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监控器上周就坏了?”聂倾微微眯起眼睛,“具体是哪天还记得吗?”
“这……应该是上周五?九月三十号。”
“没错,就是九月三十号!放假前一天!”
两名保安依次回答。
聂倾看了眼余生,发现余生眼中有一丝疑虑,知道他跟自己想到一起去了,便又转身问:“那除了停车场以外的监控有吗?”
“有有!”一名保安迅速应道,紧接着在电脑上点了几下,示意聂倾上前,给他指着屏幕上打开的播放窗口:“这是医院入口的监控录像,还有各个楼层和后门出口的录像,您要先看哪一个?”
“分开看吧。”聂倾冲余生点了点头,余生嗯了一声,跟聂倾分别占据两台电脑前的位置,身边各站一名保安,帮他们说明哪一段分别是哪里的录像。
因为要重点检查与案件相关的地点,所以聂倾负责查看医院正门、后门两个出入口和一楼内部的监控录像,而余生则负责查看邱瑞敏心胸外科主任办公室所在的三楼内部的监控录像。
两个人足足看了快一个小时,同一段录像翻来倒去地不停检查,然而能获得的有用信息却少之又少。
“阿倾,我觉得差不多了。”又看了一会儿之后余生转过头不再盯着电脑,似乎有些疲惫地揉着眼睛说:“三楼没有发现可疑人物,唯一值得注意的是,在十九点十八分时邱瑞敏有些慌张地从办公室出来,手里还拿着手机,应该是刚刚接到什么人的电话。不过因为办公室内没有安装摄像头,所以不清楚当时她在里面除了接电话以外还发生过什么。”
聂倾听完点了点头,“我这边也是,只能看出她从后门离开,但是要见的人没有在医院内出现。”
“也就是说,如果邱瑞敏接到的电话是由凶手打来的,那凶手就应该清楚医院停车场监控器坏了的事,所以才提前埋伏在那儿,等目标一出现就下手。”余生边说边用右手的拇指和中指分别按在两侧眉骨上,用力揉着。
“你怎么了?”聂倾感觉他不太对劲,再一细看就发现他的脸色和唇色都变得苍白起来,不禁担心地握住他的手问:“阿生?不舒服吗?”
余生幅度很小地摇摇头,笑了笑对他道:“没事,可能是因为刚才一直盯着电脑看,太费眼睛,这会儿有点头晕。”
“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晕得厉害么??”聂倾有些焦急,想上前搂住他,可一抬头意识到周围还有外人在,不好做出太过亲密的举动,于是只搀住了余生的胳膊说:“我先扶你出去,坐到外面,别再看电脑了。”
“嗯。”余生没有反对,借着聂倾的力站了起来,在往外走的过程中始终闭着眼睛。
聂倾把余生扶到医院走廊里的长椅上坐下,又盯着他紧闭的双眼问:“头还是晕?有没有好一点?”
“好多了。”余生对着他所在的方向笑笑,又按住他的手背轻轻拍了拍,宽慰道:“阿倾,你不用担心我,我休息一会儿就好,你先去忙正事吧。”
可聂倾根本放心不下,他清楚余生从小到大的身体素质,像这样只是看了一个多小时的电脑就头晕得连眼睛都睁不开的情况,实属少见。
聂倾心底有些隐隐的不安,像是察觉到了某种隐患,却尚未确定那究竟是什么的那种不安。
“阿生……”聂倾攥紧余生的手,却眼看着余生缓缓地倒在他身上,口中轻声道:“阿倾,我想先躺会儿……”
“阿生?!”
“就躺一下……别紧张……”余生将双眼紧紧闭着,跟聂倾十指相握的那只手上却没使什么力气。
聂倾这下再也坐不住了,他把余生轻轻放倒在椅子上然后说:“你在这儿稍等,我去叫书记来!”
“他不是法医么?我还没挂……”
余生张开嘴想抗议,然而聂倾已经跑出去了。
三分钟后,他就带着苏纪一起快步走了回来。
“书记,你帮忙看看他这到底是怎么了?”聂倾焦急的声音从头的上方传来。
接着是苏纪清清润润的嗓音由远及近,仿佛就在余生耳边,“可能造成头晕的原因有很多种,不好轻易判断他究竟是哪一种。对了,他今天一天吃过东西了吗?会不会是因为低血糖?”
“这……”聂倾的声音顿了一下,紧接着自责道:“他应该从昨晚开始就没吃什么……一直忙着跟我查案子,有空闲工夫都用来睡觉了……没顾上……”
“那很有可能是这个原因。你先去自动贩卖机给他买个巧克力什么的吧,暂时补充些糖分,缓一缓,一会儿再去吃正经东西。”苏纪对聂倾说。
聂倾听完很快应了声“好”,余生听见他的脚步声迅速远离自己。
接下来,是苏纪在对他说话,“余生,你的血压正常吗?我的建议是如果你不太清楚的话,最好去测一下。按理说以你的年龄和身体条件来看,轻易不会出现低血糖的情况。即便真的出现了,应该很快就能好转,程度也会比较轻。”
“我现在程度也不重啊。”余生有气无力地说,“可能是最近年纪大了,身体比较虚弱。”
苏纪:“……呵呵。”
“我说真的。”余生这回音量稍大了些,“小苏纪,帮我个忙,等会儿阿倾回来你就告诉他我只是低血糖而已,让他该干嘛干嘛去,别瞎担心。”
“我肯说也得他肯听才行。”苏纪说着已将右手中间的三根手指轻轻搭在余生的手腕上。
余生禁不住笑了,“苏主任,您还懂中医?”
苏纪瞥他一眼,“马马虎虎。”
“哎哟得,您可别再号了,号得我心慌。”余生把手收了回来,身体往里面转了转,“先别跟我说话,晕。”
苏纪看着他微微摇头,正好这时聂倾回来了,走过来一手拿着巧克力、一手抱起余生,轻声对他说:“阿生,先补充点糖分,一会儿我带你去吃饭。”
余生:“不用——”
“还是算了吧。”苏纪替他说道,“你是组长,心思该放在案子上,老中途跑算怎么回事?余生就交给我照顾,你可以放心。”
聂倾听后定定看着他,又默默想了一会儿之后总算点头答应,“那拜托了书记。”
苏纪:“嗯。你先回去吧,我看刚才刘靖华在找你,可能有什么新情况。”
“好。”聂倾应完让余生靠着苏纪,自己站了起来,又颇为忧心地多看他两眼后才轻轻叹了一声,说道:“我先走了。”
“快去吧。”
苏纪看着聂倾走远,然后问余生:“这样行么?”
“特别行,多谢。”余生似乎一下子放松下来,长长地舒一口气后拿出手机递向苏纪,“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忙要请你帮。”
“什么忙?”
“帮我给小伙伴打个电话,让他来接我。”余生说完忍不住笑起来,补充道:“你见过的,就是上回特别凶的那个。”
“哦,是他。”苏纪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个对自己虎视眈眈的金毛狮子犬的形象。“你不等聂倾一起回去么?”
“不等了,状态不好,我留在这里他容易分心。”余生用一只大拇指按着一侧太阳穴,估计是真不太舒服,他虽然说了这半天的话,面色却依然惨白。
苏纪觉得余生不像是单纯的低血糖,而结合他刚才回避诊断的态度来看,他应该对自己为什么会头晕的原因有所了解。
但很显然,他不愿意把这个原因告诉别人,包括聂倾在内。
苏纪犹豫片刻,出于一个朋友的立场,他还是问了句:“余生,你身体上没大问题吧?”
余生合着双眼闷声笑,“无癌无梗无血栓,心肺功能良好,四肢健全,你说能有什么大问题?”
“没有就好。”苏纪顿了顿,“只是万一有的话,你最好不要瞒着聂倾。”
余生闻言没有立刻回应,隔半晌才嗯了一声,“我知道。”
苏纪听到他这样的回答只觉得心里咯噔一下。
而在聂倾这边,他刚刚走到医院后门就迎面撞上赶来找他的罗祁。
“组长!”罗祁看到他眼前一亮,匆匆上前道:“可算找着你了!刚接到局里通知,让我们尽快收工赶回去开会!会议时间是晚上十点半!”
聂倾听得奇怪,“这么晚突然开什么会?”
“是跟这次案子有关,应该是技术处贾处长跟上面汇报了连环杀人案的情况,把局里大领导都惊动了,这才要召开会议确定侦查方向和手段。”罗祁语速很快地道。
聂倾想这也算情理之中的事,毕竟六天之内死了三个人,还不算先前那个无头焦尸,局里不可能不引起重视。
于是他点点头对罗祁说:“那让弟兄们抓紧,把该采集的证据和样本都采集齐了,笔录做好带回局里整理,监控录像也拷贝一份回去,我们争取半个小时之内出发回市局。”
“明白了!”罗祁应完略微停顿一瞬,犹豫地看了眼聂倾又道:“对了组长,听说今晚的会议是由聂局长亲自主持。会上恐怕要说到成立专案组和具体人选的事,到时候,余老板那边……”
聂倾微微一怔,转瞬已明白罗祁的担心。没想到这小家伙竟能替他想到这一层。
“放心吧。”聂倾拍拍他,“我知道该怎么做。”
“那就好!组长心里有数就行!”罗祁松一口气,又着急地跑开去张罗收队的事去了。
而聂倾这时想着晚上开会的事,表情便不由自主地严肃起来。
看来就是今晚了。
丑媳妇总要见公婆,躲是躲不过去,只好硬着头皮上。
但愿余生在他爸的这一关上,不要太难过。
Chapter 28
“书记!”聂倾往医院里面走时在门口叫住正要出来的苏纪,看看他的身后问:“余生呢?他怎么样了?”
“他已经回家了。”苏纪站定看着他,“我看他是低血糖再加上体力透支,应该一时半会儿缓不过来,就让他先回去休息。”
“那么严重吗?”聂倾忧心忡忡地问。
苏纪摇摇头,“还好,你不要太担心,估计认真吃点东西,再好好睡一觉就没事了。”
“嗯……”聂倾还是双眉紧蹙,不过片刻后他却轻叹一声,“也好,他不在也好。”
苏纪听他话里有话,不禁问:“怎么了?有事?”
聂倾点点头,“等下要回局里开会,十点半,局长主持。”
“啊。”苏纪明白过来。
“嗯。”聂倾也未多作解释。他又看了眼医院门内,眸色愈深,凝视片刻后方转身离开。
苏纪则跟在他身后一起往集合地走去。
刑侦支队的人员于十点零三分离开第五附属医院,一路呼啸着警笛畅行无阻,赶到市局时刚刚差两分钟十点半。聂倾让刘靖华帮忙组织三组的人汇集线索和整理证据,自己则与苏纪匆匆赶往五楼大会议室。
等他们俩到的时候,会议室里已经座无虚席。
市局的各位领导,以局长聂慎行为首,往下包括副局长武长福、副局长孔宪明、副局长朱斌、宣传处处长贾明、宣传处副处长邓雅丽、技术处处长刘星河、技术处副处长何涛、治安警察支队队长黄志强、禁毒支队队长秋路新、经济侦查支队队长黄明、警务督察支队队长陆建华、网络安全保卫支队队长江文琪、刑事侦查支队队长付明杰和刑侦支队一组组长池霄飞在内,再加上刑侦支队三组组长聂倾和法医检验鉴定中心副主任苏纪,一共十七个人。
聂慎行看到聂倾进来时,微微冲他点了下头。
而聂倾只跟他的目光轻轻碰了下,然后就跟苏纪一同坐到靠墙的椅子上。
“坐那么远干什么,你们两个才是今天会议的主角。”聂慎行这时开口,抬手示意他们把椅子搬到桌边来,“匀一匀,坐得下。”
其实这会儿桌子周围的空间已经被十五把椅子填充得刚刚好,再加人肯定会挤。但既然局长开了金口说“坐得下”,那不管再挤都一定得让这俩人坐下。
于是,众人又是一番搬凳挪椅的折腾,好容易才紧紧凑凑、满满当当地坐定了。
聂慎行见状便点点头道:“好,既然人已到齐,咱们就开始吧。”
“今天这么晚还把大家找来开会,我想原因你们都很清楚。从九月三十号晚上开始、到今天为止平城一共发生了四起凶杀案,性质严重不说,还在市民中引发了不小的恐慌,让大家人心惶惶。身为市公安局的局长,我感到很惭愧。”聂慎行语速缓慢而郑重地说道。
听他这么一说,几位副局长、处长和队长脸上的表情也瞬间凝重几分,宣传处贾明先一边劝慰一边自责道:“局长,您何必感到惭愧呢?发生这些事又不是您的错!还是我们下面工作没有做好,让您操心了。”
他的副处长邓雅丽也附和道:“是啊局长,是我们能力不足,没办法尽早破案,要惭愧的应该是我们。”
“贾处和邓处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治安警察支队队长黄志强这时忽然冷冷地插进一句,“破案又不是宣传处的工作,你们这样大包大揽,是在暗示刑侦支队办案不利吗?”
“黄队,你这样理解就有失偏颇了,我们只是在检讨自己的工作表现而已,并没有暗示什么呀。”贾明拿手帕沾着脑门上的汗说。
付明杰也开口打圆场,“黄队,别误会,贾处没别的意思。再说案子都发生几天了还没什么进展,的确是我们刑警队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