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哥儿在梧桐对面坐了,拿起一块西瓜,笑着道:“课业不紧,先生讲的我都明白,若是不明白的,我会请教先生,闻家哥哥时常将他的手札给我,我受益颇丰,听说闻家哥哥来了,祖母打了白秋灵,随后父亲就把她送到庄子上去了,可有这回事儿?”
梧桐手中的动作停顿一下,继续喂朝阳吃喜欢,见他唇角有汁水,拿出帕子小心擦了擦:“白秋灵害得我失踪,闻晏哥哥气不过,帮我出气也是应该的。”
前些日子梧桐失踪,可吓坏了枫哥儿,若不是闻晏再三保证一定能找到梧桐,他会自己寻找。
喜鹊和飞鸾欲言又止,梧桐丢来一个眼神,两人会意,随意寻了一个借口出去。
梧桐又和枫哥儿说了一阵子话。这时白川吵吵嚷嚷进院来,喜鹊和飞鸾拦着白川,白川气不过,抬脚就往喜鹊身上踹去。梧桐正好出来,手中的西瓜皮扔出去,打在白川的脚上,喜鹊才逃过一劫。
枫哥儿当即指责白川:“吵吵嚷嚷,成何体统?川哥儿你是弟弟,岂能到姐姐院中大吵大闹的?”
白川愤恨地盯着梧桐,指着梧桐道:“都是你,你没回家,二姐姐好好地,你一回来,她就受罚,都是你害得,你这个害人精。”
梧桐迈着莲步,缓缓走至白川跟前:“两年了一点长进没有,你的先生就是这样教导你的,目无尊长,无法无天。白秋灵害人不成反害了自己,这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你时常劝阻一二,她也不会这般嚣张狂妄,联合外人陷害嫡姐,吃里扒外,咱们白家可没有这样的女儿。你不劝她悔改,好生反省,反而怪罪我这个受害者,这就是你的教养?”
“为什么你一回来,她就这样,你没回来,她好好地。”白川的意思不言而喻。
梧桐冷言冷语道:“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应当回来,我是江陵侯府嫡长女,回家还需你们姐弟同意不成?我念你年纪小,不跟你一般见识,回去好好学习,莫给父亲大人丢脸。”抬眼见江陵侯走进来,眼眸立刻含上泪珠,满脸愁容道:“父亲,梧桐是不是不应该回来,今儿我才知道,原来这么多人不希望女儿回来,灵儿想要我死,害得我名声全无,就连川哥儿也来指责我,如此这般,我走就是,省的一家子不睦。”
江陵侯看了看白子枫,又瞅了瞅朝阳。大手拍在川哥儿的脑袋上:“谁让你来这里闹事的,灵儿犯错当罚,你是不是也想跟她一起去。还不回去,丢人现眼的东西。”
白川连忙告罪,慢慢退至门口,转身一溜烟儿不见了。江陵侯皱眉看向梧桐。
梧桐自然知道他心中所想,擦了擦泪花,小声道:“父亲不必为灵儿担心,我这就给闻晏哥哥说,让他早日下定,等我出嫁了,灵儿也能回来了。”
江陵侯老脸一红,道:“我不是这意思。”
“父亲是何意思,也觉得梧桐不该回来,侯府是我的家,若我不回来,应去哪里?”梧桐抬眸,清澈地眼神直直地看着江陵侯,让江陵侯觉得自己心思龌龊一般,移开视线,不敢与梧桐对视,道:“我还有公务要忙,不打扰你们了。”脚下步子飞快,有些落荒而逃的意思。
枫哥儿望着江陵侯的背影,愤愤不平道:“父亲就是偏心。”
一言未了,被梧桐打断:“枫哥儿知道就好,何必说出来,有些事情一旦说出来,就是扯了最后一块遮羞布,谁的面子都不好看。”
江陵侯偏心白秋灵姐弟,也不是一日两日的事情的,侯府有眼睛的人都看出来了,谁让他们的母亲不是江陵侯的挚爱呢!她有闻晏哥哥和祖母爱着,弟弟们有她爱着就够了,那点儿可有可无的父爱不要也罢。
第105章 斩首示众
梁王乱|党被清除。夏家被斩首示众, 万民奔走庆祝, 刑场上人声鼎沸, 无不欢喜。
夏家嚣张多年,欺男霸女,就连门口看门的奴才都高高在上, 鼻孔眼睛朝天看人。夏家倒台,树倒猢狲散, 曾经被压制的人, 终于吐了心中的浊气, 烂菜叶子,臭鸡蛋, 砖头瓦块,纷纷飞向刑场,兵卒们拦都拦不住,索性不拦着, 遭人嫉恨。
夏丞相浑身脏臭, 麻木的双眸盯着远处, 不知道在想什么。
少时, 闻晏信步走来,至夏丞相身边, 捂住鼻子退后一步, 笑了笑道:“咱们也算是旧识了,我来给你送行,不用太感激我。”
夏丞相缓缓抬眸, 浑浊的双眸看向闻晏,不言不语,眸中带着难以遮掩的恨意,好一会儿嗓音沙哑道:“闻晏小儿,你猖狂不了多少时日,老天会收了你去。”
闻晏捂着嘴笑了笑道:“我等着,不过这种情形你是看不到了。”稍微靠近夏丞相,小声道:“你不要想着鞑子来救你,那些人昨日全死了,所以你安心上路吧,那么多人陪着你,你也不算孤单。过些时日,你的兄弟会去陪你,北戎会归属大圣朝。”
夏丞相听了生生吐了一口血,怨毒地看着闻晏:“你。”
“不要太感谢我。”闻晏起身,来至闻胥身边,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走开,仿佛闻胥是个陌生人一般。
“闻晏,我是你父亲,你就这么对待你父亲,你也不怕天打雷劈?”闻胥怒吼着。
闻晏回过身,冷冷瞧着一身囚服,蓬头垢面,满身狼狈的闻胥道:“你谋朝篡位,不忠朝廷,不孝父母,愧对儿女,不忠不孝不义,有何颜面活在世上,若我是你,就一头撞死在狱中,也省得在大庭广众之下侮辱先祖,你放心,你走后我会给你收尸。祖父说了,闻家没有你这样的子孙,你死后断不能入祖坟,我已找风水师给你选了一块墓地,你和夏氏做个伴儿去吧。”
闻胥听了,嚎啕大哭,死后不能入祖坟,父亲不认他,儿子对他冷血无情,到了这一刻,闻胥才知自己众叛亲离,死后连个祭奠的人都没有。五步之外的夏氏,好似没有听见闻胥大哭,如木偶一般,呆呆愣愣,唯有眸中流出泪水,也不知是恨,是悔,还是其他。
一声令下,刽子手举刀落,人头滚滚,鲜血四溅。围观群众拍手称快。闻晏站在外围,转身准备离去,一个身影挡在自己身前,巧笑倩兮地看着自己:“闻少爷,月娇有礼了。”微微福了福身子,饱含深情的眸子,紧紧地盯着闻晏。
闻晏皱眉,后退一步,轻声问:“你是谁?”
李月娇满怀深情,被闻晏这句你是谁,泼了一盆冷水,从头凉到脚底下,灿笑僵在脸上。
司琪不自觉摸了摸鼻子,低头憋住笑,觉察到有股灼热的视线,抬眸见闻晏瞪着自己,连忙解释道:“少爷,这是李家小姐,闻珏少爷的未婚妻。”
闻晏思考一会儿,恍然大悟,道:“原来是闻珏的未婚妻,是为闻珏送行收尸的吗?既然如此,就不打扰李小姐了,闻晏还有事,先走一步了。”抬步走了,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未给李月娇。
李月娇的脸一阵青一阵红,最后变成铁青,回头见闻晏已经走远了,愤愤不平道:“你当真这么无情,连我都记不得了,是故意为之想羞辱我,还是真的不记得了。”她希望是前者,这说明闻晏心里还有自己的分量,就怕是后者。
莺儿见李月娇伤心,忙上前一步,扶着李月娇说:“小姐,闻晏少爷肯定故意气您的,您想想看啊,您本来是他的未婚妻,后来定给闻珏,闻珏是谁啊,那是夏氏的儿子,夏氏暗害闻晏少爷,这京城谁人不知,您和闻珏订婚,他自然生气了,不肯与你说话了。”
李月娇望着闻晏无情的背影陷入沉思,暗道:真的是这样吗。她自然见过闻晏看梧桐的表情,柔情似水,任何人都入不了他的眼,除了梧桐。
话说闻晏,是真的记不起李月娇了。他心里都是祖父生病的愁容,哪有心思瞧李月娇。司琪跟在闻晏身后,一直咯咯笑个不停,刚才李月娇的表情太好看了,让她以前看不起少爷,现在见少爷被封为镇国公了,成了皇上身边的红人,又想上杆子巴结了,可惜,晚了,少爷心里只有梧桐小姐。
还是梧桐小姐眼光好,世人只会锦上添花,梧桐小姐却雪中送炭,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所以梧桐小姐才能得到少爷倾心。
闻晏听见司琪笑了,回头看一眼司琪,问:“你笑什么?”
司琪收起笑容道:“没什么,就是觉得梧桐小姐对少爷的心是真的,其余的人都是捧高踩低的。想想李家小姐刚才的样子,司琪不想笑都忍不住。”
闻晏没接司琪的话,半晌又问:“我让你办的事情怎么样了?”算算时间,应该有结果了。
司琪想到闻晏吩咐的时,一脸兴奋,追上闻晏邀功似的说:“少爷吩咐的事,司琪敢不从命?都放进去了,按照您说了的时间,那药应该起作用了。”想了想又说:“要不,司琪再去打听一下,好给少爷准信?”
“不用了,祖父病重,你去江陵侯府找桐儿。取几味药材来。”闻晏从箭袖中掏出一张纸,递给司琪,又说:“现在就去,取回来后去国公府。”
现在的国公府是闻晏的府邸,原是闻国公府邸。闻胥谋反,被抄家,皇上封闻晏为镇国公,将原来的闻国公府赐还给了闻晏,现已改成镇国公府了。
司琪接过纸张,答应一声,一溜烟儿跑远了。
闻晏步行来至镇国公府门前,匾额上题着:“镇国公府”,斗大的四个字金光闪闪。闻晏拾阶而上,推开红漆大门,立刻迎上来一位老翁,须发花白,腿脚还算利索,看见闻晏来了,高兴道:“少爷来了?”
“齐叔辛苦了。”闻晏一面走一面说。
齐叔跟在闻晏身后,笑呵呵道:“不辛苦不辛苦,整个宅子没几个人,空荡荡的,我就看着丫鬟们扫扫院子,怎会辛苦。”
闻晏找不到合适的人,先让齐叔帮忙看顾院子,顺便买一些得力的人。闻国公府的丫鬟婆子大多都是闻胥和夏氏的人,闻晏买回来一些老实可靠的,让他们暂时照顾祖父祖母。
“人买了吗?”闻晏朝锦澜院走来。齐叔说买了一部分,买人不能着急,需买一些老实本分的。两人一路走一说。很快到了锦澜院。
闻老夫人的丫鬟见闻晏来了,对着屋内喊了一声:“大少爷来了。”
闻晏走至门口,早有丫鬟掀开帘子让梧桐进去。闻晏进屋见闻老夫人给老国公打着扇子,老国公躺在软塌上,脑门上浮着帕子,双目紧闭,满脸愁苦。
闻老夫人抬眸朝门口看来,眼眶微红,俨然刚刚哭过,怕闻晏看见,遂止住了。吸了吸鼻子,指了指对面的杌凳,沉声道:“晏儿来了,快坐下,你祖父刚才还念叨你呢,刑场上的事都解决了?”
“人都走了。”闻晏话未说完,只见闻老夫人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掉。吴嬷嬷忙掏出帕子替她擦拭着,一面擦一面劝慰几句,无非是想开些之类的话。
闻老夫人接过帕子,自己擦拭着:“说是这样说,他纵有千般不是,也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宝贝似的看着他长大,如今让我们白发人送黑发人。”说着泣不成声。
老国公睁开眼睛,不耐烦的摆摆手:“行了别哭了,他有今日的结果,全是他自己咎由自取,自从他娶了那夏氏,注定有这样的结局,路是他自己选的,话你我都全说过,他不听。一切都是命,都是命啊。”眼眶通红,声音哽咽。
他虽然早已料到这样的结局,可闻胥真的死了,他们还是剜心的疼。也幸亏闻家其他人没有被牵连,若是闻家被灭族,他有何颜面见烈祖列宗。他早想过闻胥不会有好结果,却没有想到他们如此胆大包天,敢毒害皇上,试图谋反,若不是晏儿救驾有功,闻家和夏家一个下场。想想又后怕又庆幸。
闻晏劝慰一阵子。司琪拿着所有的药来了,闻晏配好药,替老国公熬了一碗,喂下去,嘱咐下人们好好照顾祖父祖母,带着司琪才回冯府。
两人刚回冯府,走至院中换了一身干净衣服,门房的人来报,说礼部尚书吴大人递了名帖,想要拜访闻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