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头望去,还是那双白皙可爱的脚,没看到半点儿土的痕迹,但触感又是这般真实。
她没有迟疑,迅速把脚伸进水面。
想象中的刺痛并未袭来。
甄微登时胸有成竹,依葫芦画瓢,将金元素凝至指尖,对着那根纤细的木叉随手划去。
铮——
金芒一闪而逝,再拿起木叉时,已有破去空气的凌厉。
盛火生风。
小小的赤色气团沉在腹部,经她送去生机一缕,‘噌’地蹿高,火光灼灼。
周围的空气流向正在发生改变。
以她为圆心,半米内的空气快速升温,大气受热膨胀上升,在地面形成了一个低压中心。
风其实就是产生于空气流动,高中地理教过。
与此同时,空气开始从地面高压处往她所在的位置流动。
衣衫猎猎,她鬓角青丝全乱,拂在面纱上,犹如女鬼。但细碎乌发也挡不住她得意的笑容。
饱满唇瓣比花姝更为明艳,唇角微微扬起,划出道桀骜的弧度。
甄微聚风缠身,以土化足,凝金铄叉,明眸中有火光飘忽。她抬高手臂,不加挑选,对着前方随意一掷——
“姑奶奶这就告诉你们,什么叫学好政史地,麻烦算个屁!”
电光火石的一刹。
唰。
三条雷光鱼被一叉带过,死死钉在泥里,翻起鱼目,鱼尾轻甩,已是濒死之相。
她捡起这几条鱼,高兴得不知如何是好。趁没人看见,把它们举过头顶,手舞足蹈跳起了海草舞。
“对,去告诉师父…”
他肯定想不到她这么快就悟出了方法,她要立即马上冲过去,听他吹一通彩虹屁!
哈哈哈哈哈哈!
甄微叉腰,仰天大笑两声。
等她提着三条死鱼,兴冲冲地跑进程一院子,那声‘师父’只来得及发出第一个音节,旋即听见什么炸裂的声音。
女子顿住脚步,怔然抬头,呆呆望向天空,眸底映出一抹猩红。
漫天彤光笼罩大地。
灼热的光点自天外来,密如丝网,以雷霆之势朝地面砸来。
她瞳孔紧缩,忘记一切言语,只是下意识地喊出声:“卧!槽!”
下刻,飞速蹲下、抱头,在地上打了个滚,躲开那蛮横砸来的火球。
别人看的是浪漫流星雨,她看的是夺命火球雨。
别多问,问就是非酋转世。
作者有话要说:不爱劳动的不是好法师
第37章 下山
以前无聊的时候看过一项数据。
纸页的着火点是183度, 而酒精灯燃烧外焰温度在600度左右。
什么意思呢?
意思就是, 不管火打哪儿来, 随随便便的一团就能把她烧成烤乳猪,还是里嫩外焦那种。
这可是几百度的高温!她洗45度的水都觉得烫啊!
甄微抱头鼠窜,慌慌张张地四处乱望。
她见整片坝子完全沦为了火球肆虐的场地, 但院落之外的地方,它们便避如蛇蝎, 半步不肯踏足。
中间有一团火球可能还没睡醒, 做自由落体运动时没有遵循应走的方向, 反倒直直往殿阁砸去。
她也是心大,自顾不暇的时候还能跑神为它捏把冷汗。
幸好, 人家毕竟是训练有素的火球,并非杂牌部队能比。意识到自己跑偏了方向,第二秒就毫不犹豫地往甄微所在处冲了过来。
甄微:…我为你担心,你却想砸我。
狗逼。
她狼狈地东躲西藏, 轻功都给用上了, 但冷不防还是被火球砸到。
疼, 极致的疼痛。
几乎在皮肤和它相接的刹那间, 破碎的呻.吟就从喉咙里溢了出来。
女子吓得阖上双目,眉心紧蹙, 等待闻到肉被烧焦的味道。然而她都等到下一轮剧痛了, 还是没有想象中的烤肉味袭来。
她把眼虚起条缝,小心翼翼看去,手背洁白如玉, 看不见半点儿被烫过的痕迹。
“歹毒!”
有灼烧的痛感却又不伤人性命,说不是她师父搞的鬼甄微都不信。
密密麻麻的火球一刻不停地朝她攻来,甄微成了这空旷大地上最闪耀的箭靶子,它们疯狂落下,令她寻不到任何间隙藏身。
手、背、头顶,每处都有被砸到。
一旦被火燎着皮肤,她就疼得冒出生理性泪水。
又下雨了。
甄微咬牙,用双手捂着头,引土元素包裹身体去对抗火球。她抬头看天,昏沉的颜色下有雨点纷纷。怪异的是这些雨一落到院子上空就被自动弹开,导致她所站的这片土地完全受不到雨露恩泽。
就好像头顶上罩了个巨大的透明玻璃罩,隔绝外面的世界。
哦,她不用纳闷了,估计是用了阵法或者什么法宝之类的东西。
看来师父是吃了秤砣铁了心要把她关起来。
她疼出一脑门汗,发觉刚用土元素时痛感有所减轻,但下一轮就被破防。多半是师父看出她有招应对,下了猛药,增强火球的威力。
靠,比刚刚还痛。
甄微暗骂一声,甚至连张口的力气都已经失去。
有风的加持,哪怕底子并不怎么样,她还是自信此刻身手不凡。但这还不够,她还没有灵敏到足以躲避漫天火球的地步。
在疼痛的刺激下,脑子飞速运转,她虚弱地捂着脸,一边逃窜,一边思考对策。
怎么办?躲闪不及,不躲又只能活活疼死。
这火可太贱了…每次火星落在身上,都会发出滋拉滋拉的声音,总让甄微误以为自己是在烤肉店烤肉,她心提到了嗓子眼,又看不到任何伤痕。
真绝,迟早把人弄成神经病。
被逼入绝境,反而给了她破釜沉舟的勇气。甄微压住即将呼出来的惨叫,努力让气息归于平稳。
她脸上汗水、眼泪交加,一边止不住泪流,一边定住心神去观察环境。
反正都躲不开,干脆先不躲了。
甄微破罐子破摔,立在原地站好,认认真真打量。
火球还在不断投下,目光所及都是光芒,犹如有无数个太阳挂在天上。她眼睛被灼热的光晃痛,泪眼朦胧,视线模糊地望去。
滋拉滋拉。
身上数处同时受到烈火焚烧,那种痛楚,她觉得应该比生孩子还要厉害一百倍。
注意力真的很难集中,有点像学生时代明知道马上就要考试,对着书本还是忍不住神游天外,甚至还能死猪不怕开水烫地抽出点时间刷刷微博。
甄微磨牙,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
啪!
清脆的耳光声把耳膜震得发痛,但同时,也让她变得冷静。
浮躁的心浸入冷水中,浇灭了那些狂叫、喧嚣。
黑黝黝的眸子闪烁着冰冷的光。
细心,更加细心去看…
找到了。
这些火球在时间上不是毫无间隔地落下,位置上也不是细致无缝。它们虽然来势汹汹,但仔细观之,还是能推算出两轮中间隔了一秒左右。
只有一秒,珍贵的一秒。
甄微深知一心不可二用的道理,无奈之下,放弃了对身体的防护,转而调动全身灵气引风。
失去土元素作屏障,她的肉.身彻底变成天地间一张小小的浮萍,柔弱无依,脆弱得不堪一击。
她目光在地面急速跃动,一个、两个、三个…争分夺秒,竭力记住那些火球落地的位置。
在心里默数一秒,用最快的速度朝记忆中空白那处奔去。
咚!
又是沉重一击,火球从天而降,重重砸在她头顶。
人的头发丝由粗蛋白、硫、钙等物质组成,而蛋白质被烧着,会散发出焦羽毛的臭味。
甄微不用费劲,立即想象出了那种令人难忘的味道。
肉.身的疼痛把她折磨得神经衰弱,习惯之后渐渐开始麻木,没有最开始那么要死要活。现在疼不疼都不打紧,可以暂时放到一边不谈。
眼前的主要问题变成了温度太高和水分太少之间的矛盾。
她神思恍惚,问自己:“上次喝水是什么时候来着?”
记不太清。
不过无所谓,她就是把那条溪给饮干,这会儿也得被烈火烤干水分。
眼底血丝密布,甄微离鱼干只有一步之遥。
刚刚的计算没有错误,她只是输在了速度上。闪过去的速度没有火球砸下的速度快。
她要更多灵气,立即、马上安排!
这是甄微第一次尝试边施法边聚气。从前她因为储备着大量灵气,向来都是豪气十足地直接挥霍,很少出现如今力竭的窘态。
之前也说过,一心难二用。普通人想做到一边聚气一边用气简直难如登天,起码得练上个十年八年才能成功。
可甄微是谁?
她是这个世界的Bug,要是连这做不到,还配叫什么天才。
没有遇到什么问题,好像生来就会,自然一举成功。
这次,她粗暴地踢开了其他所有元素,只是疯狂吸入火元素。也不知这些火球是怎么形成的,竟然完全不受她影响,还是那么横冲直撞地朝她打来。
架势很大,全然不知道‘怜香惜玉’四个字怎么写。
甄微撇嘴,心说:有眼无珠!不识抬举!
院子里刚刚还在下雨,空气十分湿润,火元素相较其他元素来说其实含量并不丰富。但她一点儿都不怵,有什么好怕的?
面前这么多火球,还怕威力不够?
她调动身体里的火元素,再加上火球雨的加成,在平地形成了一道飓风。
飓风裹身的女人,走路都是没影儿的,所过之处只能留下一阵淡淡馨香,证明她曾经来过。
甄微在失败、成功、失败中往复。
她有时确实幸运地避开了火,有时又棋差一招,被火烧得尖叫连连。
这是搏命的过程,容不得任何马虎。
不知过了多久,天昏地暗,天又明亮。薄雾笼罩对面群山,像罩层轻纱,妩媚动人。
女子瘫倒在地上,化成摊烂泥,完美地和大地融成一体。
她大喘口气,痛苦地捂住喉咙,尝试发出声音:
“呃…”
公鸭叫都比这好听。
行,还是闭嘴为好。
身上的衣服已经湿透,紧紧贴在皮肤上,头发也因汗水变得根根分明。
甄微面无表情地打了个响指,一些黑色元素在头顶汇聚,顷刻,大水浇头,简单粗暴地把她淋成落汤鸡。
落汤鸡也比刚才那样子好。
她浑不在意,随便撩起头发扎好,扶着腰爬起来,一瘸一拐地往屋里走去。
在之前数的三千个数里,她再也没被火球近身。
还是老歌唱得好:阳光总在风雨后,不被揍不知天有多高,地有多厚。
*
“您说啥?”
甄微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哪怕知道很傻,还是忍不住再问了次。
女子头发乌黑乌黑的,长而柔顺,被打湿后,几缕耳发贴在脸上。她眸子水光盈盈,露出来的半张脸也是素白一片,看上去真像个水妖。
打深海来,柔弱得很,也漂亮得很。
谁能想到这么娇弱的姑娘,在几个月内通过了别人几十年都完不成的训练?
程一不动声色地施了个小法诀,帮她把衣服烘干:“我说,后天你和他们一起下山去游历。”
近日在沼国各地,先后出现了人面兽体的怪物,性暴虐,喜杀戮,以人为食。碎玉山作为沼之国第一大派,理应承担维持社会稳定的责任,是以迅速安排人手下山援助百姓。
掌门决定由顾婉仪等人带领新入门的弟子前去除魔卫道。
“…我也要去?”甄微发出生无可恋的声音。
他挑挑眉,说:“琅光峰弟子都去了,阿微乃我玉芒翘楚,你都不去,要别人如何看待我门?”
她才来半年多,怎么就翘楚了!说谎都不打草稿!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甄微无话可说,但她还想再挣扎一下:“徒儿学术不精,下山也是送死的份儿,实在是怕丢了师父颜面。玉芒峰比我优秀的师兄师姐一抓一大把,师父您随便找个也比我强啊。”
“此言差异,你现在早已今非昔比,不要用昨日的眼光看待今日的自己嘛!为师相信我们阿微绝对可以在逆境中成长,困难中前进!等你下次回来,说不定比我都厉害了。”他这番话说得激情澎湃,情真意切,要不是甄微足够了解自己,差点真的要信了。
“那万一我死在逆境中了呢?”她捧着脸,两眼泪汪汪。
大家都喜欢歌颂逆境,说它成就人才。鬼啊!也不去逆境底下看看,摔死了多少倒霉蛋。
师父取出一物,把它挂甄微脖子上,乐呵呵笑着:“为师好歹也是一峰之主,怎么会这么轻易就让你死?不怕,咱们保命的东西管够。”
她掏出来一看,黑绳穿过,正中央缀了朵小巧精致的银玫瑰,含苞待放,羞羞答答。
“这是你祖师爷给我的宝贝,师父一直没舍得用。它在生死时刻能保你一命,就是阎王爷来了也带不走你…记住!一定得给我完好无损地拿回来,否则你师父这辈子都无颜见祖宗了。”程一再三叮嘱,跟她说人在项链在,人亡项链务必还在。
“……”这么周到,她都不知道怎么拒绝了。
甄微没辙,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她倒不是真怕面对兽人,问题是如今顾清漪还在沼国学武,碎玉山能收到消息,她的门派肯定也能。
俩人当面对上可咋整?
原女主杀伐果断,武艺高超,比兽人可怕得多啊!
算了,她只是个小喽啰,还能反抗师命不成。
抹抹眼泪,跟师父一起去举行‘告别仪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