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白,本宫再次提醒你。以一敌五,赢了这场,自然你也就赢了今天的比试。三场两胜,这第三场也没有必要再开了。倘若你输了,第二场便就直接淘汰,你确定好了吗?”长公主语气平淡,神情肃穆,她实在有些不喜欢苏白,不喜欢这个锋芒毕露的女子。
苏白让她想到了从前的自己,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自己。
想到了疼爱自己的夫君。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自己竟然畏首畏尾起来。
难道,一个人生活久了,连傲气也会被磨平?自信也会被冲淡?
“臣女已经决定,用盲棋以一敌五。”
第59章 53
随着嬷嬷一声令下, 棋艺比拼正是开始。
苏梦、崔欣等五个女眷坐成一排,她们每人前面都放着一张棋盘,棋子已经摆好。
而苏白则是站在她们的对面, 依次和她们对弈!
“炮一进三。”
“车二进五。”
“象三平四。”
“马一进二。”
“兵一进三。”
苏白从一个棋盘走到另一个棋盘,她面色沉着, 吩咐着棋童移动着棋子。
对面五人早已大汗淋漓,她们着实没想到苏白以一敌五, 竟然攻防如此严密, 她的棋风仿佛是千军万马奔来, 让人无法招架。
女眷们早已经伸长了脖子,望着那五个棋盘。
不倒半柱香的功夫,已经有三个女眷被苏白绝杀,帅被苏白的棋子狠厉地吃下。
场上,只剩下苏梦和崔欣在苦苦挣扎。
此刻,女眷们看苏白的眼神已经变了。
从原来的嘲讽变成了钦佩、甚至恐惧。
一个戏子,竟然有如此惊人的棋艺,别说是京都的女眷, 就连整个大周的男子,也鲜有人能与之抗衡。
崔欣额头上的汗越来越多,手已经在颤抖。
她躲闪着双眼,趁着苏白和苏梦对弈的时候, 用长袖盖着自己的棋盘,左手悄悄移动棋子。
当苏白走到崔欣的棋盘前时,崔欣得意地笑了笑, 她知道,苏白无论走哪一步,她都可以立刻将军,置苏白于死地。
“这盘棋已经没有必要再下了。”苏白冷冷道。
“哦?承认自己技不如人,认输了吗?”崔欣扬眉轻笑,鄙夷地看向苏白。
“不,是你输了!”
“什么?”崔欣赫然站起,“你走啊,无论你走哪一步,我都会让你立刻认输!”
“没想到,堂堂天羽夫人的真传弟子,竟然是个悄悄改弄棋子的小人。”苏白的笑容依旧温和,声音依旧甜美,可是在崔欣看来,这笑无疑是这世上最鬼魅的笑,这声音无疑是这世上最恶毒的声音,在不知不觉中会取人性命,让人身首异处!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说话可是要有真凭实据,否则我可是要找京兆尹主持公道,告你含血喷人的!”崔欣昂着头,紧咬嘴唇,摆出一副死不承认的架势。
“其实,我早就猜到,会有人在盲棋对弈中,悄悄改变棋子的位置。只不过,没想到会是你,崔欣!”接着,苏白将自己和崔欣对弈的步数一一复述。
场下鸦雀无声,众人目瞪口呆。
她们实在难以相信,苏白在以一敌五的情况下,还记得其中一个棋盘的具体步数。
这么看来,崔欣确实悄悄移动了棋子。
“这只是一的一派之言,我说了,要证据,人证或者物证,你有吗?谁知道刚才是不是你瞎编的?我的记忆力可不太好,分不清你改了哪个步骤,以至于在场的姐妹险些背你蒙蔽了。”崔欣巧舌如簧,挑衅地看向苏白。
经她这么一说,在场有几个女眷也附和道:“就是,说不定那苏白看自己下不赢对方,就故意随意编了个谎话泼脏水。看来啊,这小地方来的戏子,就是登不上台面。”
李芳气得满脸通红,她知道这一切全是崔欣的伎俩,毕竟自己再她那儿吃过的亏不是一次两次了。这个人最擅长的就是反咬一口,简直脸皮比城墙都厚,不,或许根本没有脸皮。
苏白拍了拍手,一个身着宫装的老嬷嬷拿着一张纸,走上前来。
“念吧。”苏白吩咐道。
“崔欣姑娘这盘棋的落子分别是:马二进三、炮一进四、车三进五……”嬷嬷面部表情地念着。
崔欣脸上的血色逐渐褪尽,苍白地可怖!
她从未想过自己会如此地丢人,仿佛今日把自己十多年的丑都丢进了。
“我早就算到有人会这样,所以悄悄请求长公主派人记录每个人的落子,防的就是这手。看来我不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而是未雨绸缪呀。”苏白的声音轻快,就像一把把钢刀,射向崔欣的心房。
崔欣捏着拳头,咬着牙,眼睛腥红。
“来人,立刻将礼部尚书之女给我轰出去!此后,不允许此人参加公主府的任何一场茶晏!”长公主命令道。
两个老嬷嬷上前,拖着崔欣的臂膀,将她拖了出去。
“苏白!你给我等着,今日的屈辱,来日我必将千百倍地送上!”崔欣大吼道。
苏青看着狼狈的崔欣,突然有些害怕。
她一点也不怀疑,如果今天是自己使坏,苏白说不定会用更加恶毒的办法报复自己。
这个人变了,真的变了!
不再是之前那个好骗的姐姐了,她从一直小绵羊变成了一头饿狼,而且是足智多谋,吃人不吐骨头的饿狼。
“比试继续!”
苏白悠闲地和苏梦对弈着,她仿佛不急着赢,却一步步将苏梦逼到死角。
就像一只猫,在吃了老鼠之前,总要将它愚弄一番,等自己的兴致退却了,老鼠心中的恐惧到达巅峰时,再一口吃了她。
此刻的场上,苏白无疑是那只悠闲的猫,而苏梦则是那只拼命寻找逃生出路的小老鼠。
苏白将苏梦的车、马、将、士、兵一个一个吞并,最后留下了苏梦一个帅。
苏梦吃力地移动着最后一个帅,而苏白明明可以用车吃了帅,她却选择两个兵一步一步地羞辱苏梦手中的帅。
苏梦咬牙,双眼因为愤恨布满了血丝。
士可杀不可辱,而苏白却在一步又一步地侮辱自己!
“我输了。”苏梦低着头,一字一顿道。
苏白并没有说什么,而是直接转身离去,回到了自己的石桌前。
“你太厉害了!”李芳竖起大拇指。
每次崔欣都讥讽李芳像个木鱼,连下棋都不会。想到刚刚崔欣吃-瘪的样子,李芳就笑得合不拢嘴。
“不过是一场棋局罢了,不值得称赞的。”
苏白微笑着,对待真心喜欢自己的人,她总是天真的像个小女孩。
太子也走了下来:“赏赐你黄金百两,可好?”
“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苏白得了赏金,取出一大半,分给在座的女眷。
这可是太子的金子啊,众人捧着不大的金子,兴奋地手直抖。
纷纷商量着该怎么用,有的说是要珍藏起来,有的则是说要将它镶嵌在发簪上,还有的更是离谱,说是要套在脖子上,贴身带着。
毕竟拿人手短,吃人口短。
得了苏白的金子,又觉得这个来自姑苏小城的戏子,实际上没有那么粗鄙,反而聪慧博学,有些灵动可爱。
女眷们纷纷和苏白熟络起来,赞叹着她的美丽和才学。
连着刚刚和苏白义结金兰的李芳,也被一起恭维了几句,她的脸红扑扑的,第一次被大家认可,全然是拖了苏白的福,感觉真好。
苏梦和苏青站在角落里,看着被拥簇的苏白,眼中燃着嫉妒的火焰,指甲狠狠掐在肉里。
苏梦深吸了一口气,走上前去,大方道:“姐姐,恭喜了。”
“这又有什么喜的呢?自古嫡庶尊卑,我身为英国公府的嫡长女,为府上挣个好彩头,搏个好名声,不是我的本分吗?”
苏梦的脸刷得红了,她看了看周围的女眷,仿佛大家都在议论自己,笑话自己只是一个庶女!
她强忍着泪水,快步奔了出去。
“姐姐!纵然你是嫡女,也不应该在外人面前嘲笑苏梦的身份,她一直敬重你,爱戴你,你怎么能这样?”苏青大声怒喝。
“你假冒了我的身份,现在还敢在这儿大呼小叫?也对,你本身就是一个没有骨气的戏子,处处讨好着你的主人。而我不是!我唱戏,是为我自己而唱,为大周百年的戏曲精神而唱!我从不讨好任何人,也不需要。”苏白掷地有声,修长的脖子在阳光下犹如一只展翅欲飞的天鹅,高贵、神圣、不可侵犯!
“就她啊,我说怎么什么都不会呢,原来是假冒的。”
“她怎么还有脸呆在英国公府啊?如果我是她,早就跑了。”
“听说啊,她是靠着自杀,撞柱子,才留下的。这人啊,真是脸皮越厚,越吃得开呢。”
女眷们的议论就像一团团火星,飘到苏青的脸庞,灼得她脸颊通红,羞愤地跑走。
吃了午膳,大家也散去了。
分别时,李芳舍不得苏白,哭红了眼。
苏白也叹了口气,她不明白,为何自己和苏青从小一起长大,现在却成了仇人。而和李芳不过认识几个时辰,感情却这么深。
或许,所有的缘分都有几分天意吧。
在得到苏白再三保证会去将军府看她,李芳才乘上马车离去。
苏白回到府里,见许泽已经在大堂等候多时,而阿娘姬濛正在热情地款待他们母子。
“苏白,快过来,你姑苏的熟人来家里拜访了。听闻你们还有婚约?”姬濛一直担心苏白嫁人的事。
嫁的高了,怕日后受委屈无处说。
嫁的低了,又不知道对方人品怎样,不知根、不知底真的有些难。
好在,今日孟氏带了许泽来到了府上。
她看许泽这个人,虽是书生,但也头脑灵活,而其母孟氏也慈善可亲。加之曾经有过婚约,想必苏白也是中意的。
“阿娘,我和许泽已经成为了过去。我只想多陪陪你,不急着嫁人。”
第60章 54
姬濛听到苏白这么说, 心中一暖,但还是劝道:“多处处也没什么坏事。”
她实在是想把自己的女儿留在身边,嫁给许泽这种没有根基的文官是最好的了。
今后他的飞黄腾达总要仰仗着英国公府, 可不敢让苏白受半点委屈的。
苏白刚想拒绝,可是看到姬濛脸上的希翼之色, 只能点了点头。
这一次,再把话说清楚, 让许泽死了这份心, 也好。
姬濛拉着孟氏去一旁的话家常, 而苏白则是带着许泽去了花园。
“我以为,上一次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苏白转身,缓缓道。
许泽低下了头,上一次,自己的阿娘孟氏跑去找苏白麻烦,苏白狠狠地教训了她,而且还和自己划清了界限。
“我知道,可是……”
“可是, 你阿娘逼着你来,是不是?”
许泽没有说话,愣神地看着苏白。
眼前之人和梦里的她那么像,特别是清澈的眼神, 如出一辙。
可是,在梦里,自己却负了她, 让她独自一人在姑苏冷宅生活了十年,最后含恨吐血而死。
许泽突然间有些分不清现实和梦境,他低下了头。
他怕,他怕再看苏白,会忍不住走过去,紧紧抱住她,告诉她:自己后悔了!不该让她为妾,更不该把她发配冷宅十年,再见一面已然是最后一面。
苏白看着许泽低着头,沉默不语,突然有些难受。
她知道,他是一个高傲之人,有着文人特有的傲气。
此次前来,约莫是孟氏硬逼着他来的,否则他不会这么做,毕竟自己不止羞辱了他一次。
“许泽。”苏白轻声唤他。
他抬起了眉眼,望着眼前清丽的佳人,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自处。
“你知道你最大的缺点吗?”
许泽摇了摇头。
“愚孝!无论你阿娘让你做什么,你都会做的。就像这次,你明明不该来,可是经不住她撒泼打滚,你跟着她来了。任何一个女子,嫁给你都不会幸福的,因为你娘容不下别人。”苏白转身,“今日,是我最后一次对你说话,今后别再见面了,我是决计不会嫁给你的。”
许泽望着苏白离去的背影,心突然猛地抽搐起来。
眼前的苏白和梦境中吐血的影子合二为一,许泽的头痛得炸裂,他扶着一颗古树,蹲下来喘息。
苏白觉得身后有些不对颈,去而复返,见到许泽脸色苍白,连忙将他扶起:“你身子哪里不舒服?”
“其实,你是担心我的吧?如果,如果我不再做一个愚昧的孝子,不再听阿娘的话,娶你入门做妻,你愿意吗?”
许泽紧握着苏白的手,眼神真挚而热烈。
苏白不动声色的抽回了手:“看来,你的身子已无大碍,还是早些回去,今后莫要再来了。”
苏白眉头轻蹙,一步一步向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