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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那收租的杠精 完结+番外》TXT全集下载_3(2 / 2)

杠精:小爷又不是来作诗,干嘛穿得跟那书生一般惨淡?

第8章 近水楼台

“先生,还有多远?”

出了卧云阁,江繁绿被吴中元引着一路上山。放眼一望,人都是与云海平齐。且此间诡谲缭绕,堪比九重天之境。

山路虽缓,她却走得有些颤。最后实在犯晕,便停了步子,倚在棵青松下喘息。

身侧吴中元见状,清癯的面容立刻露愧:“是在下考虑不周,明明小姐饮了酒,还一昧拉着小姐登高。”

“不怪先生,是我自个儿贪杯。那黄柑的味道酸甜交杂,太勾人。” 舌尖酒味弥足,江繁绿轻笑,“且听闻山上的卧云亭,雾气腾飞,自生葳蕤。我也着实好奇。”

不说卧云亭,就连眼下这片松林,郁郁葱葱也是喜人。还时不时有飞鸟掠影,阵阵清啼。

诚然溺于景,醉于酒,她渐渐安静。

吴中元却是正色:“不瞒江小姐,在下想带江小姐去卧云亭,只是为的借景诉情。”

“诉情?什么情?”

江繁绿微张着唇,眼底一片惑色。

俄顷有云破开,日光疾速倾泻,她倏然记起方才流觞台上,“夜月雨来急,下马避山地。同雾日光升,得见满江绿。”便是吴中元“避雨”一题。

同时,见江繁绿似是明白了,吴中元索性说开:“其实花灯节那夜,在下早欲一表心意。只因玉佩一事,且搁置了。这回江小姐主动邀约,在下斗胆,敢问江小姐可愿与在下结好?”

“先生。”

攥住酒劲儿蹿升前最后一丝清明,江繁绿轻唤一句,吐气如兰。

“先生好似同平乐一般,并不知晓情爱。往日先生看我,一双眼格外清明,无波无澜。同我说话,面上亦无哀无喜。我想,先生或许只是成家之龄,又恰逢遇着我这般文人之女,相处融洽,志趣相投,便以为结成好事,自然而然。殊不知此间种种,皆不对头。”

闻言,吴中元作另一番解意:“原小姐有心仪之人了。”

“瞧,知我有心仪之人,先生此刻仍是神色自若。记得初识先生,便觉先生是个极其理智的人。”

说罢,江繁绿无意识弯了弯小山眉,尽显灵动。只肌肤夹藏的绯色,越发沉重。

吴中元不察,只是淡笑:“江小姐聪慧,在下无以为驳。罢,今日一事尽归唐突,望小姐明日醒来,都忘了才好。”

“无事,不过闲谈,都不必介怀。”

轻轻摆了摆手,江繁绿两肩一塌,身有倾斜。想是酒劲上涌,终散了精气神。

“先生,回阁吧。”

而后一迈腿更是重心不稳,眼看就要摔……好在膝盖弯下一寸的功夫,她腰间火速出现双大手将她身子翻转,进而揽入个宽广胸膛。

最后,一旁搀扶动作慢了半拍的吴中元,就看到了江繁绿跌在周晏西怀里的画面。加之空中恰好白茫茫漫开片蒲公英,倒也意外见识了某些话本桥段。

拱个手,吴中元一如既往打照面:“周公子。”

但周晏西显然不想多说的模样:“江小姐醉了,小爷这便送她回府。先生呢早些回阁,那些个诗友都还眼巴巴等着。”

甚至都没管吴中元后续说了什么,背起江繁绿,他转身就踩着台阶下山去了。

“……周晏西……你放我下来。” 感知自己两脚离地,小脸贴着热背的江繁绿做出抵抗。

不想前头一声哂笑:“放江小姐下来,这眼神迷离,意志涣散的模样还要给谁瞧去?”

秋风擦履,看见远处的翠玉山头似有轻晃,江繁绿知道自己醉了。但仍嘟着粉唇道:“我不过微醺,哪就这般严重了?”

“江小姐有力气争论,不如歇下来醒酒。”

“……”

罢,听这话虽略逆耳,但也着实有理。是以江繁绿放弃了,老实趴周晏西背上晃荡着两条细腿,撩云拨雾。左右臂膀也勾过他修长脖颈,如揽山风。

只是混乱中,感受到身下人走得又稳又平,圈着她两股的双手亦是坚实有力,她突地发散了思维:“周晏西,你是不是也要说喜欢我……”不然他这冤家背她作甚?

“也?”涧水潺潺,周晏西顿时停了步子,捕捉到个重点,“原吴先生拉着江小姐上山,是说情话去了。”

尾音一散,一道剑眉戾气横生。

然背上的小女子呼吸如羽,却是睡了。宛若只小小幼兽,恬静可爱。且气息沉浮间,似有柑酒清香萦绕,酸酸甜甜。

“江小姐,小爷这里没有喜不喜欢,只有想不想要。”

忽地他咧嘴一笑,眼中光华隐转,周身的天梯石栈也仿佛随之一颤。

另一边,诗会仍在行进。

玉笛管弦,舞蹈蹁跹。还有人喝高,红脸揽着吴中元对对联。

吴中元觉着闹,悄然去了暗角,对着圈绿篱笆透气。

少时,右旁靠近一人:“吴先生今日真是才思泉涌。”

他转身去看,一身茶色罗裙,是知州之女张婉,便应:“张小姐谬赞。”

“是先生不必过谦。”张婉生的双漂亮杏眼,说话时,眸中尤为潋滟,“对了,听说江家小姐江繁绿同先生一块儿过来的,我还从未得见。”

“不巧,江小姐身子突感不适,已由周公子送着下山了。”

“江小姐今日可是穿的男装?”

“正是。”

“……”

原来先前瞥见的那抹清瘦身影就是江繁绿。而这周公子,也自然意指的周晏西了。心头升起郁气,张婉暗然敛去笑意。

想起曾派人打听的传闻,竟也都捕风捉影。是呢,堂堂坐拥整个银城的贵公子,又如何真能瞧上个寡妇?

*

下山后唤得马车,从西郊回城,周晏西守了江繁绿一路。到了江府,江家长辈自是又一番道谢,甚至还留他在府用膳。

周晏西瞅一眼平乐臂弯里仍昏昏沉沉的江繁绿,只道改日,然后就回了自家府邸。

“儿子啊,难得你肯去一趟诗会,有没有什么收获呀?”然他前脚进房,尚未来得及歇口气,后脚便跟了个周老爷,满脸的期待,“本来,面对满堂的文人墨客,风雅之士,哪怕是块朽木,也能染上几分诗气了。”

“……”

素屏旁,衣襟略松的周晏西细想片刻,倒也真答:“也有,学得一句‘近水楼台先得月’,爹你细品。”

得月?得什么月?

周老爷摸不着头脑,凑近了屏风正要问,却瞧见自家儿子一身襕衫破了洞,还灰头土脸,一身疲态。

故而略一思索,他就岔了道:“看来卧云山山高,着实累人。干脆夜里让厨子炖些肉汤给你好好补补……等等,说起来咱家这厨子最近怎么手艺下降了,哎,这两日的饭,我跟你娘吃着都不香了。”

“……”

周晏西闻言色改,立时溜去了屏风里间换衣,并掀起新话题:“爹,今日诗会果真叹为观止,连那些个文人身边的随从仆人,随随便便都能吟上几句。所以您看,咱们府里的家丁丫鬟,是不是也得学学?”

刹那,一阵穿堂风过,隔着屏风,拍掌声啪啪啪响起。

“好主意!甚好,甚好!”

毫不夸张,周老爷非常亢奋,连平日总耷拉着的眼皮都一展开来:“我以前怎么都没想到呢?咱府里那些个家丁丫鬟,十个里头有九个都大字不识,现在看来还真是丢面呐。”

“对呀爹,既然咱家要朝着世家大族发展,怎么也得齐头并进。”更完衣,周晏西又风度翩翩走了出来,顺带来个推波助澜。

这不,周老爷大手一挥:“明日,明日你就请个先生来!”

“是。”

侧身遥望窗外,周晏西随即暗笑,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瞧,某人不是喜欢去学堂吗?得,那他就把学堂搬到自个儿家里来呗。

于是乎第二日,周晏西一大早喊丫鬟给他翻出件蓝绸面的袍子穿身上,外头套同色系纱衣,腰间系碧玉丝绦,脚上又踩金线镶边的黑色革靴,风风火火去了江府。

彼时江繁绿被唤到前院正堂,还未进门,便听见满堂的笑声。进了门,又看见老的少的各个眉眼弯弯,如沐春风。

尤其周晏西,一对眸子盯过来,蹭亮蹭亮的,嘴角还勾起个大弧,露出排整齐皓齿。

“江小姐来了。”

见他从太师椅上起身,她款款走过去,礼貌回笑:“周公子。”心里却如临大敌。本来嘛,每每瞧见他这双幽深狭长的狐狸眼,都不会有什么好事。

未料,堂前主位上的祖父此时开口:“绿绿。周公子来,是想请你去他府上教学。”

教、教学?是听错话了么?不该呀,分明早间酒已醒了。

江繁绿错愕,再斜眼看向一侧,果然,这人就是不怀好意,那嘴角都似要笑歪去!

她当即推辞:“祖父,我才疏学浅的,恐做不成这事。”

说罢,只听那周晏西续话:“不过都是些粗浅的家丁丫鬟,请江小姐去,家父家母都还只道大材小用,委屈了江小姐了。”

且另一侧,她娘亲竟也快步过来,蹙眉对她低语:“绿绿,昨日你诗会醉酒,是周公子辛苦,护你一路。我江家若这点人情都承不住,旁人该道何如?”

“……”

完了,跑不掉了。

第9章 内勾外扬

周府教学一事,江繁绿倒底是答应了下来。只是每每想到那会儿自己在堂前犯懵,旁边周晏西却一口大白牙乱晃,她心里就直蹿火。

连带着平乐也极为愤慨。

这日出门前,江繁绿坐在梳妆镜前由着平乐梳鬟髻,便听得平乐语气带怒:“真是好话都由那周晏西说尽了,欺负小姐醉酒不大记得清情况,谁知道他有没有暗地使什么坏呢!”

往镜子里瞧,一张小脸气得圆鼓鼓,眉毛也一拧得一高一低。

她笑:“你也别气,左右又无妨。只但愿下回有事出门,你那肚子争点气,千万别又喊疼,落我一人。”说来也怪,最近这丫头都疼过两回了,要请个大夫来却又死活不肯。

平乐顿时脸颊一热。

什么肚子疼,都是被逼的,被迫的!她何尝不想跟去卧云山看诗会!

然脑子里头一浮现出自家夫人那略带威胁气息的笑意,她内心立马停止叫嚣,只蚊子般大小声音:“都是我不中用,不成器……”

“哪就这般严重了。”

见平乐小嘴微撅,似是低落得很,江繁绿轻轻扯她袖子:“好啦,你赶紧从匣子里拿那白色珠花与我戴上,未时将至,我这便要去周府了。”

“就戴个珠花?小姐,会不会太素净了?本来脂粉也施得少。”

“去教课,自是素净些才好。”

“好吧。”

翻开镜匣,平乐依言翻出个簪子插到江繁绿鬟髻上。

那簪子缀有数朵琉璃而制的白桃花,花心镶着金蕊和莹白珍珠,式样确是简约了些。

但一待江繁绿起身,粉面红唇,一袭襦裙盈盈摆摆,平乐打量过去,竟似看到出水芙蓉般,惊艳绝伦。暗叹倒底挡不过她家小姐天生丽质,一并将那凡物都衬得淡雅脱俗。

“你这般看着我做甚?我脸上沾了东西?”发觉平乐呆滞,江繁绿只道奇怪。

平乐连忙噗嗤噗嗤扇了扇自个儿睫毛:“小姐好看,移不开眼。”

“小甜嘴。罢,等着吧,今儿回来路上给你顺串冰糖葫芦。”

语中透着宠溺,江繁绿又捏了捏平乐的脸,出门了。

由于两家府邸所隔不远,江繁绿未喊轿,行约两刻钟至周府。

周府门口站着个梳双丫髻的丫鬟,一见到江繁绿便道:“江小姐,今儿我家少爷去商会了,故特意嘱咐我好生给小姐引路。眼下老爷夫人都在内院正堂,我这便带小姐去。”

“有劳。”

江繁绿略颔首,心下暗喜,难得不用见着某人,倒也不负这日的风和日丽。

随后一进垂花门,雕梁画栋,院广廊宽,虽是第二回 来,且有丫鬟引路,但江繁绿仍旧走得有点晕乎。

想着住这般大的五进院,怕是平日串个远屋都堪比跋山涉水。何等折腾。

且瞧前头那引路丫鬟也是穿着光鲜,抵得过她身上三倍颜色。

绕过几重景,终抵正堂。同周老爷周夫人行了礼,喝了茶,江繁绿未有多留,又径直绕去后院。

“小姐,这间屋子便是昨儿按少爷吩咐特意收拾出来讲学的,大家伙已经在里头等着了。”游廊上,丫鬟边走边指了指前方一间厢房。

江繁绿目光跟过去,那厢房开间很宽,门窗大敞,有讲坛纸笔,数张书案……还隐约见到许多个浮动人头。

暗里抹把脸,还真是声势浩荡。

再扫过厢房外,隔游廊载了两棵漂亮的桂树,枝头有桂花累累,开得正是盛期。娇软白瓣里裹着嫩黄花蕊,散出的香气萦绕整个后院,甜而不腻,道是勾人断魂也不为过。

且值得注意的,花树底下分明有新土痕迹。

故而江繁绿驻足一旁,问:“可是新栽的?”

“是呢,昨儿下午少爷亲手栽的,都弄了满身泥。”丫鬟抿了抿嘴,“说来也怪,少爷以前最不爱弄这些的。”

“嗯。”

再瞥一眼花叶繁复的枝头,恍惚间江繁绿见到了那人,确是满身的泥,傲气地立在树下,一双眼内勾外扬,笑意猖獗。

“进去吧。”

只是无有深想,她快速偏开头,越过朱红立柱拐进厢房。

再道厢房里头,那一众下人一见江繁绿迈了门槛,立若野马脱缰,争先抢后地报起名来。欢欣踊跃之态,简直让江繁绿觉着自己掉入了口沸水锅。

“江小姐,小的叫永昌,是老爷随从!”

“小姐,我、我叫永荣,夫人的贴身丫鬟。”

“还有我!我叫永盛,平日给少爷牵马的!”

“……好好好。”

好些个惊世骇俗的繁荣昌盛呐。

窄肩一颤,江繁绿选择立马坐在屋前的讲坛边稳定心神。

不想眼神刚扫过一圈,后排四个面目熟悉的壮汉也颇为腼腆地开了口:“江小姐,之前在糕点铺多有得罪,还望小姐大人不记小人过。少爷说了,只有咱哥几个读了书习了字,日后随他出门拆店,才能更有理有据,一拆到底!”

“……好好好。”

好些个穷凶极恶的拆店狂徒啊。

得,什么心神不心神的,也不必稳了。江繁绿干笑一声,直接从袖里掏出本《论语》手抄本,作皇城推崇之经典,从“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开始了讲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