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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那收租的杠精 完结+番外》TXT全集下载_2(2 / 2)

恰在这刻,河面终有了动静。某处乍地溅起水花,一个人头露出来,半边面容落在光里,笑意清晰可见:“喊小爷作甚?”

那模样分明安然无恙,娇矜如常,江繁绿呼口气,总算安心。

正好吴中元同小厮也寻着粗绳来了,片刻功夫,周晏西顺着绳爬回船上。且到了江繁绿跟前,他一摊手心,真现出个青色圆玉坠子,温润无暇。

“你……”说不惊讶是不可能的,江繁绿一双桃花眼睁得老大,拿玉佩的时候甚至还有些手抖。

周遭众人也都大叹:“周少爷真神了!”

还是吴中元径直问道:“河底局势不明,水深也不容小觑,恕在下多嘴,周少爷是如何做到的?”

周晏西凤眼一挑,却是看着江繁绿答话:“小爷记得这东西,江小姐日日都佩在腰间,瞧着像是极州青翡,最为通透反光。因而只要有了光源,找它不难。”

顿了顿,他又摊开另一手心,滚出颗圆圆润润的白珠子:“赶巧今儿出门拐了这夜明珠放身上,打发时光。”

众人领悟,便是借的它在水中探得玉佩了。至此,一场戏完美落幕,喝酒的喝酒,赏灯的赏灯,大家又乐呵呵散了。

剩下江繁绿思索一圈,终是要给周晏西一个承诺。

“周公子,这个人情,他日我必定还你。”虽说他是带着把握下的水,但于她而言,这仍旧算作历险,故而有恩难忘。

没成想,对面竟然飘来一句:“何必等到他日?现在就还了吧。”

说着,周晏西长臂一抬,指向了江繁绿身后,吴中元手里的方灯。

“江小姐,小爷看上那灯了。”大大方方地,他嘴角弯起个弧度,令江繁绿和吴中元皆面色一怔。

且江繁绿尤为尴尬:“那灯……我已赠与先生了,公子不如另挑一盏?”

“啊啾!”偏生周晏西这会儿打个喷嚏,又擤鼻涕又捂嘴的,好不可怜。当然……都是装的。

要求不满,立即卖惨。

江繁绿上当,忙转过身同吴中元致意:“既如此,我得厚着脸皮再同先生讨灯了。还望先生体谅。”

“无妨。”吴中元轻笑,将灯还与江繁绿。顺便还打量了眼周晏西的得意神情。

像极了个抢糖吃的三岁孩童。

与此同时,江繁绿将方灯递给周晏西,见他已然浑身湿透,想起方才那个喷嚏,又索性解下自个儿的袍子披到他身上:“周公子真想好了?落水换灯笼?”

此刻,一双纤手绕过肩头,周晏西恍地无言。

跟前的人似是踮着脚尖,距离拉得极近,他甚至轻易触及一团温热,细细一分辨,方知是来自于她身上的清甜气息。

待到气息远离,他眼中涟漪已起。

“咳咳,就要这灯笼。”

漫天漫地,星月交灯,也只此一盏。

且为了显得自然合理,周晏西清清嗓子,又补充道:“上头画的兔子窝,小爷喜欢得很。”

“……”

*

第二日,花灯节周晏西下水的事情传遍全城。

江繁绿还未陈情呢,家里上上下下就都得了消息。最后还是江老太爷发话,让江老爷、江夫人带着江繁绿一块儿去周家表谢意。

路上三人共轿,江夫人瞅见对面江繁绿腰间空空,便问:“你不是喜欢那玉佩,今儿如何不戴了?”

江繁绿沉默一瞬:“昨日生了事端,想着还是收起来。”

“如此也好。说来我瞧着这玉佩,总像是之前在别处也见过一块相像的。”

“不过就皇城铺子随便挑的,普普通通,相像的自有许多。”

“嗯。”江夫人不疑有他,继而称赞,“亏得周家公子二话不说就下了水。未曾想商贾之家,竟也教出这般热心善良的孩子。”

“……”

热心、善良?江繁绿听了,倒底不敢苟同。虽不知周晏西究竟为的什么,但她总不至于天真到,真以为他是因她去河底一遭。

她如此笃定着,然则旁边主位又添一嘴:“那孩子,确实不错。”

……嗯?她爹爹也?

好了,江繁绿这下觉着自己彻底被孤立了。

后边落轿,进了周家府邸,周老爷周夫人更是眉开眼笑地拉着她爹爹娘亲一通唠嗑,就她自个儿在正堂一侧默默喝茶。

“哎呀,江老爷、江夫人太客气了,劳二位登门。昨夜之事,不过我儿晏西力所能及。只他今儿起早去了日醉阁核账,稍后才回。啊,日醉阁是我在东街开的酒楼。此外,还有什么南街染坊、西街陶厂、北街首饰铺……哈哈,都是我周家营生。现在也差不多全交给了晏西打理。”

且这会儿旁观,江繁绿暗叹这周家老爷委实不见外,话里行间都数起家底来了。而她爹爹呢,还连连夸道:“令郎才能卓越,银城有目共睹。听闻凡他经手,亏损立止,盈利万千。”

另一头,她娘亲和周夫人亦谈得极拢,从衣裳到发簪,脂粉到头油,笑声就没断过。

静思许久,江繁绿恍悟,原爹爹娘亲在仕族中辗转久了,早习惯捏着分寸,猜着真假行事。眼下遇到这说话不遮不掩的周家二老,自然也能利落爽快些。

托着下巴,她在太师椅上静思,这也大概,就是文人同商人间别有意趣的往来了。

“啪!”却在这瞬,某物从天而降,直直砸到跟前。且伴着句稚嫩童声:“哇,哪里来的漂亮姐姐!”

江繁绿低头一看脚边,原是个小鸡毛毽子。再抬眸,嗯?虎头鞋,冲天辫,没听说周晏西还有个弟弟呀?

满堂目光齐齐聚焦。

“绿绿没被砸到吧?这我家小外甥,今年五岁,小名圆圆。” 周夫人忙奔过来查看情况,并抱住那男童问,“圆圆怎么出来了?”

圆圆舔着个嘴巴,还未说话,后面一小丫鬟赶紧解释:“夫人,我怎么哄他午睡,他都不睡。”

说时迟那时快,圆圆一把扑到江繁绿腿上,大叫:“漂亮姐姐陪我踢毽子!踢毽子!”

江繁绿揉揉圆圆脑袋:“好好好,圆圆是吧?乖,姐姐陪你踢毽子。”反正她坐这闲着也是闲着。

周夫人无奈:“那就麻烦绿绿了。”

然后院子里头,一大一小就在草地上颠颠儿踢起了毽子。

其实说到毽子,江繁绿小时候总共就和她哥哥江余显一块儿踢过两回,因着家教甚严,她自小就得循着大家闺秀的规矩,野不得,闹不得,故而这技术难免差了些。

那圆圆虽然胖墩墩一个团子般,但竟也是个灵活的团子,不仅花样频出,还脚劲极大。

这不,一脚侧踢,又将毽子踢飞了。穿过假山,越过池水,最后消失在一扇雕花木窗里。

“糟了糟了,跑进表哥房间了!”

……江繁绿眼角一抽。

“表哥最凶了!我最怕表哥了!姐姐你去他房里拿毽子回来好不好?”

……江繁绿眼角又一抽。

她的乖乖,既然这么怕,干嘛不收着点力呢!

再环顾四下,嗯?方才候在一边的小丫鬟如何也不见了?

哎,没法子,江繁绿只好一边思考周晏西为何有这般大的威慑力,一边独自走上廊道,沿路找到他房间推开了门。

因着倒底是客,她眼睛不好乱瞟,内里什么布局陈设一概不管,就想着奔到窗边去,找到毽子立马走人。

谁知真到了窗边,书桌上一盏方灯立即吸引她注意。

灯还是昨夜的灯,但内里新添了个小烛台,烛台上的蜡烛已燃掉一半。想是昨夜就已经点过这灯了。

“他倒是真喜欢这兔子窝。”

江繁绿觉得好笑,脚步一挪,却又在方灯边上看见了个熟悉的木雕……拿起细看,这不就是她丢失多日的小鲛童吗!

状况未明,身后忽又响起动静。她扭头,只见一人倚在门边,嘴角擒笑。

“哪儿来的女毛贼?”

第6章 买一赠一

女、女毛贼?

生平第一次被人当贼,江繁绿有点气急。何况这人还是周晏西。

她把目光定在门边,瞧他今日穿了件蓝色长袍,领口袖口有素白滚边,绣着飞鸟流云,整个一神采奕奕的模样。也是,还能起早去核账,倒是白担心他会受寒。

紧了紧手里木雕,江繁绿没好气道:“贼喊捉贼。”

“江小姐,房可以乱进,话不能乱说。”周晏西长腿一跨,走了过去,“小爷富得流油,怎么跟贼字搭得上边呢?”

“可偏我的木雕出现在公子书桌上。”江繁绿略伸直了手臂,以证物示意。

周晏西未有迟疑,轻描淡写两个字:“捡的。”

瞧着真有些光明磊落,江繁绿便又问:“既是捡的,公子为何不物归原主?”

“一来,小爷不知道这原主是谁。二来,那日在后院,小爷实在不便久留。三来,小爷瞅着这小东西雕得这么丑,还以为是原主故意丢的。”一麻溜儿的快嘴结束,周晏西耸耸肩,纯洁又无辜。

江繁绿忽地嗓子一堵。

明面儿上听着是合情合理,可他带了“丑”字的那话,又分明是下的重音,确定不是在讽刺人技拙?

两颊没意识地微微鼓起,她不想再同他多说,只道:“罢,横竖公子如今知道了,便还与我吧。”连加语气,也变得比往常强硬。

“小爷要是不还呢?”

可耳畔一句设问,猛然让江繁绿记起眼前这人最是个反着来的。与此同时,掌中之物也在一并被抢。待眼神追上去,只见周晏西已晃到另一侧窗边的椅子上翘起二郎腿了。

且那木雕正丢手心里反复摩挲,搓捏揉揙。

“小东西丑是丑些,但瞧着也怪有趣,不知道江小姐能不能割爱?毕竟昨儿夜里,你还对着小爷感激涕零。”说到这,他略偏了头,侧脸轮廓甚是硬朗。

那双一惯嚣张的凤眼也因笑得肆意,眼尾都似要扬到天上去。是以江繁绿不禁心中恼怒,还涕零,就他这成天笑成一条缝的眼睛,倒是如何瞧出她涕零?

“若我没记错,人情都在公子书桌那灯里了。”无奈不能发作,全当磨练了忍性,她咬着牙倒底挤出一丝笑意。

可谓由衷勉强。

然则周晏西对此选择性失去眼力见,还极为自然说教起来:“江小姐有所不知,买一赠一,商家常事。”

“……”虎狼之词!

江繁绿正要驳话,却又听得一句:“另外,谁还没个生辰呢?小爷一向盼着长寿,捡了它保不准是个吉兆。江小姐不允,莫不是盼我早亡?”

“……”

好了,高下立判,江繁绿终是认栽。一言不发地捡了毽子就往外奔,任凭后头周晏西喊破喉咙也不回头。

后头回了院里,圆圆得了毽子却也不踢,昂着个肉乎乎的小下巴,扯过江繁绿衣袖就问:“姐姐没事吧?我看表哥刚刚回房了,有没有骂你呀?上回我进他房间不小心摔了个小木头鱼,可被他骂了好久。”

“小木头鱼?”

一瞬未懂,江繁绿眉间微蹙,后头懂了,却是一笑。看来某人,还真指着长命百岁呢。

*

轿子落地的时候,平乐正在府邸门口候着。本来拉了帘子要扶人,自家小姐却递出件缎面夹绒的水红色袍子给她。

“还以为这袍子有去无回呢。”接到手,未料扑面一股温厚的沉香气味,她小声道,“小姐小姐,好似还熏过香呢。没想到那周晏西倒挺有心。”

却是忘了后边的江夫人听力了得。

“绿绿,你平日就是这般纵她直呼其名?”登时江夫人就面露不悦。

平乐心一紧,暗道自个儿蠢钝,还害了自家小姐挨训。好在小姐认个错后,夫人也再没说别的。

等回了厢房,她这才敢开口:“小姐对不起,是我不好……不过上回我这般,夫人可并未坑声。”且那会儿,夫人还同她一起扒拉那周晏西和张寡妇呢。

“无事,以后你这嘴紧实些便是。”江繁绿微倾了身,盯着平乐的脸苦笑道,“要知道老爷夫人都已经被周家,日渐收服了。”

“哈?老爷夫人以前在皇城,不是最厌恶跟商家交道吗?”还总觉着商家寡义,连个字画都不肯卖的。

平乐努努嘴,叠了袍子就去内屋。此间不得回应,转回外堂,才发觉她家小姐又坐在妆台前,翻了那香奁里头的玉佩发呆。

她叹气:“这定情信物,小姐真不再戴了?”

“才叫你紧实些嘴,可又忘了?”江繁绿微怒,收了玉佩起身,正色道,“什么信物之言,以后再不准提。若老爷夫人听了,自是不会高兴。旁人听了,又免不得议论。知道了?”

“是是是,知道了,知道了。”

见平乐头如捣蒜,江繁绿不忍再责之,终是弯了眉眼:“好啦,你去歇着吧,我一个人呆会儿。”

“嗯嗯。”

一瞬,平乐带上门,整个房间寂静无比。仅窗台处泄了束光,得窥尘埃飘动。

江繁绿再不见笑意。

苍白的脸上如同从未有过情绪。黛眉红唇颜色若枯,一对瞳仁也幻作虚谷。

“一寸相思一寸愁。”只提笔,一只羊毫划过纸面,如是一句。

原从前在皇城,遇上欢喜之人,日日得见,却也想念不止。而今隔去千重山,万重水,更知相思可畏,风月愁浓。

……

另一头周府门外,周老爷直直站在风中,目光远眺。

面上刚露了丝欣慰,就听得身后幽幽然一句:“爹,别瞧了,轿子早没影儿了。”

“你不懂,爹这叫老来得挚友,情谊更深厚!”

转身迈开几步,周老爷拍拍自家儿子肩膀,大为夸赞:“好小子,为了家族使命连河都跳。心狠手辣,远甚我当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