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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门状元》TXT全集下载_1082(2 / 2)

“怎么,怕我们串供不成?既然怕串供,从开始就别把我们关押在一起!”徐俌朝锦衣卫守卫嚷嚷。

锦衣卫平日嚣张跋扈惯了,但到底眼前是国公和宫里的大太监,最后不一定会被降罪,所以锦衣卫守卫不敢乱来,只能忍着。

魏彬苦叹:“大理寺少卿负责主审案子,明摆着沈大人想要抽身事外……这是不愿当面撕破脸啊。”

徐俌道:“听你这一说,沈之厚还成了宽厚仁慈之辈?”

“那是对你!”

魏彬道,“反正咱家已做好最坏的打算……之前给陛下的自陈状不知陛下收到没有,眼看就要定罪,只怪当初利欲熏心要往江南,在这京城安安稳稳过日子多好?”

徐俌听魏彬一副诀别的模样,心中更是气恼,怒道:“少跟老夫唱反调,现在案子如何审还不一定呢。”

魏彬不跟徐俌争,自行往看押的院子走去,口中道:“希望徐老您有命出去,若没命的话,咱黄泉路上也好做个伴。”

……

……

徐俌回到摆设齐全的屋子里,人突然没了精神,坐在临窗的太师椅上,整个人沧桑许多,目光涣散,好像失去信念支持。

“这大半年来做的事,都能被人查到?看来宫里那位不想善罢甘休,派人时刻盯着我的一举一动,分明是要除掉我而后快!”

徐俌面如死灰,“亏我先前还以为能从这里出去。”

徐俌的心境转折太大,坐在那里,有种生无可恋的悲凉,一直到深夜仍旧未能开解。

后半夜四更鼓敲响,徐俌依然了无睡意,站起身,走到门口想看看,却听外面一阵嘈杂声传来,他赶紧问守在外边的锦衣卫:“隔壁院子怎么有动静?可是要过堂了?”

锦衣卫守卫道:“这是什么时辰,怎会过堂?好像是沈大人来了。”

“沈大人?”

徐俌仿佛看到希望,转念一想,沈溪应该是去见魏彬了,突然一阵心灰意冷。

“之前魏彬说他给陛下上了认罪的供状,也就是说沈之厚给他开了方便之门……沈之厚这是想保魏彬?不对,是陛下想保魏彬……到底是他身边听用的奴婢,一个太监只是贪污受贿的话,罪不至死。”

“我要见沈大人!”

徐俌狂躁起来,伸出手去,几乎抓住那名锦衣卫守卫的衣领。

锦衣卫当即避让开,拔出腰间的绣春刀,嘴里发出威胁的声音:“徐公爷,您不是让小的为难么?沈大人见谁,可不是咱一介小兵能决定的!你安心等着吧!”

徐俌高声嚷嚷:“之厚,老朽有事要跟你说,你快过来!之厚!?”

为了让沈溪听见,徐俌几乎是扯着喉咙喊,但隔壁院子没有丝毫回应。

……

……

隔壁院子,沈溪的确在这里,正跟魏彬坐在一块儿,好像闲话家常。

正好遇到徐俌高喊,魏彬不由竖着耳朵倾听。

沈溪道:“你也看到了,人都有求生之心,若以魏公公罪名,想求活必须做点事。”

魏彬为难地道:“沈大人想让在下检举魏国公?但他做何事,在下如何知晓?他这大半年来,是有派人去海上做买卖,但具体做什么,在下不好查……”

沈溪笑了笑:“意思是说,魏公公你放弃求生的机会?”

魏彬赶紧道:“不会,在下当然想活,但……乱指证的话,那就是无中生有了……沈大人,您要在下说什么,只管明言,在下非愚钝之人,您只要点个话,在下怎么都会遵从您的号令。”

沈溪点了点头:“魏公公很上道,我把你该说的重点已列出来,都在张上,你看过就明白了。”

说完,旁边沈溪随从走过来,将一张纸呈递给魏彬。

魏彬一看展开的纸上所写内容,不由一头雾水,因为上面根本不是完整的话,而是几个看似没有什么联系的词句。

“沈大人,您倒是明说啊。”魏彬道。

沈溪摇头:“你想让本官诱供吗?呵呵,魏公公,你把这上面的东西记住,明天到了公堂上,见机行事吧!”

……

……

沈溪没去见徐俌,任凭徐俌大吼大叫,依然选择泰然自若离开。

沈溪当晚没有回府,也没去自己在长安街的小院,而是去了惠娘处。

本来他以为惠娘和李衿早就睡下,进了院子才发现,惠娘正坐在堂屋等他。

“还没睡下吗?”

沈溪歉意地问道。

惠娘起身帮沈溪把大氅解下,挂好后,又整理了一下沈溪的衣领,这才道:“老爷说来,这么晚不见人,妾身怎能安心?”

沈溪笑道:“也许突然有大事,我不来了呢?”

惠娘跟沈溪一起坐下,嘴上道:“妾身知道老爷最近在忙什么,听说是在办江南大案,涉及魏国公……老爷明日天亮后就会离开,对吧?”

“嗯。”

沈溪点头。

惠娘道:“那实在不该过来,从这里到哪儿都不方便,哪里有沈家那么光明正大,堂堂正正?若被人知道妾身在这里,对老爷的官声有损。”

沈溪笑着道:“这么多年下来,你们不好端端的吗?外面哪里有什么传言?不用担心这个。”

惠娘马上让丫鬟准备好热汤饭,然后道:“饭菜早就让人备好,先烧了一锅,后面反复热过,如今都不能用了……这已是第二锅。”

说话间,简单的两个菜,还有热气腾腾的白米饭呈递到沈溪面前。

沈溪拿起碗筷,笑着道:“还是惠娘贴心。”

惠娘白了沈溪一眼:“咱是南方人,从小到大都吃米,不喜吃面……这北方的东西再好,也不那么习惯,南方人若一辈子有米饭吃,就算是很好的日子了……”

言语间,惠娘颇多感慨。

沈溪没有着急用餐,用好奇的目光望着惠娘:“你想说什么?”

惠娘道:“老爷接下来要审的是江南最有权势之人,牵扯面太广,不管最后这案子审成什么样子,都会有人记恨,到时老爷未必有安生日子过。”

“惠娘,你不用多心。”沈溪轻松自若地道,“这案子,不会出大状况,我的人身安全不会有任何问题。”

惠娘望着沈溪:“妾身不想老爷跟官场中人结怨,以前光是两个外戚,就险些让我们家破人亡,到现在妾身都没个着落……这个魏国公,曾是江南地界最有权势之人……老爷如何能保证他们不在背后施放冷箭呢?”

沈溪见惠娘一脸担心的模样,有所感怀,伸手轻抚惠娘的鬓发,道:“在朝为官,若是前怕狼后怕虎,那我也不会这么快便做到今天这位置上……现在问题的关键不是我想管,而是有人想借我的手做一些事情,不得已而为之。”

惠娘低着头,没有回应沈溪的话。

沈溪再道:“现在朝廷处于非常时期,陛下往宣府,你当他只为了玩?他是想把这烂摊子交给我来收拾,先拿先皇留给他的那些老臣开刀……这不过是改变的前奏,以后这种破事会有很多,且在我能力范围内,哪里有回绝的理由?”

……

……

腊月二十九。

上午一大早,大理寺衙门人头攒动,大理寺卿张纶未出现,当日提堂问案之人乃大理寺少卿全云旭,同时沈溪和李兴二人在旁监督。

简单交谈过后,案子开审。

全云旭先安排大理寺的衙差去锦衣卫的关押地将徐俌和魏彬提来,同时跟沈溪说明他面临的困难。

“沈尚书,有关此案涉案证据,下官所知不多。”全云旭目光热切。

李兴笑道:“全少卿不必担心,有沈大人在,你还怕案子不能审结?正常走你的流程就是。”

李兴说话时用古怪的目光打量沈溪,似在怪责沈溪把案子拖得太久。

随即几人落位,沈溪和李兴坐在旁边听审的位子上,全云旭则端坐公堂正中,一时间气氛紧张、凝重。

随着时间推移,徐俌和魏彬迟迟没押送来,气氛才稍微轻松些。

过了大概半个时辰,徐俌和魏彬被押送来。

因二人都是重要人物,无论是护送的锦衣卫,还是带路的大理寺衙差,都不敢对二人有丝毫不敬,二人身上也没戴枷锁,一脸平静地走进公堂,徐俌的神色看上去要比魏彬要镇定许多。

“开堂!”

全云旭一拍惊堂木,把魏彬吓了一大跳,他往周围人身上看了一眼,最后目光落在沈溪身上。

魏彬和徐俌走到大堂中间,全云旭喝问:“堂下何人?”

魏彬尖着嗓子道:“全少卿,您这不是明知故问吗?有事说事,给个座坐可好?”

全云旭很尴尬,案犯很“嚣张”,上了公堂居然跟主审官要座,让他大开眼界。

随后全云旭用目光请示沈溪,发现沈溪微微颔首时,一摆手:“赐座。”

很快有差役搬了两把椅子出来,放到徐俌和魏彬身后。

魏彬毫不客气地坐下,徐俌瞥了一眼,指指座椅:“这算什么?老朽是案犯?还是说老朽只是来旁听审案的?”

全云旭道:“魏国公也是明知故问……今日要审的乃是你跟魏公公的案子,不过你有爵位在身,且本官体谅你年老体迈,才赐座,若你不受,可将座椅撤下。”

徐俌叹道:“从南京到京城,上千里的囚车都坐过来了,难道还怕站一会儿?只管审案吧,老朽站着听便可。”

徐俌这边坚持不坐,魏彬则用好奇的目光打量他,最后悻悻地站起来。

全云旭未让人将座椅撤下,道:“魏国公和魏公公贪赃枉法的案子,由陛下钦定,两位如今已到公堂上,有何好说的?”

徐俌将头一别,似表明他无话可说。

而魏彬那边则显得很激动:“咱家什么都愿意交代!咱家之前已上奏陛下,将所犯罪行如实上奏,难道大理寺没得到相关消息吗?”

全云旭皱眉,有关魏彬主动认罪的细节他并不清楚。

却见沈溪朝旁边挥挥手,当即有随从出来,将一份奏疏的东西转呈全云旭。

全云旭拿起一看,赫然发现是魏彬上奏认罪的奏本,却不见内阁票拟的条子,也不见司礼监或皇帝的御批,更像是原封不动就拿来了。

魏彬见到那东西,自然觉得很熟悉,抻着头想看清楚,却未得见。

全云旭道:“可是这份东西?”

魏彬惊喜地道:“是,陛下可有御批?”

全云旭神色局促,显然他觉得眼前之事不简单,奏疏原封不动被沈溪送过来,就像是沈溪私自把奏疏给扣了下来一样。

全云旭不动声色地道:“先不论此,且问你在这上面所提罪过,可是你所犯罪行之全部?”

魏彬一看这架势已无可回避,无奈地道:“正是,咱家犯不着遮掩,这正是咱家所犯罪行,陛下即便要赐咱家死罪,咱家也认了。”

这会儿魏彬非常期待朱厚照对他网开一面,在他看来,大明的太监只要有权有势的,或多或少都存在贪污受贿的情况,只是多少的问题,要一个个杀过来的话恐怕宫里没人了。

全云旭没有正面回答魏彬的问题,将面前的奏疏合上,故意不让旁人看到,又看向徐俌:“魏国公,你可认罪?”

徐俌神色凄凉:“只要有人证物证,老朽自然会认,但若空口无凭,老朽凭何认罪?”

这话明摆着是要跟大理寺对抗,甚至是要跟朝廷作对,当然更多是对沈溪的抗议。

全云旭生气地道:“魏国公,你莫要辜负浩荡皇恩,若非你徐家世代忠良,陛下不会对你如此宽厚……你别不知好歹。”

徐俌抬头打量全云旭,目光中露出少许鄙夷之色:“如你所言,我徐家世代忠良,要查办我徐家,总归要有证据,你们有吗?”

全云旭皱眉,却见沈溪那边又有动作。

随即有人将几卷卷宗送上,放到全云旭面前的案桌上。

全云旭此前对这些材料完全不知,好在这些卷宗都分门别类且做过总结,一目了然,再加上他阅读能力超强,只是扫了几眼便把主要内容看清楚。

“今年六月前,你跟倭人做过三笔买卖,分别是依附于魏国公府的官商赵骏、林青、孙小年办理,这是账目清单,你是否认罪?”

全云旭让人把其中一份材料送到徐俌面前,徐俌看过后脸色大变,他在公堂上可不敢做出公然抢夺案宗并销毁的事情,只能竭力推脱道:“这些人,老朽一个都不认识。”

全云旭拿起桌上一封书信,道:“这是你写给观海卫指挥使的信函,详细交待让观海卫将士配合运送货物的船只出海,还从钱塘征调了六百多差役帮你搬运货物,你还是不认罪吗?”

全云旭并未直接把书信送到徐俌面前,只是向其比划了一下。

徐俌咬牙切齿,显然是恨地方将领和官员为求自保将他出卖。

徐俌道:“这跟送货物出海,没有任何关系,就算有,也是正常的军中物资调度,那时老朽于守备勋贵任上尚有未完成的差事,需要做完才能完全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