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墓前,伸手摸了摸墓碑上的字迹,脸上露出一个浅笑,“阿娘许久未见飞儿,可有想念?”
微风拂过吹起他额前的发丝,声音在空旷的山谷回荡,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他在墓前坐了许久,直到日头偏西才站起来:“阿娘,我要去寻那人,虽不知结局如何,但阿娘曾说过喜欢的人理应由自己努力争取。”
说罢在地上磕了个头,这也许会是他最后一次来看他阿娘了,他抬头看了看天空。
“阿娘,若是有幸得其垂青,我必会带他来见你。”他说完便起身离开不再回头…
虽离庆典还有几日,但九幽仙山山门前已经门庭若市,前来参加庆典的人,络绎不绝的从四方赶来。
奕云飞一身红衣混在人群之中实在扎眼,站在人前的云茂一眼便看到了他。他越过人群走到奕云飞面前抱拳行礼,“兄台,在下已经等候多日了。”
一时间周围的人都在打量奕云飞。奕云飞也没在意,本就是云茂邀他前来,这会儿云茂回来迎他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他回了一礼,“费心了。”
云茂带着奕云飞穿过人群走到山门正前方,他们面前是九幽的护山大阵,因此次大宴九幽山主早已在大阵加入了一道传送阵,前来来赴宴之人只需穿过护山大阵便可直达主峰。
九幽仙山山有九峰,山底涧渊深不见底,所以称之为九幽,主峰位于正中,其余八峰将其环绕其中成众星捧月之势。
穿过阵法到达主峰之后,跟在云茂身后的奕云飞便在观察一路上的地形,却发现这九幽之内竟然布满了阵法。
云茂见他走的不快便也跟着放慢了脚步,“兄台可是对我九幽的阵法感兴趣?”
众所周知九幽仙山剑修众多,但其山门主修的却是阵法。奕云飞也是好奇,这九幽山门内阵法如此之多,也不怕困住了哪个刚入门的小弟子。
他眉目微弯,指着不远处一个杀阵问道:“这若是有刚入门的弟子不小心走进去,不怕失了性命?”
云茂见他一本正经的问话捂嘴轻笑一声,“兄台说笑了,我九幽阵法精湛又怎会犯如此低级的错误。”
说着他晃了晃自己腰间的玉坠,“只要身上佩戴着身份玉坠,即便掉了进去也不会触动阵法。”
“是在下一叶障目了。”奕云飞盯着那玉坠罕见的心跳有些加速,“说来,你们九幽所有弟子应是都有这玉坠的吧?”
云茂不知道他这一问是何意,但还是点头道:“自然。”
奕云飞别开眼向前走了几步,状似无意的问道:“那么,你们的元阳仙尊可也有这样一块玉坠。”
云茂跟在他身后沉默了许久,久到奕云飞以为对方看出了他得别有用心。他转过头来看向云茂,就见他摆出一副原来如此的模样。
“兄台不会是…想拜师叔为师吧?”
奕云飞一愣,转念一想自己已经是魔修。若想要留在那人身边,拜师是个很好的选择。
云茂见他不说话只道是自己猜中了他得心思,微微叹息一声:“别想了,我听师尊说过师叔无意收徒。而且师叔那周身剑气,一般人不敢近身。”
奕云飞从中洲而来,自然听说过元阳仙尊生性冷淡的传言,只是不知对方竟连徒弟都不愿收。
他抬头看向云茂,正色道:“我想见他一见。”
四目相对,奕云飞眼中认真的神色让云茂败下阵来,他扶额说道:“就当报答你当日在中洲将那贼子送于我吧。”
说完从怀里掏出九个个小巧的木令,解释道:“此物叫入峰令,我九幽九峰之间有阵法相连,想要去别峰只需带着它踏入传送台中,就可去到对应的峰。”
他从九枚木令中取出令尾刻有云字的一枚,“师叔是云涧峰的峰主,”他抬头看了看天色继续说道:“这会儿师叔应该已经结束练剑,现在去时辰正好。”
奕云飞心下一动,客客气气对着云茂行了一礼,“多谢。”
奕云飞跟着云茂到了那相连阵法才知道这阵法竟然是个大型迷阵,若是没有入峰令,就只能被困在这迷阵之中了。
云茂见他一直在看着那迷阵,忍不住多嘴道:“这阵法是防止贼人入侵所设,若不是对阵法了解致深之人,在阵中乱走反而会触动隐藏其中的困杀阵。”
奕云飞点点头,也没说这阵法困不住他。他们走过那迷阵便看到一个传送阵台,刚踏上去就由满目春色转变为满园积雪。
迎面飞来的飘雪落在脸上有些微凉,奕云飞面露不解,“为何主峰春色盎然,这云涧峰却是一片寒冬?”
奕云飞这话却是把云茂问住了,他从小就在九幽长大,护山大阵下的九幽四季如春,唯独这云涧峰常年隆冬,所以他儿时最不愿去的地方便是这云涧峰。
他也曾向师尊询问过原因,但未得到结果。他回头看了奕云飞一眼,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师叔喜静。一会儿见着了,切记,勿要大声喧哗。”
云茂无意回答,奕云飞也没想再问。两人在冷风约莫走了一刻钟,那凯凯白雪才停了下来,再穿过一片竹林之后便到了。
不同于主峰的高楼玉亭,这云涧峰只有连绵的竹屋,只是这风雅的竹屋却挂了一块与之格格不入的牌匾,上书云涧殿。
门前站着两个九幽弟子,一见他们便抱拳行礼:“云茂师伯。”
云茂摆摆手直接问道:“师叔可在?”
“峰主正在内屋,”说话的是年纪稍长之人,而后他又转身对另一人说到:“青衣师弟你且在此作陪,我于峰主通报。”
看着那弟子进去通报,奕云飞反而有些紧张了,他害怕这人不是他要寻的人,也害怕如果真是那人…以他魔修的身份又该如何将人弄到手。
他抬头见对面那个叫青衣的弟子正看着他满脸好奇,心下一松便起了逗弄的心思。他向前走了一步凑的近了些,嬉笑着问道:“你叫青衣?那刚刚那位叫青衫不成?”
那孩子听到这话露出一脸惊喜的笑,“好厉害!你怎么知道的?”
一旁的云茂对青衣还算了解,见他这模样便知道怕是对奕云飞崇拜上了,他轻笑着解释道。
“师叔喜静,所以云涧峰并没有守卫弟子,就连青衣和青衫也是师尊早几年送过来的。”
他说完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儿,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师叔什么都好,就是取字犹豫不决,青衣、青衫的字师叔足足考虑了五日才敲定。”
奕云飞沉默,他抬头看了看头顶‘云涧殿’三个,心下默默说道,只怕是不止犹豫不决这么简单…
这时青衫已经从殿内出来:“峰主有请。”
青衫的话让奕云飞心口一突,他闭上眼深吸了口气,才跟着云茂走了进去。
屋内很简洁除了一张竹床,就只有一张不大不小的竹桌,隔间则是个不大的书房。
那人坐在桌前,脸还是如初遇时那般好看,凤眼英眉唇似涂脂,让人惊艳却尽显英气。一身米色白衣青色草木纹,长发用白色发带随意的束在脑后,衬得整个人飘然若仙。
那人抬眼眸间轻轻吐出一个字,“坐。”
第3章 大修
两人坐下后云茂才开口说道:“师叔,云茂又来叨扰了。”
“无碍。”元阳仙尊说话间看向一旁的奕云飞,没有表情的脸上闪过一丝异样,但很快恢复正常。
“师叔,这位是我此次下山交的朋友。他对师叔颇为推崇,特求我带他来见一见您,还望师叔莫要责怪。”
云茂说的真情实切,可对面的人却只是声音清冷的回道:“无事。”
这一问一答之间,奕云飞只觉得这人与两百年面前相比,待人冷淡了不少。
这元阳仙尊答话简洁,而云茂又实在没什么话题,无奈之下只好用眼神意示一旁托着下巴看他俩说话的奕云飞。
奕云飞对他的暗示了然于心,开口便道:“云茂兄若是有事可先行离开,我就留在这云涧峰住下了,等开宴之日再与仙尊一同前去。”
云茂一时哑然,他本是想让奕云飞乘机问问收徒之事,没想到这小子竟然想就这么赖在云涧峰!
他扭头看了看对面的元阳师叔,见对方和平常一样没什么表情后,对奕云飞说道:“师叔不喜吵闹,此事只怕不妥。”
可不想他才刚说完,对面的师叔开口了:“此事可。”
奕云飞看着云茂离开的背影挥手道别,转过头就被一把剑架在了脖子上,元阳仙尊冷冷的声音响起:“你是谁?”
奕云飞先是一惊,直道这人怕是发现了他魔修身份,但想到自己吃下了涅槃丹后,一颗心安稳下来。
他伸手用指尖压着剑尖,一步一步走到对方跟前,抬头时两人以在咫尺之间,他轻笑一声问道:“仙尊这是何意?”
奕云飞长相本就好看,可偏偏眼前这人是个木头,如此近距离之下竟不做任何反应。
他将剑尖回转,剑柄抵在奕云飞胸前,显然是不想伤人,“本尊周身剑气之强无人敢近身,可你却丝毫不怕本尊,你究竟是什么人,又为何会与他长相如此相似?”
奕云飞沉默,他不怕剑气自然人是因为他本身境界比元阳高,至于长相…他与两百年前虽有些变化,但终究还是能看出来是同一人。
他不能暴露魔修身份,否则这抵在他胸口的剑柄,只怕是会变成剑尖。
可即便如此,他也不想欺骗眼前这个人,毕竟眼前这个高高在上的元阳仙尊,是他一个人的九哥哥啊。
所以隐瞒和欺骗…他选择了隐瞒,“我叫奕云飞,来自中洲卞城奕家。”嘴角上扬眉眼含着笑。
奕云飞的话让林九溪有些恍惚,两百年前忽凉山秘境和中洲卞城奕云飞,都是他最不愿提及的事。
那时候的奕云飞还是个只有八九岁的小包子,而他林九溪字号元阳,是九幽仙山的一名内门弟子。
忽凉山秘境是他们第二次相见,同样也是最后一次相见。
当时正在中洲历练的他,因中洲忽凉山有一秘境将要开启,被他的师尊紫星真人召回。九幽内门弟子将分为九队前去秘境中寻找机缘,而他带领了其中一队。
可哪知所谓的秘境,根本就不是什么秘境,而是魔修的一个大能留下来的空间府邸。
直到那时他才知道,将他从小带大的师尊紫星真人,是个魔修…
紫星用百年时间潜伏在九幽,其目的就是要复活那座府邸的主人,这期间经过百年挑选,紫星最终选中了林九溪作为魔修大能复活的身体。
而其他一众被骗入府邸之人,皆被用来血祭,以此来凝聚那魔修的灵魂和神识。
但在凝聚过程中不知出了什么问题,紫星真人和那些魔修也一并被杀阵绞杀了。紫星真人身死,杀阵没了持阵的人,威力骤减,林九溪才趁机用飞剑破开阵法。
他独活了下来,并遇到了本应该在卞城奕家安稳生活的奕云飞,原本粉粉糯糯的团子带着一身狼狈,小小的个子却费劲照顾着他。
他不知道奕云飞一个人是如何出现在这里,而这途中又遇到了些什么,那时的他只觉得,将来他应该照顾好这个无父无母的可怜孩子。
可他们终究还在那个魔修大能的府邸之内,他伤还未好全,他们二人便被一阵阴风卷到了一座宫殿之内。
“玄阴体,哈哈哈,天不亡我。本君复生有望了!”怪笑在整个宫殿里回荡。
奕云飞刚被丢到地上也不看四周的环境,直接发问:“你是什么人?”而此时的林九溪因身负重伤,毫无反抗之力,甚至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啧啧,玄阴体的小娃娃!你不害怕?”
等阴风散去才看清他们正身处一个宫殿之内,修饰的富丽堂皇,主位上有副骷髅架,而说话的声音正是那骷髅架发出来的。
“我虽然不是修士,但是九哥哥说过,这里是魔修大能的空间府邸,你应该就是那个魔修大能,你想复活,那肯定要用我的身体。你想用我的身体可以,但是你要放了九哥哥。”
那骷髅怪笑一声,“有意思,小娃娃,要不是时机不对,本君真想收你做徒弟,可惜啊可惜。”
“放了你的九哥哥也不是不可以,但是你得什么都听我的。”
那时得奕云飞深深的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他,他眼里的决绝他看的一清二楚。
“我自愿于你夺舍,自是什么都听你的。”
那魔修大能被奕云飞的态度取悦,竟真的依言将他丢出空间府邸,只是临了对他说了一句话‘小娃娃的玄阴体我要了,如有机会百年后兴许我还能用小娃娃的身体与你见上一见。’。
那魔修最后的话林九溪一直都没有忘,他眼神微闪看向眼前这个自称来自中洲卞城的少年。他确信以那魔修之能奕云飞并无生还的可能。
如果眼前这人身体真是那时的奕云飞…那么也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内里的芯子早已换成那空间府邸的魔修。
他将手里的剑再次横于胸前,伸手扣住奕云飞的手腕,灵力探入之下脸色微变。
这个少年根骨…确实只有二八,也就是说不可能是当年的奕云飞。林九溪面上不显,心底却是划过一丝失落。
他将手里的剑收回,落座后看着奕云飞陷入沉思。卞城奕家奕云飞…是巧合?还是谎言?又或者是轮回转世?
奕云飞看着他得动作,脸上笑意更深了些,他凑到林九溪身边轻轻说道:“我知道你不会伤害我,所以我不怕你。”
奕云飞的话让林九溪微愣,“为何不怕?”
“因为…我心悦你,心悦一人便不会有畏惧之心。”奕云飞说完就看到了林九溪微微皱起的眉,摸了摸鼻子心知现在说这话确实有些轻佻了。
他清咳一声,转而嬉笑道:“这云涧峰常年隆冬,元阳仙尊可缺个会温酒做饭的徒弟?”
“不缺。此等杂事,青衣青衫自会安排妥当。”林九溪端起桌上灵茶泯了一口,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在下还会暖床叠被,仙尊真的不考虑考虑?”奕云飞跪坐在一旁,他轻轻晃了晃林九溪的衣袖,眼睛微眨。
可奈何坐着喝茶的林九溪根本不看他,“本尊无需人暖床。”
奕云飞眼神暗了暗,他低头思索直接将人从这九幽仙山绑走的可能性有多大。
“收你为徒也不是不可。”林九溪清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奕云飞猛地抬头。
他拿过林九溪手中的空茶杯满上,随即送到林九溪面前,笑意盎然的说道:“请师尊饮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