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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孽》TXT全集下载_5(2 / 2)

“哥,你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池晓菁的声音轻轻的,又道:“我来给聂组长送昨天的验尸报告。他在吗?”

“哦,在。”提起聂倾,池霄飞语气里的兴奋劲儿立马散了个一干二净,“他刚来。”

“行,我去找他。”池晓菁的细高跟又响了起来。

聂倾闻声坐直,从隔板间探出半个身子,对正走过来的池晓菁打招呼道:“晓菁,有新发现吗?”

“没什么特别的,大部分内容都跟昨天你推测的一样,不过我把尸检结论又整理得更详细了些。”池晓菁说着将手中的牛皮纸档案袋递给聂倾,身体靠在他的隔板上说:“目前死因已经确认是因锐器直接刺入心脏导致的失血性休克死亡。我们用来作为凶器参考的折叠刀也已确认与伤口完全吻合,刀刃全长78毫米,创道长74毫米,几乎全部没入,相差的几毫米应该是由于折叠刀上有遮挡物的缘故。”

聂倾对照着打开的验尸报告边看边点头,池晓菁见他没有要插话的意思便接着道:“另外,根据现场勘验小组给出的采样材料和实验室的分析结果来看,凶手没有在现场留下一点属于自己的痕迹。他做得非常小心,可以说是天衣无缝。”

“天衣无缝……”聂倾思忖着,这时余光看到一旁的罗祁已经醒了,正眨着大眼睛盯着他,便问道:“对了,昨天你去检查监控录像的时候,确定十六楼的监视器在案发当时处于关闭状态对吗?”

“没错!”罗祁一听聂倾问话顿时来了精神,用力点点头说:“我专门找大楼的管理员和值班室的保安核实过,他们都证实了这一点。”

“嗯。”聂倾听完不禁陷入沉思。

根据他们昨天的调查结果显示,整个十六层的摄像头和负责在地下一层到地上二十层之间运行的五号、六号两部电梯内的摄像头,从昨晚十点五十分开始就处于关闭状态,并且关闭人正是苏永登自己。

关于这一点聂倾他们已经反复确认并且亲自试验过,第一人民医院内只有院长室的控制系统拥有最高权限,可以灵活控制医院内每片区域、每部电梯、每一楼层,甚至是每间病房的摄像头开闭情况。而保安室的控制系统只负责十四层及以下楼层和一至四号电梯内的摄像头开闭,要想对其他楼层及区域进行操作,则必须事先向院长申请权限,并且申请到的权限仅供一次性使用,过期作废。

这样的状况就更加让聂倾想不通了。

苏永登在十月一号深夜十一点多时仍留在办公室里,叮嘱助理不要打扰自己后,主动关闭了十六楼和五、六号电梯内的摄像头。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是为了私下做什么事、还是要等什么人?

如果他是为了等人,那他等的这个人究竟有什么特殊性,需要让他做出关闭摄像头这种避人耳目的行为?

而且,到底他等的这个人就是凶手,还是说被真正的凶手借机钻了空子?

另外还有一点,就目前现场的侦查情况来看,苏永登对凶手几乎是不设防的,也就是说对方对他而言是一个信任度颇高的人,关系可能十分亲近。会是什么人深受苏永登信任、让他感到亲近,但同时内心又对他怀有仇恨以至于不得不痛下杀手来进行排解呢?

聂倾越想眉头蹙得越紧。

他心里很清楚,倘若不是因为案发当时苏纪一直待在市局的法医检验鉴定中心里,对无头尸进行尸检,那作为众所周知的与苏永登“不睦”的儿子,他恐怕就要被列为本案第一嫌疑对象了。

这大概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但是排除了他,剩下的还有谁呢?

聂倾想着想着手又去兜里摸烟,同时双脚用力往前一蹬,把椅子推到后头,隔着罗祁问另一边的刘靖华:“靖华,苏院长的社会关系和入行以来的手术记录弄好了吗?”

“手术记录昨天已经全部从第一人民医院调来了,都按时间顺序和治愈情况整理好了。社会关系还差一块儿没拿到资料,等我补全之后就发给你。”刘靖华昨晚也没回家,这会儿边说还边揉着眼睛。

聂倾说了句“辛苦了”又把椅子转回来,一抬头才意识到自己半天只顾着思考案情,完全忘了池晓菁还站在这里,未免有些不好意思地对人家道:“抱歉晓菁,谢谢你专门把验尸报告送过来,没别的事你就先回家休息吧,熬一晚上了。”

“嗯……”池晓菁迟疑地应了一声,身体却没动,眼神犹犹豫豫地在聂倾的脸和地板之间徘徊。

“你还有话想说?”聂倾问她。

池晓菁又嗯了一声,这回头终于抬了起来,将目光小心地投向聂倾,仿佛鼓足全身勇气般地问道:“聂倾……我想问你……余生、余生他——他是什么时候回来的?这三年多以来,他杳无音讯……到底去哪里了?”

聂倾不意她会突然问起余生,而池晓菁此刻紧张的神态和小心翼翼的语气,倒是唤起了他许久之前的那些记忆。

聂倾想起来,从前上学的时候,池晓菁喜欢过余生。

这两天他光想着余生和案子,竟把这码事给忘了。

“晓菁,”聂倾想了片刻后对池晓菁道,“我也是刚找到余生,关于他这三年来的经历他还没有告诉我,我也不清楚。”

“他连你都没有告诉么……”池晓菁似乎不太相信聂倾的话,可也不好再问下去,便退而求其次道:“聂倾,上回在医院里太匆忙了,都没有顾上好好跟他说几句话……既然他现在已经回来了,你能不能帮我问问他什么时候有时间?我想单独约他见一面……有些话,我想当面对他说。”

“你想单独见他?”聂倾不经意地皱了皱眉。他倒不是担心池晓菁会再度向余生表白,反正不管表与不表都不会有任何区别,他只是不确定余生现在是否愿意接触从前认识的人。

而池晓菁可能是误会了聂倾的意思,听见他这么问后脸色微微有些发红,压低声音道:“你放心……我知道你们俩的关系……我发誓自己没有别的想法!只是、只是想见他一面……”

聂倾看着她的脸越憋越红,听着她的声音越压越小,到底不忍心让一个女孩子这么为难。于是他点了点头,应承下来:“那我先帮你问问他,如果他同意,我再告诉你。”

“谢谢你!”池晓菁顿时惊喜地道。

聂倾对她淡淡笑了下,“没什么,不用客气——”

“喂聂倾!你他妈是不是活腻了?!敢欺负我妹!!”池霄飞这时忽然从池晓菁背后蹿了出来,伸手就要拽聂倾的领子,可惜扑了个空。

聂倾轻松躲开后冷冷看向他,正要说话,池晓菁却先跟她哥急了,用力将池霄飞往后推了一把道:“哥你又发什么神经呢!你哪只眼睛看见聂组长欺负我了?拜托你不要动不动就一惊一乍好不好?!”

池霄飞一脸不服,扶住池晓菁肩膀仔细瞧着问:“你眼睛都红了还说他没欺负你??我刚才见你的时候还好好的!”

“我眼睛红是我爱眼睛红,关人家什么事啊!要真有人欺负我那绝对非你莫属!”池晓菁说着眼圈真就越来越红,像要哭了似的,“我警告你!你以后要是再这样我就不回家了!我搬出去住!眼不见心不烦!”

“……别啊晓菁,说什么气话呢……哥错了还不行么?”池霄飞的语气登时软了,恶狠狠地瞪了聂倾一眼后又和声细语道:“晓菁你别生气啊,我答应你不跟他计较行了吧?”

池晓菁眼泪汪汪地盯着他,“不是不计较,是人家根本就没做什么,就是你尽让我难堪!”

“我……那你说想让我怎么做?”池霄飞总算放弃瞪聂倾,专心哄着自己妹妹说:“我的小姑奶奶,咱不气了啊,你看你熬了一通宵,再生气对身体多不好啊?”

“想让我不生气吗?”池晓菁瞪着眼睛,见池霄飞拼命点头就接着道:“那你跟聂组长道歉。”

“我跟他道歉???”池霄飞的下巴都要掉下来了,满脸都写着“不可能”。

而三组这边包括罗祁和刘靖华在内的几个人都是一副等着看好戏的表情。

池霄飞濒临崩溃,欲哭无泪地看着池晓菁央求道:“小姑奶奶,咱换一个行不行?你让我干什么都可以……但是跟他这种人道歉——”

“哥你怎么说话呢。”池晓菁谴责地瞪他,“我就这个要求,你道不道吧?”

池霄飞:“我……”

正当池霄飞骑虎难下之时,聂倾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池霄飞马上如释重负地催促他:“你快接电话!”

而聂倾在他说这句话的同时就已经把听筒握在手里了。

“喂,这里是平城市公安局刑侦支队。”聂倾把话筒放在嘴边,嗓音沉稳地道。

电话那头叽里咕噜地说了一堆,好像十分紧张,聂倾听后脸色骤然一沉。

一分钟后,电话被挂断,聂倾将听筒放回原处,抬起头异常严肃地看向周围众人:

“又发生一起命案。地点在第一人民医院地下三层,太平间。”

报案时间是:10月3号上午,8点45分19秒。

Chapter 11

三天之内连着应对三起命案,饶是这些“钢筋铁骨”的公安刑警们也有些吃不消。

聂倾带人赶赴现场的途中,就感觉到车里气氛格外沉闷,好像每个人心头都压着块大石头,摞在一起把车速都压得慢了下来。

瞥一眼身边无精打采捏着方向盘的罗祁,聂倾不由默叹一声,扭头对车上众人道:“我知道大家这两天都很辛苦,可有了案子我们躲是躲不掉的,再坚持一下好吗?”

“没问题!”罗祁瞬间精神几分,脚下一用力,车子直接往前窜了一大截。

其他人也都纷纷应声说好,只有朱祖伟叹了口气道:“组长,其实辛苦倒没怎么辛苦,当刑警的连熬几天那都是家常便饭的事,只是这次的案子发生得太密集了,又都是命案,难免让人感到沉重。”

“我明白。”聂倾看着窗外,他心里又何尝不是这样。

说句自私的话,自从前天找到余生之后,他就盼着能多一些空闲时间跟他待在一起,好好说说话。可案子是一个接着一个,事情是越积越多,他根本无暇他顾,只能暂且把余生晾在一边。

不知道余生心里会怎么想……

聂倾用力捏了捏眉心,让自己尽量把繁杂的思绪先收一收,集中精力,优先处理眼下的事情才是正解。

又到了第一人民医院,这一次消息控制得比较妥当,而且死者也不是像苏永登那样有头有脸的大人物,所以医院门口只有个别几家跟随警方闻声而来的媒体,看起来采访的热情也不十分高涨。

聂倾让罗祁把警车直接开进医院大门,在院子里停下。他前脚刚下车,付明杰后脚就跟着来了。

“又死一个?”付明杰脸上愁云密布,显然是心情十分糟糕。

这也难怪他,国庆假期刚休三天就保持着每天一起命案的节奏,社会上来自各种阶层、各种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刑警队的表现上,倘若他们有一点疏忽,都可能会被有心人添油加醋,给他们传扬开去,再被上层领导和人民群众申斥声讨个体无完肤。

付明杰身为整个刑侦支队的队长,他身上的压力可想而知。

聂倾跟在付明杰身侧一同前往位于医院地下三层的太平间,他们到时,就看到一个身穿白色护士服的年轻女子正站在太平间门口张望,一见他们走来就立刻迎了上去。

“警官你们终于来了!”年轻护士自然而然地走到聂倾边上抓住他的袖子,仰起脸颇有几分崇拜地看着他。

罗祁跟在后面微微有些不忿,心想觊觎我们组长美色的人我见多了,但像你这么主动的还真不多见。

于是罗祁便挤了上来插|进聂倾和这护士之间,把他俩分开后问道:“就是你打电话报的案对吗?你是第一个发现尸体的?”

“对啊。”护士显然对罗祁这“没眼色”的行为十分不满,瞪他一眼又专注地看着聂倾说:“警官,我叫刘芸,是今天的值班护士。”

“嗯,”聂倾对她略微点头,“能麻烦您把发现死者的过程描述一下吗?”

“好的好的!”刘芸对于能直接跟聂倾说上话感到很兴奋,又把罗祁挤到一边凑过来说:“我今天早上八点来换班,就待在护士室里,一直也都风平浪静的。可是啊——”刘芸忽然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的,“就在八点四十的时候,我们值班室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我说刘护士,能请你直接说重点吗?”罗祁在旁边翻了个白眼,心说这人也忒会给自己加戏了。

刘护士直接无视他,仍两眼放光地盯着聂倾,语调也愈发绘声绘色起来,“警官您是不知道,我当时可吓了一跳!为什么呢?因为那电话里的声音啊——不是人的声音!”

罗祁:“……哈?!”

聂倾停下脚步,扭头看向刘芸,“请说得具体一点。”

“我是说啊,那个声音,它不是正常的人声,而是像电子音!”刘芸摸了摸胸口,“电子音您知道吧?就是像谷歌娘那样的,冷冰冰的,没什么音调起伏的声音!”

“谷歌娘?”付明杰听了半天终于开口问了句。

聂倾向他解释道:“就是谷歌翻译内置的一个发音女声。”

付明杰点点头,问刘芸:“那然后呢,这个声音说了什么?”

刘芸其实还想跟聂倾多说几句话,然而付明杰的气场让她感到有些害怕,不敢再像对待罗祁那样随意,只能老实回答道:“它说:‘太平间里有死人,去看看吧。’”

罗祁:“这不废话么……太平间里没死人才奇怪吧?”

“我也是这么对它说的!”刘芸瞪圆了眼睛,“可是它又接着对我说,‘不是那些已经被登记入库的,是新死的’。我就问它,‘你怎么知道?’可它紧接着就把电话挂了!我再一查通话记录,发现它打过来的号码没有来电显示,这才觉得可能真有什么问题,就到太平间里来检查,结果就发现尸体了。”

聂倾他们这时已走到太平间门口,顺着刘芸的话音看进去,就见在太平间中央的空地上躺着一个人,是个年轻的男人。

他看上去也就二十五岁上下,身高在一米七五左右,上身穿着一件浅灰色绒线卫衣,下身穿一条海军蓝牛仔长裤,脚上是一双阿迪达斯黑白相间的运动鞋。

他平躺在地上,双目闭合,双手整齐地放置于身体两侧,清秀的面庞上干干净净,甚至还能看出几分平和的神态——若不是位于左胸口处那一点弥漫的暗红色颇为显眼,他看上去绝对不像是一具已经失去生命迹象的躯体,反而像睡着了一样。

“晓菁呢?该她干活了。”付明杰问。

“在后面一辆车上,应该很快就到。”聂倾说着自己先戴了双手套走进太平间,正准备开始做尸检,就听见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让我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