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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风破(韩子高传) 完结+番外》TXT全集下载_3(2 / 2)

咦?陈茜挑挑眉,怎的不再是平静无波的神色,倒是不加掩饰的讽刺自己了。本该生气的,可陈茜对着那双眼睛,鬼使神差地就是生不起气。

蛮子轻歪着头,一副慵懒的模样。这猫捉老鼠的游戏,他还真是有些受不了了。方才那样想着,竟是忍不住暴露了真实的情绪。难得的是,这人竟没发脾气。

罢了,这七上八下的生活都快让他有些无法忍受了。这样也不错,挑开了说未尝不是一种解决办法。

☆、第 15 章

“可是怕输了?”陈茜挑眉。不等蛮子答话手中已落下一子。

蛮子看着因着这一子又扭转了战局的棋盘,苦笑一声:“草民技拙,输与大人理所当然。故而......”

陈茜微微侧身,神色很是认真地等待着蛮子的下文。

“大人,大可不必此番周折。”蛮子静静的瞧着面前的人。长发只由那玉冠竖着,因着窗户泄入的风扬起几缕,遮住了这人的眼睛。绣着银边的黑衣张扬而凌厉。

这人,危险,可怕,有野心。

蛮子从未觉得这人频繁地见自己是为了和自己喝茶下棋。

陈茜一时语塞。

是不是,有时候坏事做多了,便没人相信你会做好事了?

而他陈茜,是不是平时稍微对人疏离了些,所以热情对他人来说就是别有用心?

侍卫甲乙丙丁......那是稍微疏离?!大人真......真谦虚.......

一时间屋里静悄悄的。

蛮子承认,他自卑。

对着这样一个天之骄子,他自卑。这几日的相处,更让自己在这个骨子里透着张扬肆意的男子面前自惭形秽。原谅他实在想不通,他韩蛮子身上有什么地方值得这个人关注以至于给他如此殊荣。

很奇怪,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过自卑这种情绪了。幼时夫子的教导仍历历在目,他那时听人说,夫子曾经在朝为官,后来落魄才到了山村野地教书。可尽管自己年幼,他也看得出,夫子的身上,从来都不会表现出落魄二字。那种骨子里透着的清高,一直影响着蛮子。所以流浪也好,落魄也罢,蛮子从来都不曾轻贱自己。

他所做的,一直以来都是拼着,搏着,活着。

可他此刻,看着眼前的男子,竟生出了自卑。这让他奇怪而恐慌。

陈茜眨了眨眼。

蛮子愣住了。他,他刚才,是在眨眼吗?

“韩公子真的不愿相信,在下只是想和公子交个朋友?”陈茜的声音是一种很清亮悠长的声音,其实是和他的身份有些相差甚远的,反而更像那山中得道的隐士,超脱物外之人。

不知为何,蛮子总觉得从陈茜的语气中,他竟然听出了一丝委屈。

可是下棋下头晕了?

忍住揉揉眼睛的冲动,蛮子不再顾忌礼节地细细打量陈茜。

这个男人,英气逼人,天生为战场而生,却偏偏又精通琴棋书画,当他就默默地坐在你面前时,一时间真会以为他是个随性直率的文人墨客。

陈茜知道蛮子在打量自己。快五日了,这人才第一次认真地打量自己,真是让他......略微憋屈。

陈茜突然笑了,剑眉微动,眼里透出毫不掩饰的笑意,薄唇一侧微勾,却并不显轻狂。

蛮子在那一瞬间,突然就觉得,自己是在杞人忧天,愚蠢猜忌。

冥冥之中,心底有一个声音告诉自己,眼前这个男人,值得信任,值得......追随。

他微微颔首。“在下的荣幸。”

不需要更多的话,二人对视一眼,已心下了然。

陈茜越来越觉得,遇到蛮子,当真是圆他少年时高山流水遇知音的念想。

他隐隐有些庆幸,蛮子能接纳自己作为好友。这个少年,除了他惊为天人的外貌,更有很多被外貌一时压着没有让人发现的光彩。那日前,蛮子对自己,尊敬而疏离,明明进退有度可就是让自己心底略闷。而这几日,蛮子对他的态度,还真是让他惊讶又惊喜。

“大人又在发愣。”蛮子执子落下,“你输了,”

陈茜挑眉。”阿蛮真是乘人之危。“

“我倒觉得更像趁火打劫。子华可是不服?“蛮子眉眼中透着笑意,这几日来第一次赢了陈茜,心底很是畅快。

“怎敢不服?”陈茜眼中透出赞赏,“你前日说与我的计策很是管用,着实让我佩服。”

“小聪明而已,大人你才是大智慧。”蛮子神情认真。当他真正试着把陈茜当做朋友交谈时,陈茜的谋略和胸怀让他敬佩。他一直都知道,像陈茜这样的人当然不会是只会武力的莽夫,而这几日才知道,陈茜是一位真正的军事谋略家,棋场如战场,陈茜总是沉默中露着一股凌厉,不显山露水,但绝对威胁。每一步,他都很清楚要做什么,为了什么。

可今日陈茜明显不在状态,总会发愣。侥幸让刚入棋道不多时日的自己赢了。尽管是侥幸,但并不影响蛮子调侃陈茜的心情。前几日这人那般调侃自己,今日可总算能扳回一局。

若是蛮子知晓陈茜为何发愣,估计他的心情不会这般畅快。

☆、第 16 章

明月高悬,夜色正浓。

这是一条水路。

大船在水中平稳的前进,船四周的灯笼将船周围的江水映出一圈亮堂堂的光,那圈江水随着船只的前行,打碎又合拢,打碎又合拢,留下一串破碎的晶莹的水花。

门外依稀听到整齐的脚步声,那是巡逻的士兵。

陈茜眯着眼,像是仔细地盯着桌边的茶杯瞧。

船很平稳,但茶杯中的水仍可以看得到轻微的波动。

午时无意中听到的谈话又浮现在耳边。

”大人何故对那来历不明的韩公子如此宠信?“

“就是,我跟了大人近四年,还从没见过大人对谁如此好过。”

“哎,你们记得一年前那个姑娘吗,可是被大人伤透了心呢。”

“那韩公子貌若妇人,简直当得起沉什么雁,羞什么月。”

“那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

“对对对,哎,你们说,大人不会是看上那小子,想收了做......那什么,嗯?!”

“好了好了,这种话别乱说了,散散散,不要脑袋啦?”

..................

“沉鱼落雁,闭月羞花。”陈茜笑着摇了摇头,“若是他知晓别人这么说他,估计少不了一次架打,哈哈。”

他脸上的笑,很快便平静了下来。

大人不会是看上那小子了吧......

茶杯一斜,滚烫的茶水溅到了陈茜的手上。

几个下人的碎语,竟让自己这半天都有些晃神,中午下棋都输与了蛮子。

“嘶......”陈茜的中指轻揉太阳穴。

头微微有些痛,还是早些歇息吧。

至于那几个下人的碎语......府上真该加强加强规矩......这个东西。

要是让蛮子听到这些碎语,以他的脾性,恐怕会和自己生出间隙。

而他陈茜,以后是不是可以考虑着对别人好些,也不至于想交个朋友都会被想歪。

陈茜面露无奈的轻摇了摇头,抱剑而眠。

会稽。

风很大,蛮子的头发被风吹散,张扬着,摇曳着。

白色的外袍被风吹的紧贴在他身上,勾勒出少年修长笔挺的身姿。

不远处的陈茜微皱着眉头。

那股子悲伤太浓。大风中的阿蛮像随时都会随风离去般。

陈茜的心头,涌起一股莫名的焦躁。

“阿蛮......”口中已不自觉地喊出这人的名字。

蛮子没有回头。

陈茜的心突然有些不安。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该问些什么。问那坟墓里躺着的是何许人?问死因为何?问他有何打算?

陈茜从来都不是优柔寡断之人。可此时此刻,他却犹犹豫豫。

蛮子突然开口了。

”我爹在我七岁时收养了我,虽说是养子,待我却如亲身孩儿一般。那是我记事以来有过的最幸福的感觉。“蛮子的声音很轻,像是畅游在美梦中般带着一丝恍惚感。

“可是......”陈茜看到少年的手握成拳,狠狠地抵在腿上。他的声音听起来竟带了一分咬牙切齿的感觉。“他被乱军所杀!!不仅仅是我爹,还有很多人,我们村里的很多人!!烧杀抢掠奸......”蛮子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望着天。

“天下大乱,遭殃的永远是平民百姓。上位者只知道打仗,只知道兵力代表着实力,只知道强兵而兴权。有多少人,真正做到严明军纪?有多少人对将士的所作所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多少人只想着抢地盘却从来不想想他地盘上的人?!!”蛮子似是发泄般地嘶吼着。

他没有办法,他只能嘶吼,他没有办法......

陈茜沉默着看着那一瞬间脆弱无比的蛮子。没有了坚强的伪装的蛮子,没有了云淡风轻的伪装的蛮子,没有了浅笑淡然的伪装的蛮子。

乱军,散军之为,他当然清楚,他很清楚。

但是,他不会去管,只要不会太过分,他,他们,都不会管。

烧杀抢掠奸,算......过分吗?陈茜的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军人每天挣扎在生死线上,战争的压力,死亡的如影随形。

他们需要发泄,每个人都需要发泄。

高级的将领能玩女人,条件好的部队有军妓,就点小钱的逛窑子。

而,基于一定条件允许下,基于一定情况下,烧杀抢掠奸,这种最直接的感官刺激,是最好的发泄方式。

不要对他说得民心者得天下。这个民心,不是所有人的民心,有用的民心,才算得上民心。

比如,大的城镇里的民心。

比如,那些酸腐秀才的民心。

又比如,那些正值壮年,或者不久后会步入壮年的民心。

而偏远地区的人物,或者很渺小的人物,他们所受到的伤害,从来,都不在他的计较中。

因为那些,根本影响不到他的政权,他的地位,他的名声。

反而,若是为这些事管教军队,惩罚士兵,得不偿失。

这些观念,这些想法,是怎么来的呢?

好像,从来没有人刻意地教过自己。好像,这些都是理所当然。

理所当然吗?

陈茜从来没有想过这些,他每天要想的东西很多,这些,从来都不在他的思考范围内。

可是,眼前的人那么痛苦。

是不是,还有很多人,也这么痛苦?也这么恨着那些军队,恨着那些军队的领导者?

他陈茜,做错了吗,抑或说,想错了吗?

可所有人都是这样想的啊,所以和他一样的人。

“你......”陈茜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沙哑,“你觉得该怪谁?该......恨谁?”

“怪谁?恨谁?我也想知道,我也想知道。我问了自己这个问题五年!”蛮子苦笑着,“士兵吗?或许那群兵早就死了。军队的领导者吗?他们也许并不知情,又也许,他们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大错!!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该怪谁,所以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替我爹报仇,我都不知道怎么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