有。每次打完就有一顿好吃的。”
“哦!”马骁心里明白了,所谓的“剿匪”其实更像是一场持强凌弱的掠夺。
第二天先锋部队就已经出发了,他们新兵跟在后面,和其他一些辎重,押后出发。
行军四天,终于接近了既定的营地驻扎。马骁自小生长在帅府和京城,目光所及之处都是繁荣和安定的。他以为整个国家到处都是这样的,完全没想到,一路上见了那么多,因为战乱流离失所的人。看着军队过来,那些衣不附体食,不果腹的人,大着胆子过来想讨些吃的。
“那些人太可怜了吧!要不咱们把吃的分一点给他们。”马骁和蔡家强说。
蔡家强瞪了他一眼,“想什么呢?嗯?要分你自己分,这年头饿死的人多了去了!你管得过来么你!”
“总不能见死不救吧!”马骁还是于心不忍。
“乱世如此,各凭本事吧!”蔡家强说,“你如今可怜他们,他日我们战死沙场的时候,谁又来可怜我们?”
宁为太平狗,莫作离乱人!什么时候才能停兵止戈,有一方太平的天地啊。
这些日子梓园陆续收到了报社发来的一些有意相亲者的资料。沈溪舟和师姐师父三人仔细看了看,挑选了几个今天到饭店去见面。
小桃陪着汪雪莺就坐在屏风后头,沈溪舟则坐在前面。请了条件相符合的三个男士来相见。
头一个进来的是一位二十二岁左右的青年,他穿着一套西服,看起来精神奕奕的。想必是在家里花了心思打扮了一番。
“怎么不见小姐?”那人进来坐定便问。
“我家小姐在屏风后头就坐。这位先生不要着急,我先代表我家小姐和你谈谈。”沈溪舟说。
“哟!有些派头,是个千金小姐的样子。”那人说。
那个人耐着性子回答了沈溪舟几个关于父母,工作的问题,便又忍不住问:“让小姐出来看看么,都不知道长什么样?这算怎么回事啊?”
“先生,我得问问我们小姐愿不愿见你。”沈溪舟绕道屏风后面询问小姐的意思。
少倾,沈溪舟出来说:“对不起,先生您自便吧。”
“哼!都不知道这个小姐是不是样貌丑陋,不敢见人。”那个人生气的走了。
汪雪莺本来就无心相看,又草草打发了第二位相亲者。她巴不得早点结束,快点回家。
最后一个相亲的先生进来了。他穿着一身深褐色的衫子,戴一副黑框眼镜。他坐定以后有些紧张的望着沈溪舟。“请问,帘子后头是梓园的汪小姐么?”
“你怎么知道?”沈溪舟觉得奇怪,他们并没有向报社提供小姐的身份。
“能让沈老板亲自操心相亲的,应该只有那一位了吧!”那些人说着对沈溪舟笑笑,温和亲切。
“原来是位戏迷朋友。”沈溪舟拱手行礼。
“算不上,略听过几场您的戏罢了。”那人取出名片递了过来。
沈溪舟双手接过名片看了看,上面写着,瑞丰银行经理高恪筠。“原来是高经理。”
高恪筠说:“我家父母俱在,我是家中的第三子,上又一个姐姐一个哥哥俱已成婚,不在家里住。家父是陈学斌行长的学生,现也在瑞丰银行供职。只有我母亲一名发妻,并无妾室。母亲性情温和,不难相处。”他没等发问便自报家门。“我每个月薪水有50个大洋,愿尽数交给小姐打理。”
汪雪莺听到这里不由得笑了出来,这个人好老实,好像自己铁定要与他结婚一样。“你要交给我,也得看我愿不愿意打理!”
她从帘子后头走了出来,到想好好看看这个傻里傻气的人长什么样。
小桃一见那个人,就觉得好生面熟:“怎么是你?”
作者有话要说:叮咚,师姐的缘分上线~~~~~
第23章
汪雪莺今天穿了一件立领鸾凤织金袄子,下着妆花缎面璎珞裙,大方典雅,令人见之忘俗。时下女子大多是旗袍和改良的简易立领衣裙,要不就是西式的连衣裙,很少看到这样复古的中式打扮。
高恪筠看着她,眼睛都不会眨了。沈溪舟见他有些失态,于是便清清嗓子提醒他。“嗯哼!高经理,这是我们家小姐。”
“哦!上次在周园,高某有幸见过了。”他这才回过神来,对着汪雪莺行礼。
“高经理,我就说你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小桃说,“上次多谢你了!”
“多谢了,高先生。”汪雪莺也说,小桃扶她坐到了圆桌边。
“汪小姐,我是诚心的,我的情况你还想知道什么,我是必定会坦诚相告的。”高恪筠坐在汪雪莺的对面,目光灼灼。
“高先生,你是个实诚的人,我也就对你说实话了。我父亲是梓园的班主,你是知道的,母亲在我小的时候已经去世了,沈老板是我的师弟。”汪雪莺见高恪筠是实诚人,便也不愿有所隐瞒。“我原本是不愿相亲的,只因父亲病重,这才遵父训,登了那则启示。”
“嗯!”高恪筠其实在那日周园一见,这个姑娘料理事务,利落能干,生的又国色天香,就对汪雪莺十分中意。便着人打听了,知道是梓园的小姐后,真在发愁如何联系,贸然去拜访是不是太突兀了。起初他并没有特别注意,报上的启示,是他那个报社的朋友告诉他,启示是沈老板来刊登的,他便猜到是定是替汪雪莺征婚。这下真是瞌睡遇人送枕头了。便趁此机会来到这里,期待有缘能牵起这条红线。
“高先生,我知道你们高门大户,看我们戏园出身的人多少是有些看不起的。父亲从小没让我学戏,但是我始终是戏园长大的。如果要谈及婚嫁,务必对您家中双亲坦诚相告。”
“我父母是开明的人,不会有这种旧思想,汪小姐放心。”高恪筠说。“我有很多不好的地方,如果你不喜欢我就努力改。汪小姐,你愿意和我相处看看么?”他诚恳的望着汪雪莺。
“小姐,人家问你!”小桃倒是看这个高先生十分顺眼。见汪雪莺不言语,便有些着急。
“溪舟,你觉得呢!”汪雪莺问沈溪舟的意见。
“高先生,不如你留个地址给我们吧!我们回去问过师父,再和你联系。你看这样可好?”沈溪舟觉得他人倒是十分实诚,但是总觉得他有些心急。他决定先缓缓看,然后再查查他到底是什么人。这是师姐的终身大事必须要谨慎。
“好,好。沈老板,我家的地址和电话名片上都有。我就回去静候佳音额。”高恪筠说。“汪小姐,在下告辞了。”他站起来深深的鞠了一躬,临出门口还依依不舍的看着汪雪莺。“再会!”
“师姐,你觉得那个高先生怎么样?”沈溪舟等高恪筠出门就问她。
“说话倒也老实,只是家境未免有些太好了。”汪雪莺始终担心。
“嗯,先回了师父吧!我再着人细细打听打听他的为人。”沈溪舟说。
马骁到达营地,驻扎了一天,迟迟不见先头部队下来。蔡国强觉得情况不对,便向上级汇报。带兵的是李国平,他是个谨慎的脾气,见先头部队一反常态,也未见支援的信号发出,便按兵不动,与众人商讨对策。
“直接带队上山恐太冒进,我们该派个人去打探一下!”李国平说。可是一时没有合适的人选。
“我去吧!”马骁自告奋勇,“我看起来最不像部队的人,乔装打扮也容易,面孔也生。”
“对对对,他还会唱戏!”刘志涛说。
“你......行不行,你还是个新兵。”李国平有些不相信,上下打量着他。
“我试试!如果明天我还没消息,你就再派一人。”马骁说。李国平看他瘦瘦白白的,确实是他们队伍里最不像兵的人。不妨让他试试,便把土匪的情况和他说了。
他心里也没底,空有一腔热血。话已经说出去了,那他只能进不能退了!他换了一身破烂衣裳,又抹黑了脸,顺着小路上了山。他一路上打量着四周,那个土匪聚集的小村庄,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小村庄。并没有什么异常,一些流浪汉在村里晃荡,村民们还是各自忙活着,并没有看到先头部队的影子。
村子旧衙门的门口有些匪兵守着,应该就是李国平告诉他那个土匪的据点。他在土匪窝附近晃荡,心里也没想好接下来该怎么办,时不时的唱上两句戏,给自己壮胆。
“小叫花子!”门口的匪兵注意到了他。
“这位军爷,您在叫我么?”马骁赶快凑上去。
“你会唱戏?”那匪兵问他。
“戏班子打过杂。”马骁说。
“想不想吃顿好的?”匪兵问他:“我带你给我们当家的唱一段儿,赏你肉吃!”
“那再好不过了,我这饿了几天了!”没想到他们有人爱看戏!真是好极了!马骁趁此机会混入了匪窝。
他被带进了院子,进门就看到了院里堆放的一些枪支,马骁认出那是属于他们的先头部队的装备。这下看来真是凶多吉少了。
“别瞎瞅,担心我一枪崩了你!”那个匪兵看马骁到处乱看,便骂道。“滚这边来!”
马骁连忙点头称是,低着头跟他来到里面。进了二门,到了后院的一间屋子边,那个匪兵敲敲门。
“当家的,我找到个会唱戏的小叫花子,让他给你唱一段儿解解闷。”这个匪兵显然是要拿自己来讨好当家的。
“哦!带上来我看看。”匪兵打开门,带了马骁进去。只见一屋子坐了四个人。首座上坐了个戎装打扮的男人,一双眼睛上下打量着马骁:“会唱什么?”
马骁就选了《惊梦》的一段唱了。也许是他最熟悉,也许是带着沈溪舟和他的回忆,他唱的时候想到沈溪舟,让他安心了很多。
“哦?没想到还真的唱的不错啊!?”那个人有点惊诧,这小叫花子肮脏破烂的唱起戏来还真不赖。“啧啧啧,可惜没装扮,有副嗓子,何至于流落至此啊?”匪首质疑到。
“我原是戏园打杂的,因为偷了老板的东西,所以被赶出来了。别的又不会,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这世道,不是没办法么。”马骁解释道,末了还叹了一口气,演的有模有样的。
“大哥,依我看晚上让他准备下,给大伙唱上几段,也算是奖励这几天的收获!振奋军心啊!”坐旁边的一个穿衫子的土匪说。
“嗯,留着吧!晚上好好唱,给你饱饭吃。”匪首说。“带下去!看好咯!”
“是是是。”马骁忙跟着那个匪兵离开。
“你在这屋待着,换上这衣服。”那个匪兵把他带到一处柴房里,扔了一套干净的衣裳给他,锁上门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