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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风破(韩子高传) 完结+番外》TXT全集下载_4(2 / 2)

自己真的只是习惯使然,根本没有半分拿蛮子背黑锅的念头。可这人,怎的就不分青红皂白,这么迫不及待地又拉开二人的距离,这么商量都不带的将二人建立起没多久的信任掐断。

虽说错误是自己挑起的,可是,他怎的半点解释的机会都不给自己。

这不公平。

“不公平。”心里烦躁的陈茜竟将这句话无意识地说了出来。违背主人控制的嘴唇奇妙的维持一个o形,自己说出的话反而让自己呆愣在了那里。

他方才,竟然从自己的声音中,听出了......委屈。

懊恼的陈大人下意识地环顾了一下四周。

嗯,没有人,幸好。他暗暗舒了一口气。

舒完气的陈茜,又一次后知后觉。貌似,某个道不道歉的问题,好像,还没有一丝眉目。

陈茜恨不得抓抓自己没有蓄多长的胡须以泄烦闷。

只是,就在他在犹犹豫豫的时候,蛮子出事了。

被人押着跪在陈茜眼前的蛮子,一身的粗布衣染上了斑斑血迹,发髻凌乱的歪着,白玉般的脸庞上混着汗液和血迹,反绞在背后的双手手腕被麻绳磨破了一圈。

他的身边,是同样满身血污的王百户。只不过,他和蛮子,一个跪着,一个,悄无声息的躺着。

杀人,他从来都不愿意,但不代表他没杀过,也不代表他不会杀。

欺人太甚的,他不介意提前结束他们丑恶的生命。

蛮子静静地跪在那里,一言不发。

陈茜听到蛮子杀人,杀的还是大了他几级的顶头上司,而这个上司,偏偏还是叔父一得意属下的侄子时,心里咯噔一下。

他可受伤,这是他脑海中冒出的第一个念头。

再冷静下来,更多的问题凶涌而至。

军中闹事,手刃上级。这样的罪名......

而当他满怀焦急赶到大牢中时,看到那个即使跪着也挺得笔直脊梁,看到那张染了血污的面庞上看不出一丝情绪的眸子,他满心对蛮子鲁莽冲动的责备,就那样淡了下来。

他看过冷静自持的蛮子,云淡风轻的蛮子,四两拨千斤地和自己打太极的蛮子,悲痛的蛮子,志气飞扬的蛮子,失望隐忍的蛮子。

却没有见过此时此刻这样的蛮子。他不知该如何形容,那样一个顺从地跪着,面无表情却隐隐让人心惊肉跳的蛮子。

按律当斩几个字,就那么卡在喉咙,怎么也无法吐出。

“大人。”下属的声音提醒着他,要审问他,

审问又能怎样,这样的错再加上死者特殊的身份即使他占理也难逃死罪。

他该问什么,杀人的理由?陈茜目光闪了闪,他突然之间坚定了心中隐约的想法。蛮子,他绝不会杀。

军法为证,悠悠众口,他也有办法,让他逃过这一劫。

而审问还是要按例进行的。

“你为何手刃王百户,你可知,此乃死罪。”他也确实很想知道,什么原因竟惹得寻常冷静的蛮子发下杀人之罪。

为何?他该怎么说,说这个人企图轻薄自己?说这人三番五次不得手妄图霸王硬上弓?

若这样说出,辱的是这畜生,还是自己?

看吧,即使他有非杀他不可的理由,却都没办法,光明正大的说出来。

蛮子抿着唇,仍旧一言不发。

陈茜皱眉。

罢了,他不说,自己也可查得到。

那王百户的为人,很轻易的,便知道的一清二楚。

陈茜铁青着脸色死死盯着属下呈上来的调查中“好男色“这三个字,手指紧攒,指节分明。

他的眼眸幽黑,看不出一丝情绪。

..................

“什么?”蛮子眉头微锁,看着一脸毋庸置疑的陈茜。

新的身份?

“草民不解。”蛮子没有情绪的眼中终于透出了几分疑惑。

认父?韩延庆?

“你当知,韩蛮子必死无疑,没有人能证明,你为何杀他。”即使我猜得出,即使我觉得其人死有余辜,陈茜心中默默道。

蛮子知道,陈茜这人行事虽然嚣张,但原则的问题,从未犯过,他最重规矩,军法的执行更是不容半点差错。此次如此大费周章,就为了让自己逃罪,哪怕所有人都会心知肚明?

“大人,为何.......”为何如此对他,明知这样的做法会落人口实,明知,这样做,是违了军法的,而这人,明明那么重视法治。

“韩子高。”陈茜看着蛮子微楞的神色,郁结了几日的心情纾的开朗起来,“怎么,对你的新名字可满意?”

陈茜脸上的似笑非笑,让蛮子想起了当初他第一次听得这名字时脸上的戏谑。那一脸的戏虐,竟还让当时的自己暗暗恨了一会。

“子高?”蛮子细细琢磨着,一时有些恍然。陈茜起名字的功夫倒是不差,只是,他,当得起这二字?

陈茜看他这副模样,已知他心中所想。他默默地看着发愣的蛮子,不发一语。

子高,子兮高洁,他如何当不起。

他觉他当得起,他便当得起。

看着眼前的人已从怔忪中回神,他继续道:“韩延庆,小儿韩子高幼年乱军中走失,如今找回,认祖归宗。”

一字一句,给了他生的希望,第二次生命。

蛮子已经做好赴死的打算了,本已无望的他,看到了又一次活下来的希望。活下来,一直是他在这乱世之中。最大的希冀。

和陈茜发生的那些个不愉快,蛮子表示十分大度的既往不咎,他眼眸因开心而神采四溢,竟破天荒的地眨了眨眼睛:“其实给我改了那让大人不甚满意的名字才是大人的目的吧。”

陈茜着实被那孩子气的眨眼惊到了。这人少年老成,年纪轻轻却整天一副深沉样,以至于他有时都会忘记,他也只是个总角之年的孩子而已。

他的目的?救他一命吧。

那王百户,怕是会给他留下阴影,也是他疏忽,高位处久了竟然就忽略了那些个逢高踩低,错综复杂的龌龊。隐隐的,心中有些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愤怒和愧疚,他心里以阿蛮为知己,却让这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险些出事,实在是憋了一口气,想着从此定要尽力护他周全。阿蛮相貌绝色又甚有谋略,这样的明珠不该就此蒙尘,陈茜隐隐觉得,面前的少年,总有一天,会大放异彩,天下闻名。

从此,吴兴少了一个叫做韩蛮子的小兵,多了一个叫做韩子高的太守府侍卫。

☆、第 20 章

刃白如霜的长剑闪烁着寒光,握剑的手腕翻飞,绞出极漂亮的剑花,舞剑的人身姿高大,矫若游龙。

韩子高一时看的呆住了。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陈茜舞剑,这样的他,别有一番英姿,是他从未见过的丰神俊朗。

“怎的在那发起呆了。”陈茜收剑回鞘,“我不是让你仔细看着吗?”

下意识的,韩子高唰地低下头,突然有些窘迫。

陈茜并未发现他的异常,转身走向庭院的武器架上,细细地看着。

韩子高莫名地,松了口气。

陈茜掂量着拿在手中的新剑,朝韩子高扔了过去:“接住!耍上一耍于我看看。”

韩子高接住剑,回想了一番陈茜的动作,执剑于胸前,微微沉吟便动了起来。

陈茜看了一会,微微皱眉,转身又在数十把各式的剑中挑拣。

“停,那把太重了,试试这个。”说着便又扔给韩子高一把剑。

子高接过打量了一眼比前一把剑窄了些许的长剑,依言又舞了几个剑花,仍然生涩的动作并不影响舞剑之人的天人之姿,剑划破空气发出清脆的剑吟声。

总觉得不太对,总觉得不适合。陈茜的眉头并未展开。

已经换了数十把剑的子高微喘着粗气,眉间透着一丝失望:“让大人费心了,看来,我实在不是练剑的料。”

陈茜轻摇了摇头,并非,子高的天赋委实不错的。

对外,韩蛮子已经依军法斩首,陈茜索性带他回府做了自己的侍卫。

而作为太守侍卫的韩子高,却是在武艺一方不甚好,陈茜便亲自教导。

原以为子高没有功底,学起来将困难重重,然而让陈茜惊喜的是,子高进步有如神助,不能说一日千里,但一日百里确是绰绰有余的。

然而,让陈茜苦恼的是,怎么也找不到一把适合子高的剑。

不是剑的煞气过重实在不配子高,就是毫无剑意显得不伦不类。

“啪啪啪”清脆的掌声从走廊传来。

明媚艳丽的少女拍着手走来,眼里闪着不知名的光芒。

“人道堂兄府上出了个绝色的美人,妹妹我还不信,今日一见,果然绝色。”女子笑意盈盈,一双勾人的桃花眼斜斜地瞅着韩子高。

韩子高像是没听见女子的话般,静立在侧微微颔首以示尊敬。

陈茜看着满脸笑意的陈妍,面露无奈。“妍儿,即将嫁人的女子还是别往外跑得如此勤快。”

女子秀眉一挑,不甚在意的摆了摆手:“怎的堂兄何时也学那些个繁缛旧节。”言辞间甚是洒脱随意。

陈茜无奈的摇头,也不再多言,转头向子高到:“此乃吾之堂妹,叔父最宠爱的小女儿。”

子高知道这个女子,显赫的身份和美丽的面容使得她成为四方不少儿郎求娶之人,前半年前终于定下了亲事,乃是王僧辩的三子王颜,引得不少儿郎唏嘘佳人不再。

王僧辩,子高倏地想起那晚和陈茜对月而谈之事,心里不禁有些暗沉。

陈茜决定的事,是不会再轻易改变的,如若一切顺利,恐怕不久......心下突然变生出些不忍。

不愿再想,子高向陈妍行过礼便又静立在侧。

陈妍掩唇一笑,眼波流转,眼角竟是流露出万种风情。

子高不自在地捏了捏垂在身侧的手,对着落到自己身上的灼人目光详装不知,脸庞却是不由自主地热起来。这陈家的小姐,也当是和寻常家的女子不同吗?以前虽也有女子打量他这副皮囊,却都是女儿家羞答答的时不时躲闪的目光,而今天这道目光,毫不掩饰,火辣辣地半分都不曾移开,第一次被女子,还是被如此明媚美丽的女子盯着,子高的脸,不可抑制地烧着,红着。

女子突然笑出了声,清铃般的声音中毫不掩饰打趣的味道。“这美人,倒是个害羞的美人,堂兄从哪得来如此妙人,有趣,实在有趣。”

陈茜看到韩子高白玉的脸庞上清晰的酡红,心里莫名的觉得极不舒服,眉头不自觉地深皱了起来。

不舒服,涩涩的极为不好受,像是什么东西梗在心间。

☆、第 21 章

“韩子高,好名。”陈妍素手微抬,纤细的手指绕着垂在耳鬓的发,笑看着立在那儿一动不动的子高,“不知,我可否有幸再看一遍韩公子的剑法。”

子高目光转向陈茜,陈茜点了点头。

子高抱了抱拳:“小人的荣幸。”

言毕便就着手中的长剑舞了起来。子高身形较同龄之人偏高,也偏瘦,尽管剑法不精,却仍然如飘然起舞般,甚为动人,浅蓝色的衣袍随着动作起伏,划过一道道极为优美的蓝弧,高束的黑发绕过脖颈划过子高的脸颊,半遮半掩着比女子还要妍丽的面容。

“韩公子,实在是,让身为女子的我也忍不住妒忌啊。”陈妍半开玩笑半认真道。

“堂兄不觉得这些剑都配不上韩公子吗?”陈妍环顾四周,歪头极为妩媚地瞥了一眼韩子高。

陈茜眸色更深了几分,陈妍说的是没错,但自己却忍不住想要冷嘲冷讽。今日才见阿蛮就这幅软了骨头的样,哪里像一个正经的女子,真是丢陈家的脸面!这样想着不由地又有些迁怒于阿蛮,这男颜竟也是祸水!

“为兄自然知道,堂妹倒是该注意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莫给陈家抹黑的好。”脱口而出的话带着不容忽略的冷硬。

韩子高和陈妍都愣了几分。

陈妍眯眼看着陈茜带着愠怒的脸庞,脸上逐渐浮起一丝笑意,但这笑意却不达眼底。

“堂兄,真是管的太宽了。”嘴角嘲讽地勾起,陈妍似是没有看到陈茜紧抿着压着怒气的薄唇,“小妹我想起吾府宝阁中有一剑极为适合韩公子,本欲相赠,可堂兄这态度,似是不大欢迎小妹啊。”

韩子高立在那里恨不得钻到地里去,这陈家两兄妹这会儿貌似有些不对盘,怎的,陈妍拉出自己的名字是何意。

今儿个出门时真是没看黄历啊。

“不过......”陈妍的目光又落在韩子高身上,子高只觉得心里一个机灵,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韩公子实在合我心意,让我今儿个真的见识到了什么是此人只应天上有。既然我欢喜韩公子,那剑,本小姐自然还是要送的。”陈妍说着已自顾自地转身离开。

“明儿个,我自会遣人送剑于堂兄府上。”身影已消失在走廊转角的女子,清亮的声音却仍然回荡在院中。

院里一时静的诡异。

所以,方才,他是......被调戏了......么?

既然我欢喜韩公子。

我欢喜韩公子。

欢喜?!

韩子高竭力忍住扶额叹气的冲动。

这陈妍真是让自己大开眼界。

眼前一黑,子高抬头,却是陈茜已站在自己面前。

“吾堂妹已有婚配,你可别起什么非分之想的念头。”丢下这句话却是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这离开的脚步......子高总觉得自己看出了一丝慌乱。

当然,只是觉得,然而陈茜身上的怒气倒是显而易见。

莫名其妙大胆奔放的陈家小姐,莫名其妙生气的陈茜太守。

简直,莫名其妙。

子高没有在想,倒是又一心一意练起剑来,只有执剑在手,有保护自己的能力,有消灭敌人的能力,才能立足与群雄割据,才能在这世道,活下去。

既然做了太守府的侍卫,那他必须要使得自己,当得起这个位置,以报陈茜知遇之恩,救命之恩。

...................

木质的锦盒放在掌心沉甸甸的,发散出淡淡的树脂味,锦盒里面的红色绸缎质地极好,衬托着静静躺在锦盒中的色如月光的宝剑。剑身极为轻盈柔软,在锦盒中卷出不可思议的弧度,一眼看上去就像一条极为上乘的白玉腰带,再仔细打量,便可看到状如玉带的剑身两侧发着淡淡的寒光,中间一条极浅的刃痕绕过整把剑身,色泽稍重,是微暗的乳色。

陈茜的目光暗沉,这把剑,名唤刃月,正是陈妍十五岁及笄礼时向叔父撒了娇讨要的。

她竟然,要把此剑赠与阿蛮?!

妍儿对阿蛮,莫非真动了儿女之情?

简直胡闹!!右手已然握拳重重地砸在了桌上,震的桌上的茶杯跳了两下,杯盏与杯身装出刺耳的叫声。

“夫君!”刚进屋的温婉女子诧异的微张红唇,急忙踱步过来,柔弱无骨的小手轻轻搭在陈茜的胸膛,“夫君这是怎么了?何事让夫君如此恼怒?”

带着熏香味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着陈茜的胸膛,却并没有把那股子闷气消下去多少。

“无事。”陈茜微微侧身,“妙容今日所用熏香味道甚怪,以后还是别用了的好。”

沈妙容眼中闪过一丝受伤,这熏香,正是前两日夫君赞过的啊,可今日为何......

她压下心里的苦涩,露出一个恬淡优雅的笑:“夫君,再过几日便是药儿三岁的生辰了,夫君忙于政事,已经几日没教诲药儿了,药儿甚为想念夫君。”

药儿,确实有几日没见了:“嗯。药儿的生辰,你看着操办吧,今日无事,我去看看药儿。”

“父亲。”团子一样的陈伯宗看到父亲,既惊喜又慌乱。

陈茜问了问启蒙课业和生活,又训导了几句,便离开了。

房间里的锦盒看在眼里,何甚为碍眼,直接下令唤人赐给韩子高,眼不见心不烦。心里本是有些不乐意,总以为是纵容着妍儿如此胡闹,但若又退回给妍儿,以她那性子,不知又会出什么幺蛾子。

心下实在不虞,索性提了剑寻了一处僻静地舞了几把剑,又打了几套拳,浑身汗意这才作罢。

“丁铃......”清脆的剑吟声从左处传来,陈茜本欲回去的脚步停了下来,转眸一瞧,却是从左边的院落发出的声音。心下不知何起的念头,撺掇着陈茜跃到身边的树干上,斜向下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