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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孽》TXT全集下载_43(2 / 2)

而想到昨晚的事,聂倾一时停住脚步。

“罗祁和马维远找到了吗?”他扭头问金铭。

金铭立刻点了点头,“找到了!都找到了!马维远他们一家三口就在昨晚组长去的那栋别墅的二楼,有一间屋子专门做了隔音处理,马维远和他妻子都被绑得严严实实的,嘴也被用胶带贴住了,但他儿子只是被绑住了手脚,嘴上并没有贴胶带。还好,三个人都没有生命危险。”

聂倾:“那罗祁呢?”

“罗祁最后是在付队——队长的……车后备箱里被发现的……”提到付明杰,金铭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聂倾心底一沉,昨晚的回忆已悉数复苏,最后那几分钟的情景仿佛被分割成一张张定格的画面,在他眼前一帧一帧地回放着。

“罗祁,没什么事吧?”聂倾微微吸了口气,先问罗祁的状况。

“没事,他当时是被人从身后击晕,在被放进后备箱的时候可能头有被磕碰到,有些小的瘀青,但都不严重。”金铭的语速比方才慢了许多。

聂倾听完轻轻点头,“没事就好。对了,队长的事……”

“已经……送去法检中心那边了……”金铭低着头,话说得尤其艰难,“组长……其实还有件事,我得告诉你……但你听了之后千万、千万别激动……”

“你说吧,什么事?”聂倾定定看着他。

“就是……”金铭支吾着,“我知道组长认为这起连环杀人案至少是两名凶手所为……不过,今天凌晨的时候,市局接到一个匿名电话,对方使用了变声器,声称自己受到付队长的委托,送来一份陈述书,东西就放在市局门外的信箱里,让我们去取。咱们的同志接完电话就立刻出去,打开信箱将东西取了出来,看了之后发现,那居然是一份队长用来交代犯罪经过的供词。虽然内容都是打印出来的,但在页面的右下角有队长的亲笔签名,这一点已经让技术处的笔迹专家检查过,确认是真的。”

“供词……这么说,队长主动交代了所有事情?他是不是把所有命案都揽到自己头上了?”

“是……但是——”金铭欲言又止地看看聂倾,“组长,在那份坦白的供词里面,看队长字里行间的意思,似乎早就知道自己活不过昨天晚上……他写的那种感觉,就好像在交代后事一样……”

金铭所说的这种感觉,聂倾在昨晚与付明杰交谈时也深深体会到了。

他神情之中的那种淡然,与其说是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后的无所畏惧,不如说是已经想通一切、也决定放下一切后的无欲无求的绝望。

从他现身来见自己和余生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想过要活下来。

可如果真是这样,那昨晚的枪击到底在不在他的计划之内?枪手会是他的那名同伙吗?

这接二连三的状况,实在令人感到扑朔迷离。

为什么这个案子明明已经抓到了一名凶手,形势却反而愈发的混乱起来……

还有,昨天付明杰也说过,这件案子到目前为止只能算破了一半,那另一半的真相到底是什么?他到底该如何入手,才能将这里头的内情扒个一清二楚呢?

聂倾想到这里,内心又感到一阵重压,那股压力让他有些喘不上气,压得他胸口又闷又疼。

为了暂时转移下注意力,聂倾便用力地深吸一口气,又转向金铭问道:“你说怕我激动,就是指这件事吗?”

“呃……不是……是另一件。”金铭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他的表情。

聂倾有些困惑地看着他,“是什么直说吧,放心,我不会激动的。”

“嗯……好……”金铭应完后,仿佛下意识地重重叹了口气,这才开口颇为慎重地说:“组长,今天凌晨在收到那份供词之后,局里上下都被惊动了。而且我们在富宁县行动的事也早已有人报告给各位局长,甚至连公安厅的头头们都收到了消息……所以等付队的遗——遗体……被送回局里以后……李厅、聂厅、聂局、武局还有孔局他们就迅速召开了紧急会议,让当时在场的所有参加侦破这起案子的人员都要参加。然后在会上,几位领导都看了那份供词,讨论了将近一个小时,最后终于由李厅牵头,大家一致决定,将这个案子作结案处理——”

“你说什么?”聂倾的眼神顿了一下,好像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紧接着又问一句:“结案??”

金铭像是极为无奈地点了点头,“是的,结案……”

“结什么案?这案子怎么结得了??”聂倾虽然已经极力控制,但还是压抑不住内心的愤怒、憋屈、难过、不甘等种种情绪一拥而上。

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因为一时无法承受住这么多强烈的情绪,开始有点缺氧的症状,让他感到头晕目眩。

聂倾下意识用手撑在墙上,提高音量冲金铭道:“昨晚开枪的人还没有找到、杀害白彰和贺甜的凶手也还没有抓到,还有那么多无法解释的疑点和那么多回答不了的问题,怎么可以就这样结案了?!”

“组长……所以我说你先别激动——”

金铭安抚性挥舞着的双手还未落下,就听见前方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我说,这里是住院区,需要保持安静,你们有点素质行不行?”

“啊——明医生……”金铭看见他顿时心虚。

聂倾注意到明昕此时是站在312号病房的门口,便快步走了过去问:“明医生,余生他怎么样了?”

“静养中。”明昕没有多余的话,言简意赅地道:“昨天给他打的那一针对他身体造成的负荷比较大,短时间内下不了床了。”

“……这种事你在打之前难道不清楚吗?!清楚的话为什么还要给他打!!”聂倾本来还没想起来这茬,如今被明昕亲自提醒,他就觉得心底的火气又烧上来一层。

明昕在聂倾的手即将触到自己的领子前就先往边上让了一步,躲开后冷冷看着他道:“我只不过是尊重病人的个人意愿。如果你有意见,还是去找他本人发泄吧。”

“他的意愿?!他懂什么??你才是医生!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他不知道难道你也不知道?!”聂倾极力压制着自己的音量,可他此时眼神的温度却好像要将明昕整个点着一般,向外冒着灼人的火焰。

明昕见状便回身往病房内退了两步,移开视线道:“聂倾,容我说句事不关己的话。昨晚那种情况,如果换成是你在这里,应该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吧?有人愿意拼上性命去救你,你与其像现在这样气急败坏指东骂西的,不如老老实实地说句谢谢,大家心里都能舒坦些。”

“你这话是在暗示什么?”聂倾攥紧手心道。

明昕有些冷漠地牵了牵嘴角,“我没有暗示,我是在明着告诉你,你心里对余生有怨气,不要拿我当出气筒。”

聂倾闻言不由怔了下。

明昕则又静静瞧了他两眼,终于转身进屋,走到病床边上。

“担心是相互的,不要觉得你的担心就一定比他的高出一等。我想在昨天晚上,你第一眼看到余生出现在你面前的时候,感受到的情绪应该不是生气吧。”

“……”

聂倾被明昕最后这句话说得哑口无言。

的确,他当时在第一眼认出从楼梯上下来的人是余生的时候,心里的那种感觉绝非生气,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踏实。

同时还有,因为被给予了希望而产生的狂喜。

所以,他后来为什么想对余生发火来着?仅仅是因为担心么……

聂倾一边在心底质问自己,一边缓步走到床边,低头看着气息微弱、面色苍白的心上人,心头便难以抑制地一点点泛起酸来。

“阿生……”

聂倾弯下腰轻轻地将余生的手握住,视线在他身上慢慢逡巡,可当移至他腰间时却不由顿住。

他想起来一件事。

“对了明医生,昨夜阿生被送来的时候,身上的东西有被人拿走吗?”

“没有吧,那种状态下谁会从他身上拿东西?”明昕莫名其妙地反问一句,“你要找什么?他的东西都在这儿了。”

“……一把□□。”聂倾犹豫一瞬还是说了实话。他怕倘若此时不说明白,像明昕这种普通老百姓估计很难理解到他的意思。

不过明昕的反应并没有发生任何变化,仍旧是一脸的莫名其妙,“没有啊,他进来就是这个样子。”

“是么……”聂倾的目光凝重起来,又低下头若有所思地看向余生。

无法解释的疑点和回答不了的问题……

岂止是仅仅和这件案子相关。

余生,你我之间,也是时候说个清楚了。

Chapter 000

在平城市公安局的局长办公室里,聂倾终于看到了那份由付明杰亲自署名的供词。

洁白的a4纸张上,用五号宋体字,工工整整地打了一行又一行。

简洁明确的表述,条理清晰,逻辑清楚,像是一篇以第一人称进行创作的犯罪小说。

只可惜,小说里面的人物都是虚构的。

而在这薄薄的几张纸中,所涉及到的人,全部都是真实存在的。并且,他们中有很大一部分人,已经彻底离开人世了。

在残忍的现实面前,眼前的这份供词上虽然一尘不染,但在聂倾心中,却觉得那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被浸泡在鲜血里一样,红得瘆人。

聂慎行坐在办公桌后,静静打量着从方才进门开始就一言不发的儿子,一时也摸不准应该对他说什么。

又过了半天,大约是觉得父子之间的这种僵局需要被打破,聂慎行终于端起桌上的茶杯慢慢抿了一口,这才开口用颇为温和的语气道:“我听说,你昨晚晕倒了。怎么不多休息休息,又急着跑出来?这事要是让你妈知道了,肯定会担心得睡不着觉。”

然而在聂慎行说完之后,却发现聂倾像是没听到他的话似的,仍旧直勾勾地盯着那份供词。

聂慎行见状不由叹了口气,又道:“这次的案件,真相实在太出乎我们的意料。没有想到,真凶居然是自己人,而且还是刑侦支队的队长。这件事要是宣扬出去,今后,咱们市公安局在老百姓面前,还有什么颜面可讲。”

聂倾听了仍不吱声,但头却抬了起来,默默看着聂慎行。

聂慎行便继续说道:“好在这次犯人还是被我们抓住了,将功补过,给你记头功。有没有什么想要的奖励?我现在不是作为你的上级在问你,而是作为父亲,问儿子想要什么,你照直回答就好。”

“记功?”聂倾这一回,总算轻轻地吐出两个字。

他用手紧紧捏着供词的一角,等了片刻,又艰难地开口道:“局长,这件案子从头至尾,我有半点功劳可言吗?”

聂慎行颇为无奈地叹息一声,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聂倾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聂倾,我知道这样的结局让你很难接受,我们大家心里都不好受。可是,功就是功,过就是过,我希望你不要感情用事。干咱们这行,理智时时刻刻都不能丢。”

“不理智的人难道是我吗?!”聂倾忽然猛地甩开聂慎行的胳膊,转过身牢牢盯着他。

“聂局长,麻烦你给我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告诉我这件案子为什么就这么结了?!枪杀付队长的人呢?杀死白彰和贺甜的人呢??甚至于——十月七号那天,在富宁县向我们开枪的人!这些人的身份和下落都还没有搞清楚!!这案子怎么能结??”

“憋了这么半天,你终于把心里话说出来了。”聂慎行又叹了口气,双手插进裤兜里,走到办公室的窗户跟前,目光深沉地望着窗外。

“也好,正所谓不吐不快。你既然说出来了,心里多少能好受一点。”

“好受??”聂倾强忍着不让自己一拳砸到墙上,咬着牙道:“这就是你工作的态度?明明知道还有罪犯逍遥法外,你却决定不管不问、就这么草草了事,你配当这个公安局长么?!就算付队长是凶手之一,但他毕竟也是我们刑侦支队的队长、是一名从警十三年的老公安了!他就这样被人不明不白地枪杀,难道我们这些人可以坐视不管吗??”

“我没说不管,只是具体应该怎么管、由谁来管,还需要进一步讨论,上头也有上头的考虑,你现在跟我急没用。”聂慎行被聂倾这么“狂轰乱炸”一通后依然没有生气的迹象,只是神态中略显疲惫。

他又走回自己的椅子前坐下,等了片刻才道:“聂倾,这件案子对你来说就到此为止了。尽管你怀疑杀死白彰和贺甜的另有其人,但你没有确实的证据,也没有一个明确的怀疑对象,在这种情况下,鉴于付明杰已经承认所有罪行,局里不会再批准你继续调查。至于富宁县的枪击案,我已经交给秋队长去查了,等回头有了结果我会给你个交代。不过暂时,你先不要接其他任务了。最近一段时间以来你也忙得够呛,趁这个机会好好休息一下。你也记得去跟余生说一声,过两天带他回家。案子都结了,他没有不入家门的道理。”

“……这个案子,在我这里还结不了。我不管做决定的是多大的领导,也不管他有多么冠冕堂皇的理由,就现在这种结果而言,我无论如何都无法认同。”聂倾双拳紧握,一字一句地缓慢说道。

“聂倾。”聂慎行脸色一沉,终于显得严肃了些。“你已经不是可以任意妄为的年纪了,不要总想着什么事情都必须按自己的意愿来办,适当的时候该妥协就得妥协。我现在再明确地对你说一遍,这件案子,到此为止。这是命令。”

“那如果我不服从呢?”聂倾冷冷地攥着拳道。

聂慎行定定打量了他片刻,周身气压似乎在逐渐降低,然而一个眨眼的功夫那种微压又消失了。

“聂倾,你不服从也可以。”聂慎行忽然放松地靠在椅背上,双手搭着扶手抬头看他,“你回队里把枪交了,警服脱了,从现在开始停职三个月。在这三个月内,你想怎么干随你折腾,但是不能调用警队的人力和物力。”

“这样可以!我接受——”

“你先等等,我的话还没说完。”聂慎行抬起一只手阻止聂倾,又道:“既然你决定要追查这件事,那么余生的事,我只能交给其他人去办。”

聂倾闻言不由一愣,刚刚被点燃的情绪就这样凝在脸上,等了两秒才问:“余生有什么事?”

聂慎行有意识地停顿几秒,像在故意吊聂倾的胃口,然后说道:“这两天你一直在忙这边的案子,因此我没能顾上跟你说。不过,你最近成天跟余生待在一起,他身上有没有问题,你不会一点都没察觉到吧?”

“爸,你跟我说话就不要兜圈子了。”聂倾终于改了称呼,“余生到底怎么了?他有什么事是需要公安来办的?”

“秋队长上回去sin搜查的事,你知道对吗?”聂慎行突然问。

聂倾微微怔了下,随即点头:“我知道。但我还知道他那次什么都没搜出来。怎么,难道他现在还在怀疑有人在sin里面组织贩·毒和吸·毒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