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目录
关灯 护眼
加入书架

《穿回八十年代搞京剧》TXT全集下载_35(2 / 2)

“转贡品的时候上半身用演员特写,脚下赶步肯定是要用你的特写镜头代替。” 胡子阳说。他很有些苦恼:“但这个动作得全景才好看,起码得有个背部的全景。只是你毕竟是女孩,身高和世秋有差距,肯定会穿帮。”

池世秋提出建议:“给远景呢?”

“要是给远景又没有那种冲击力了。”

趁着台上大人在讨论,万星明自己在角落练习盛慕槐教他的身段。他私下练了好久好久,可是总是和老师演得有很大差距。

正苦恼呢,有人走到他身前说:

“孩子,你这个动作错了,要这样做才好看。”

一抬头,是个脸上一道疤的慈祥爷爷。

他示范一遍那个动作,又轻哼那一段对应的词:“肖素贞我这里把头抬,尊一声老爷你打哪里来?坟前无有关王庙,坟后又无有接官厅。”

他明明是个老人了,可声音却那么好听,演起戏来也那么灵动。那个可爱又自然的小跑耸肩动作,和后面手腕一转,兰花指左右指的模样,都把万星明看呆了。

他立刻跟着做了起来,把盛老师没教到的地方也学下去了。

盛春替他纠正手的姿势,又替他讲了下戏:“你的孝巾不是摆设,是表达心情的工具,要舞起来。”

“星明呢?” 直到导演找人,万星明这才停下。他恭恭敬敬地朝盛春鞠了一躬:“谢谢您指点,我要上台去了。”

“去吧。” 盛春说。这孩子选得不错,扮相、天赋都好,还很有礼貌,是块花旦的料子。可惜啊,现在乾旦早已经没有出路了。

导演说远景替身的时候,盛慕槐第一时间想到了爷爷。

爷爷的跷功出神入化,身高又和池世秋相仿,让他来演远景,可不就是天-衣无缝。

而且爷爷就是辛老板啊。辛老板亲自出马,自己演自己,那功力还不能让观众惊叹吗?对爷爷本人来说,也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登台吧?

盛慕槐对胡子阳说:“导演,我倒有个解决方法,但我得先去问问长辈。”

她跑到台下,和爷爷说了一遍自己的想法。爷爷轻声说:“你这孩子真能异想天开的,我都多少年没踩跷了,怎么还能演戏。而且这又是演十八-九的荣泠春,我一张老脸贻笑大方。”

“咱们是替身,在电影里不会露脸的。” 盛慕槐说,“可虽然不露脸,辛派的技艺却是真的……”

“爷爷,您看看这戏台,和您年轻时候多像啊。您不是还爱着这舞台吗?”

最后这句话说到了盛春的心坎里。这或许是他此生最后一个彩扮上场的机会了吧?

他的演艺生涯,从太平园开始,在太平园结束,戏曲一招一式讲究个“圆”字,这也是一个完美的头尾相衔的圆。

“那么好吧。” 辛韵春说。

***

当晚,凌胜楼就搬到了万顺胡同。

他没有什么行李,就跟在凤山的宿舍一样,他的床铺上永远不会有多余的东西。

爷爷让盛慕槐给凌胜楼拿干净的床单被罩,盛慕槐推门进去,凌胜楼正将里衣撩起一半,给背上换膏药。

盛慕槐看他动作很不方便,把手上的东西放下。

凌胜楼听到动静,两手猛地将衣摆一扯,充满防备地回头,见是盛慕槐才放松下来,露出一个淡淡的笑。

盛慕槐问:“你的背怎么了?”

“没事,之前扭伤的。” 凌胜楼轻描淡写地说。

“你反手不方便,要贴哪里我来帮你吧。” 盛慕槐很自然的说。

毕竟只是背,小时候凤山天热的时候,二麻子还光着膀子练功呢,不过好像从来没看过凌胜楼不穿衣服的样子。

凌胜楼把膏药贴递给盛慕槐,把T恤重新卷起来,露出了精壮且无一丝赘肉的腰背。

这不是在健身房练出来的花架子,而是常年习武练功的人才能有的身材。

“这人体脂率真低啊。” 盛慕槐看着他裸--露的背想。

凌胜楼扭伤的地方在后腰处,那膏药贴得很紧,她不得不用指甲把一角先抠开才能把整张膏药撕下来。

她的指尖让凌胜楼腰上的肌肉轻轻一缩。

该死,盛慕槐立刻想到了以前做的那个什么“电动小马达”的梦。

她的脸立刻爆红,并且庆幸凌胜楼是背过身去的,并不能看到她。

手下用力,药膏与皮肉分离发出的“撕拉”声让盛慕槐的眉心一跳,揭了一半竟有些无从下手了。

“只管揭就好。” 凌胜楼说。

盛慕槐一不做二不休,干脆一秒快速揭下,然后去拆新膏药的包装。

一边拆一边说:“武班太危险了,你以前在凤山都没受过那么多伤。”

胜望班那么出名,和班主不要命的打拼分不开关系。她有心想问凌胜楼那些危险传闻,可是又下意识不愿多听。

凌胜楼倒主动说:“自从和你分开以后,我就多灾多难。断过肋骨,受过刀伤。”

他知道槐槐有多善良,从来不诉苦的人,竟想让她心疼自己。

盛慕槐十分仔细地将膏药贴到了原处,然后就眼睁睁看着大师兄转过了身,衣服还撩到腰上,比模特还完美的六块腹肌出现在她眼前,距离不足半米,可真太有冲击力了。

她立刻直起身来,倒,倒也不必如此。

“你看,这是拍枪战戏被碎片划的,这是刀伤。” 凌胜楼指着腹肌上两处较深的疤说,他想让槐槐心疼自己,但又不愿意吓到她,所以并没有说当时哪些情况多有多么危险。

盛慕槐眉头紧皱又有些心慌,但谢天谢地,他手指离开了腹肌,把衣服放下来了。

她说:“这也太危险了。大师兄你拼事业可以,但不能拼命啊。”

“放心吧,以后都不会了。” 凌胜楼看着盛慕槐认真地说。

他眸子染上暖意,槐槐担心自己,这样的认知让他心里好像开了花。

“行啦,你腰不好,去那边歇息,我给你铺床吧。” 盛慕槐别过眼睛,转头抱起被褥床单说。

“我伤的是背,腰好着呢。” 凌胜楼靠着柜子说。

对毕竟是电动小马达,盛慕槐一边铺床一边想。不是,腰这个梗是过不去了吧?

凌胜楼看着盛慕槐在床边弯着腰为他忙忙碌碌,目光逐渐幽深下去。她穿了一件修身的上衣,显出柔软的腰肢与纤细的肩背,乌黑的头发松松地挽起来,几缕碎发还垂在白皙的脖子上,微微飘荡。

心里猛然起了一把燎原的火,从四肢百骸一直烧进眼睛里。

好想从背后抱住她,再……

猛然掐断旖-旎的想法,他走到她身边说:“咱们一起吧,比你一个人要快。”

第82章

第二天五点半。

盛慕槐习惯性地睁开眼睛, 院子里已经有动静了。她立刻醒悟,这么早肯定是大师兄。

走出去,凌胜楼果然在只有一盏电灯的昏暗院子里凌空翻腾, 动作又高又漂,无比矫健, 将冷空气搅成了一阵阵旋风。

他听到动静控制住身体,稳稳落地, 看向盛慕槐。

“师兄, 你还和原来一样啊, 起得那么早。” 盛慕槐笑。

“功天天都要练。” 凌胜楼走过来,热气笼罩住盛慕槐,捏捏她的外套领子说:“衣服这么薄,当心着凉了。”

盛慕槐说:“你自己还只穿一件短袖呢,练一会儿就热起来啦。”

两人和从前一样,各自找了个地方练自己的东西,互不打扰。

练功间隙,盛慕槐看到凌胜楼打了五十个旋子, 然后接扫堂腿和砍身,跟一个陀螺似的,看得她不禁暗暗喝彩。大师兄这么多年果然一天都没有松懈,不然决不能保持这样好的状态。

没过多久, 南屋的门又开了,爷爷从里面走出来,手里还拎着一双跷鞋。

盛慕槐停下来, 有些惊讶地看爷爷。他不大好意思的一笑:“要上台了,回回功。” 然后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绑跷鞋。

这双跷鞋还是拜托师兄给他找回来的。

三根脚趾挤在狭窄的木头上,再一圈一圈地用白布将木头和脚缠在一起,最后穿上跷鞋,便是戏里女子轻盈的一双脚。

他立在跷上,膝盖和身体都在微微颤抖,膝盖还一阵阵发疼,这身体毕竟在前些年吃过太多苦头了。

不过没关系,他会尽全力完成表演的。小时候为了练跷吃过不少常人难以想象的苦楚,踩跷早已成为他身体记忆的一部分了。

试探着走了两圈,他跑起圆场,并且越跑越稳,越跑越快。

盛慕槐一向只在视频里看过辛老板踩跷,对他的技艺早就惊为天人,所以一边练功,眼睛控制不住地偷偷朝爷爷那里瞄。

她还以为爷爷要把技巧练回来,总要那么一两天的时间,没想到他现在就健步如飞了。

想到能让辛韵春再一次登上舞台,她的心就会不自觉的战栗和悸动。辛老板是属于这个舞台的,属于整个时代的,时光也带不走他的风采。

***

导演现在拍的是小荣泠春在科班学艺的部分,盛慕槐几乎每场都会来,指导戏里白月季和荣泠春的戏曲动作,而如果涉及武生和武打场面,则由凌胜楼和他的武班负责。

两人在片场交集不多,可一个交汇的眼神,一个无端的微笑,都成了触发心跳的机关。认真指导的凌胜楼总能散发强大的魅力,让人不自觉被他吸引。

以前两人早上练功都是互不干扰,现在却总是能感觉到那边有个人,怪不自在的。

盛慕槐没有去深想这些感觉,她的心被另一件事儿占满了。

她只告诉导演自己家的长辈当年也是梨园行中的旦角,跷功一流,和池世秋的身高相仿,拍背影绝不会穿帮,凌胜楼也向导演保证长辈的功力,这才让胡子阳在没有见过盛春的情况下同意试一试。

两周后,小荣泠春的戏份就要拍完了,只剩下太平园的最后一场。

万星明这几个星期已经完全把自己沉浸在小荣泠春的身份里,就连休息都在练习着要演的戏曲,特别是《小上坟》。

盛慕槐发现他有一段练得特别好,还夸奖了他。万星明睁着明亮的大眼睛问:“盛老师,那天和您一起去太平园的老人家是不是您的长辈啊?”

“你见到他了?” 盛慕槐先是有些惊讶,然后笑着说:“他是我爷爷。”

“这段就是他教我的。” 万星明说。

“难怪进步那么大呢。” 盛慕槐弯弯眼睛。这孩子有造化,看来爷爷很喜欢小万,不然不会主动教他。

“明天就要去太平园拍最后一场了,紧不紧张?” 盛慕槐问。

万星明摇头:“荣泠春在台上不会怕,只想把戏演好。”

“对,你说得对。” 盛慕槐点头:“荣泠春绝不会怕。”

***

拍摄那天,盛慕槐和爷爷,大师兄很早就一起来到了太平园。

爷爷不愿让别人看到他脸上的疤,就想先化上妆,怎么也能遮掩一些。

他坐在镜子边看自己。这几年过得挺滋润,曾经干瘪的两颊又丰盈起来,但脸上的皱纹还在,怎么着也老了啊。

盖了一层又一层的粉与胭脂,也没法填平这些纹路,更没办法让那道狰狞凸起的疤收回去,好在舞台远,不仔细看没有人能看出来。

盛慕槐帮爷爷打下手,替爷爷勒头。头勒上以后,皮肤就紧致了不少,眼睛也有了神韵。很快,一个身材纤瘦,一身白衣的花旦又出现了。

爷爷没再看镜子,而是站起来练起了要拍摄的片段,木跷挪移间,当年的风采不减。

“爷爷,您别忘了最重要的东西。” 盛慕槐提醒。

辛韵春停下来:“什么东西?”

盛慕槐从包里拿出一只木盒子,将里面的红宝石戒指取出来:“我的辛老板,是这个呀。”

“它啊。” 辛韵春笑了,伸出干枯却仍旧修长的手,将红宝石戒指套在了食指上。

他看着那只戒指说:“与其说是我,荣泠春最后的遭遇更像师父。我师父杏花雨死前说:‘我不过是个唱戏的罢了,我有什么罪呢?’ 我比怹幸运,怹没等到再登台的那一天。”

“爷爷……” 盛慕槐说。

“胜楼,你带我去后台等着吧。槐槐,你要帮小池和小万化妆,又要演荣泠春的戏迷,就别管我了。”

***

这场京戏是要展现荣泠春的初露头角和后来春笙社的大火,台下自然要坐满了观众。为此摄制组找了八百个龙套,把每一个座位都填满了。

盛慕槐扮作一个本来对老戏不屑一顾,却在听过一次荣泠春的戏后痴迷上他的民国女学生。

这场她坐在台下,镜头只会一扫而过,她的重头戏是在戏院门外和一堆戏迷挤着找荣泠春签名,混乱间他的围巾被人摘下来传到她手里,荣泠春干脆就把帽子也飞给了她,笑着说:拿去吧,这是一套!

这个情节的原型是辛老板手杖被抢走然后把帽子也飞给戏迷的轶事。

盛慕槐换上一身西式的学生制服,坐在了前排。

几百个龙套涌入,也各自找了位置坐下。盛慕槐发觉身边座位一沉,来的是一个穿长衫的老人,竟然是李韵笙。

“师伯,您怎么来了?” 盛慕槐吃了一惊。

李韵笙微微一笑:“韵春登台,我怎么也要来看看。而且是在这太平园里。”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嘈杂的声音。说实话,前些日子的太平园太空荡了,没有灵魂,只有现在盛慕槐才感觉到太平园一点一点的活了起来。

胡子阳在不同的位置架好了机器,工作人员让龙套安静下来,板子一打,一镜开拍。

这场戏用了首都京剧团的乐队,万星明和池世秋都要真唱真舞,后期再对唱段进行配音。

“这小男孩还不错。” 李韵笙看了万星明在台上的表演评论道。虽然脚下功夫还不够,但气不喘,眼神灵动,在这个年纪已经很难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