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盼已久的婚礼,被李云翼给搅和了,他怎能不气。嘱咐闻家儿郎招呼客人,带着司琪来至客房。
此刻李云翼毒已经解了,胸口上的伤口不深,也敷了药,包扎妥当。咣当一声,门被人一脚踹开,李云翼躺在床上,闭着眼睛长叹一口气:“这就是你镇国公府的待客之道,本王是伤患,需要好好休息,你不说好好招待就罢了,让我休息一会儿也不能吗?”
他用自己的命赌了一次,果然赌赢了。闻晏不会让他死,若他真的死了,南国和大圣朝会战争不断,到时候民不聊生,谁也不愿意看到这样的局面。
闻晏走到床边,弯腰抓住李云翼的衣领,冷声道:“你算好的,给我一个别开生面的婚礼,算准了我不敢把你怎么样。”
李云翼睁开眼,笑嘻嘻地瞅着闻晏,伸手掸了掸闻晏的衣服,道:“别生气呀,我的婚礼,你抢我的新娘,你的婚礼,我只是刺自己一刀,顺便吃了点儿毒药,你生气什么,该生气的人是我,受伤的人也是我。”
闻晏将李云翼推在床上,起身退后一步,瞥眼瞧着李云翼,勾唇嗤笑道:“你别白费心机了,想让桐儿心疼你,做梦。既然死不了,起来给我滚出去,这镇国公府不欢迎你。良宵苦短,洞房花烛夜,我也没闲情雅致陪你。”甩袖离开。
李云翼听见洞房花烛几个字,心痛地难以呼吸。闻晏总喜欢戳人心,往别人的伤口上撒盐。李云翼在心中一直告诉自己,梧桐是他最爱的人,看着她幸福就够了,可心还是忍不住抽疼,一直疼到四肢百骸。
闻晏出来,背着手朝桃仙阁走来。桃仙阁是闻晏以前住的院子,为了纪念前世种种,闻晏改为桃仙阁。
房中梧桐坐在床边,双手规矩放在腿上,心中砰砰直跳。听见屋内没人,掀开喜帕,偷偷观看房中摆设。窗前挂着百子帐,床上大红色锦缎被子,绣着形态各异的小孩儿,梧桐心知这是百子被,床头悬挂大红缎绣龙凤双喜的床幔,不远处的桌子上红烛闪烁,房内熠熠生辉,喜气盈盈。
吱呀一声,门被人推开,随后传来闻晏的声音:“你们都下去吧,不用伺候了。”一言未了,走进来,见梧桐规规矩矩坐在床边,眉宇间染上几分柔和,停顿一下走至床边,双手揭开喜帕,深情喊一声:“桐儿?”
梧桐微微抬眸,举目瞧着闻晏。她肌肤胜雪,眉目含情,涂了胭脂的红唇紧紧抿着。头戴六尾点翠凤冠,两边垂下长长的点翠珍珠步摇,更为她添了几分仙气,端的是仙子妃子下凡尘似的。
闻晏不觉看地痴了,眼神呆滞,唇角上扬,傻傻地念了句:“此人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见。”
梧桐噗嗤笑出声,拿起帕子遮住脸,口内道:“闻晏哥哥也有呆呆愣愣的时候?”
闻晏回神,坐在梧桐身旁,双手紧握梧桐的手,道:“两辈子,我可算如愿娶到你了,容易吗?”
梧桐抬手捏了捏闻晏脸颊,撅着嘴道:“两辈子,才能与闻晏哥哥相守,我也不容易。”
闻晏伸手将梧桐搂入怀中,长叹一身:“这辈子咱们都好好地,生几个孩子,看着他们长大成人,也不负前世受的苦。”
梧桐依偎闻晏怀中:“闻晏哥哥好没羞,刚成亲,就让人家给你生孩子。”
闻晏推开梧桐,双手扶住她的肩膀,佯装生气道:“你不想给我生孩子,还想给谁生去,我现在就让你给我生一个小桐儿或小晏儿。”说着将梧桐推到床上,翻身压上来,捉住梧桐的樱唇,骤雨似的亲吻就落下来。
梧桐嘤嘤抗议几下,想说一会儿有人来了。可唇瓣被堵住,拗不过闻晏,只能顺着他都知红烛纱账暖,怀内春宵短。
闻晏正欲帮梧桐宽衣解带,只听外面传来司琪的声音:“少爷,那李云翼说心口疼。”嗓音中带着害怕与羞涩。
“找郎中,找我做什么?”闻晏趴在梧桐身上,红袍子松松垮垮穿在身上,身下梧桐醉眼迷离,脸上染着几分动情。
此刻闻晏恨不得将李云翼碎尸万段,这个杀千刀的,破坏了他的婚礼不算,还要破坏他的洞房花烛。
“找了,郎中看不出什么病症。司琪怕他死了,才不得不来找少爷的。”司琪立在门外,不敢抬头。
房内,梧桐回神,捧着闻晏的脸庞:“要不闻晏哥哥去看看,桐儿等着闻晏哥哥。”说完抿唇笑了。
闻晏爬起来,下床穿鞋。梧桐起身坐在床上,一面整理着衣衫一面说:“他今夜怕不消停,不若捆了送到驿馆?”
闻晏拍了拍脑门,瞅着梧桐笑了:“我怎么没想起来,就这么办。”一面脱衣服,一面对着外面说:“用绳子捆了,送到驿馆去。若是哪里不舒服,让太医去看看。”走到床边,抱起梧桐来至桌旁,执起酒壶,斟了两杯酒:“这交杯酒不能少。”
两人喝了交杯酒,闻晏又让梧桐吃了点菜。撤了席面,关上了,闻晏打发丫鬟婆子们休息。又帮梧桐卸了妆,脱了外衣,抱起梧桐来到床前,将梧桐轻放在床上,拉下床幔,爬上床,侧身躺在梧桐身旁,一手撑着胳膊,一手抓住梧桐的双手,笑着说:“若是谁再打扰我们,我揭了他们的皮。”
梧桐躺着床上,抿着嘴笑看着他,就是不说话。她不施粉黛,脸若银盘,眼似水杏,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翠,妩媚风流。闻晏只觉浑身燥热,口内汁水横流,低头埋在梧桐耳侧,柔情蜜意动情忘我地喊道:“桐儿,给我。”
房内温度霎时升高,床前烛光微明,朦朦胧胧间,听见床上娇喘吁吁,至五更时分才停。
冬日天气寒冷,天亮的晚。梧桐一直睡到巳时一刻,悠悠转醒,见床幔被褥都是红色,才想起来昨日成亲,她成了妇人。思起昨晚闺房私密之事,脸蹭的红到耳朵根。刚想喊人,就听喜鹊道:“夫人该醒了,国公爷都练了时辰的剑了,夫人再不起来,怕会被别人耻笑。”
梧桐用被子蒙上脸,又听见闻晏的声音:“无碍,让她多睡会儿。”
“一会儿要拜见长辈,去晚了总归不好。还要到宫里谢恩呢,还是早点起来好。”喜鹊站在门口,望了望,抬手正准备敲门。只听屋内梧桐喊人,喜鹊推门抬脚进去,脸上堆笑说:“夫人您可起来了,我们说要叫你,国公爷不让。一会儿到宫中谢恩,又要给长辈见礼,第一日就迟了,会被别人说三道四的。”
闻晏跟进来,见梧桐穿好衣服,坐到妆奁前,走过去拿起梳子,要给梧桐梳头,又吩咐丫头们进来伺候。少倾,进来四个丫鬟,先给梧桐行礼,立在一旁听命。
梧桐抬头看向闻晏。闻晏一面给梧桐梳头,一面笑着说:“他们是家里的丫鬟,专门伺候你的,卖身契一会儿让司琪送来。”这些人的生死都攥在梧桐手中了,有了身契,她们也不敢放肆,会一心一意伺候梧桐。
不多时,闻晏给梧桐梳了一个凌云髻,带上六尾点翠凤冠,银鎏金珊瑚珍珠点翠耳嵌,拿起眉笔又描了两下,方望着梧桐惊艳的脸庞道:“瞅两眼,你夫君的手艺如何?”
几个丫头看过来,连忙夸赞一声,有夸梧桐人漂亮的,有夸闻晏手艺高明的。
梧桐朝铜镜中看了几眼,满意地点点头,说:“很好,以后梳头选首饰就由闻晏哥哥来吧。”
收拾停当,梧桐和闻晏先进宫谢恩,回来后给家中长辈见礼。
梧桐走进文澜苑,所有人都到了,见他们来了,伸着头看过来。其中一位妇人带着别有深意地嘲讽。梧桐脸一红,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闻晏唬了一跳,伸手揽住梧桐的腰急切问道:“你这是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暗恨自己昨夜太过孟浪,索要无度,使得梧桐身子受累了。
“他们这是三堂会审,想给我下马威呢!”梧桐凑到闻晏耳边,小声嘀咕道,热气喷在闻晏耳旁,身子僵硬了一下,脑海中浮现红账销魂的情景,轻咳一声,掩饰内心的动荡与尴尬。
第118章 砌墙
闻晏附在梧桐耳边, 小声说:“别怕, 有我呢, 不会让人欺负你,即使她们也不行。”说话时朝屋内看去,见三婶花氏往这边瞅着, 用帕子捂着嘴,眸中尽是讥讽。
四婶陈氏端着茶杯, 漫不经心地喝着, 好像事不关己似的。只有二婶王氏, 看见他们来了,满脸笑意。
首座, 老国公和闻老夫人端庄坐着,面容平静,看不出喜怒。
闻晏牵着梧桐的手,走近屋内, 先给老国公夫妻行礼, 敬茶。两位老人一人给梧桐一个红包, 嘱咐一些话。
梧桐一一点头应了。然后是闻润夫妻行礼敬茶。
王氏拉着梧桐的手, 看了又看,笑着说:“晏儿媳妇儿, 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女孩儿, 怪不得得晏儿喜欢。”说着将一个红包塞梧桐手中:“这是我的,以后啊,你们可要安安稳稳过日子, 你们幸福了,大嫂也放心。”
闻晏拉着梧桐的手,又给闻值与花氏行礼。花氏瞅着梧桐,撇撇嘴,将一个红包递给梧桐,假装不经意道:“成婚第一天,给长辈请安都能迟到,这天下也就你们能做得出来。谁让侄媳妇身份贵重,又得皇上皇后喜欢,仰脸看人也是应该的。以后,这个家怕要看侄媳妇的颜色了。”说完又觉得不妥,轻轻地拍着嘴,笑着说:“你看我这嘴,最爱说实话,我只是说说,你们都别往心里去。”
老国公低头不语。闻老夫人看向花氏,准备训斥几句。只听闻晏说:“桐儿是晏的妻子,孝顺长辈,爱护兄弟姐弟,自然应该。桐儿做事稳妥,打理国公府我自然放心。今日也不是故意来迟了,我与桐儿是皇上赐婚,要先去宫中请安,皇后怜爱桐儿,多留片刻,与桐儿说些体己话,难道三婶有意见?”闻晏带着笑意的眸子,直直地盯着花氏。
花氏气不过闻晏护着梧桐,刚进门就护上了,连说一句都不允许,以后还不得把他们都赶出去,花氏仗着自己是长辈,说些玩笑话,敲打梧桐,让梧桐敬重她们一些,将来也好摆长辈的架子,谁知闻晏竟如此护短。当即站起来,指着梧桐说:“嫁进咱们闻家,就是咱们闻家的媳妇,该守闻家的规矩,哪个新媳妇睡到大天白日,传出去叫人笑话。”
“我们去宫中请安,皇上和皇后都未说什么,祖父祖母也无意见,三婶的规矩怎么如此大?比皇上皇后的规矩大?我是早已被分出去了,在自个儿家,愿意睡到什么时候,就睡到什么时候,任何人无需多管。”闻晏扶着梧桐,走至闻霖夫妻跟前。又听见花氏说:“再分家,我们也是长辈,该有的规矩不能少。我记得大嫂在的时候,晨昏定省,规矩礼仪面面俱到,怎么取了个儿媳妇,竟是个没规没矩的?”
闻晏侧脸看着花氏,勾唇冷笑道:“三婶怕是没明白我的意思。这里不是闻国公府了,这是镇国公府。三婶何时有时间,搬出去吧。你们在这里住着,怕不合规矩,别人不知道,以为咱们一家子骨肉和睦美满,知道的会说三婶占侄儿的便宜。对三叔的仕途有碍。”
陈氏端坐在椅子上,听见闻晏让老三一家搬出去,忙站起来,拉着梧桐的手,将一个红包放梧桐手中,笑着:“侄媳妇长得比天上的仙子都好看,性子也是顶好的,定是个温柔贤惠的媳妇儿,晏儿真是好福气。”
老三一家搬出去,他们一家也要搬出去。再也占不到便宜了,这怎么行。闻胥和夏氏在的时候,没让他们搬出去过,闻晏两口子能有多大能耐?他们就是不走,夏氏那么泼辣的一个人,都拿他们没办法,闻晏和白梧桐想赶他们走,门都没有。
梧桐将红包给喜鹊,望着陈氏道:“谢谢四婶子,婶子过誉了。”说完笑盈盈地看着陈氏,不再说话。
花氏心里有一肚子气,暗恨陈氏抢了她的话茬,起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回头看着闻晏说:“这新媳妇儿不能娇惯着,爬到长辈头上作威作福,可怎么好呢?新媳妇进门不到一天,晏儿为了她顶撞长辈,知道的说你疼媳妇,不知道的会怎么说,不孝的帽子你怕是摘不下来了。”
“婶子有儿有女,用不着闻晏孝顺,要是我孝顺过头了,别人会以为几个弟弟没本事。弟弟妹妹也该说亲了,婶子搬出府后,忙活几位弟弟妹妹就好。我府上的事就不捞婶子操心了。闻晏怕婶子操心多了,容易老。你看院中的那几个姨娘,打扮得比婶子光鲜,我那里还有几匹上好的锦缎,一会儿给婶子送去。”闻晏站定,看着花氏笑盈盈地说。
闻值好色,通房丫鬟小妾好几人,花氏为这事儿操碎了心。如今听见闻晏挤对自己,嗓子眼像堵了一块石头,难受得紧,可又说不出来。
屋内的气氛顿时凝结了。王氏左看右瞧,笑着出来打圆场:“侄媳妇儿,你还没吃早饭呢,让厨房送点儿粥来,还是先吃点果子垫垫?”
梧桐乐得看戏,听见王氏和她说话,走近几步,说:“谢谢婶子体恤,桐儿在宫中用了一些,现在不饿。我准备了一点东西,是给各位弟弟妹妹的。”说完吩咐喜鹊,将礼物都拿上来,分给众位弟弟妹妹。
花氏本来想走,听见梧桐准备了礼物,又坐回原位。梧桐准备的礼物不贵重,却精巧,一样的荷包,花色不一样,里面装着一些金裸子,寓意吉祥,讨人欢喜。家中的弟弟妹妹纷纷上前谢过梧桐。梧桐又拿出两只老参,说给老国公和闻老夫人补身子用。
闻老夫人也不甚在意,让人收起来。偏偏花氏多事,望着闻老夫人说:“老夫人,早听说白家富贵,送出的礼物都稀罕,老夫人也让我们开开眼,长长见识。”
梧桐忙说:“不是什么稀罕东西,就两只老山参。这东西也不算稀罕,主要给祖父祖母补身子用。”
“难得你有这份心。”闻老夫人笑着说。
老国公听了花氏的话,皱了皱眉头,瞧她一眼,吩咐下人打开。梧桐的东西都是好东西,让别人看看也好。
下人打开盒子,惊呼一声:“天呢,这世上还有这好东西。”
地下一干人等伸长脖子,直直地瞅着盒子,盒子里面到底有什么好东西。老国公和老夫人寻声望去,只见盒子里躺了两个白嫩嫩娃娃,美颜清晰可见,一股子药香直往鼻孔里钻。
老国公拿出人参娃娃,捧在手中端详看了几眼,越看越欢喜,喜不自胜道:“这人参怕有千年了吧,五官都凸显出了,还这么清晰。”
梧桐笑着说:“师父说有几千年了,具体多少年,桐儿也不知。师父知道桐儿与闻晏哥哥成婚了,没什么可送的,随手给这么两个东西。桐儿年轻用不上,想着祖父祖母年纪大了,经常用一些,定能长命百岁。”
闻国公听了这话哈哈大笑,赞赏地看着梧桐:“你们都是孝顺的好孩子。”忽然想起什么:“你祖母年纪也不小了,为何不给她留一颗?拿回去一颗,给你祖母。”
“祖母不缺这些东西,师父早就给了。这些是给祖父祖母的,您赶紧收起来,隔几日吃上几片儿,有机会我再央求师父。师父的好东西可多了,不在乎这些俗物。”梧桐笑盈盈地说。
闻老夫人看向梧桐的眼睛变了几变,这人参,关键时刻能救命,梧桐竟然说是俗物。
闻晏也拜师许久,从不见闻晏有这些东西,而梧桐一出手,就是两个,现在可以确定,闻晏的师父更看重梧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