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对了,沈先生的吏部尚书正职不需让出,兵部尚书则由三边总制王琼接任,之前朕已委命王琼为兵部尚书,只是后来又出尔反尔,这次算是彻底定下来了!”
……
……
一石激起千层浪。
之前谢迁致仕已在朝中引起很大风波,突然间杨廷和也退了,还是主动请辞,现在又让沈溪卸了兵部尚书职进入内阁,等于说沈溪身兼阁老、尚书、勋贵、外戚四重身份,大明无出其右者。
消息公布后,影响最大的自然是内阁。
内阁突然要走两人,加进来一个只挂职却并非以实职办差的沈溪,等于说内阁只剩下两个人当差。
要命的是,这个挂职的人其实在朝中身份无比尊贵,就算梁储是首辅,也意识到以后再有难以决断的大事,必须要跟沈溪商议,那沈溪就以内阁最末位的身份,行首辅之实。
“叔厚能压得住之厚么?恐怕不行吧!”
朝中很多人都抱着这种想法。
梁储毕竟才当首辅没两天,再加上本身能力不及杨廷和,在魄力上也无法跟谢迁、杨廷和相比,所以他的首辅之位本就饱受怀疑。
至于靳贵,则因为资历浅薄,更不会被人觉得能压沈溪一头。
这导致一个结果,就是事情公之于众后,所有人都意识到,可能朱厚照让谢迁致仕,同时摒弃杨廷和,就是为沈溪入阁参议朝事做准备,那之前所有种种都得到合理的解释——一切都是沈之厚在幕后操纵。
“沈大人,恭喜了。”
来沈溪府上传旨的张永笑意盈盈,他是特意前来邀功的。
沈溪请他到书房后,张永直接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跟沈溪说清楚,让沈溪知道此事的始作俑者就是张永本人。
沈溪显得很谨慎:“在下执领吏部都未必能做好差事,怎能再想入阁之事?不行,在下立即入宫跟陛下说清楚。”
张永赶紧劝阻:“沈大人不必去了,陛下心意已决,或许说来,其实陛下早就有如此打算,咱家不过是推波助澜罢了。”
“况且您入阁,并不是要您去拟定票拟,陛下说了,内阁那边的事你只需隔三差五去看看,有什么大事需要商议,比如说票拟实在定不下来,你去发表一下意见,剩下的时间留在吏部做事便可。”
“如此做不合规矩。”沈溪道。
张永苦笑道:“这朝堂之事,陛下的决定就是最大的规矩,不然这圣旨拿来作何?陛下对您恩宠才会如此,以后您在内阁,而咱家在司礼监,有事能好好商议,这是大好事啊。”
好像整件事,张永是最振奋的那个。
沈溪入阁,就像是为他晋位司礼监掌印太监铺平道路。
若沈溪一直是六部尚书,哪怕六部尚书都被沈溪一个人给兼了,跟他张永也不能形成对接的关系。
但若沈溪入阁,情况就不同了,沈溪必然要为以后担任首辅做准备,需要一个在司礼监完全听话且会办事的人相助,张永自认是不二人选。
张永可不认为沈溪会再去相信那个朝秦暮楚,还不断找麻烦的张苑。
沈溪道:“谢阁老刚卸任……唉,我该如何去跟他交待?”
“沈大人并不需要跟任何人交待!谢大人已告老还乡,杨大人也走了,以后不就是沈大人您,还有梁大学士、靳大学士在内阁供职吗?大家都是东宫时的熟人,没那么多讲究,相信沈大人跟那两位阁老都会和谐相处……这也是陛下希望看到的一幕。”
张永尽量找好话说,目的是让沈溪接受。
现在已不是朱厚照答不答应的问题,而是需要沈溪首肯,不然的话此事不能彻底定下来。
沈溪起身:“在下要入宫一趟,张公公在前引路吧。”
“沈大人,您要入宫……最多只能去领命谢恩,旁的事您可千万不能做……陛下为了此事操了几天心,您为了圣上龙体,也该好好考虑一下吧?沈大人乃是忠君体国的重臣,不能跟陛下唱反调啊。”张永苦口婆心劝道。
沈溪摇头:“在下如何跟陛下提,张公公到时可旁听。”
张永道:“要不……沈大人您还是别去了,有什么话,由咱家通传便可?”
这会儿张永就差挡在沈溪面前,誓死阻拦了。
沈溪则显得很坚定:“国祚安定,不在于君主是否兼听则明,也不在于臣子是否才华卓著,而在于朝纲稳定……在下的出现已破坏这种稳定,若一再出现这种没有先例的事情,会遭致更多反对声,那时就会将所有罪孽归于我一人之身。”
第二六二四章 太顺了
沈溪不会随随便便就入阁。
哪怕入阁会让他权倾朝野,他也不会轻易这么做。
沈溪跟张永一起入宫,却没第一时间见到朱厚照。
因为朱厚照早就预料到沈溪肯定不会欣然接受这个任命,如同之前他不接受同为两部尚书一样。
“沈尚书还是来了,他定不是来谢恩的……以他的性格,定会跟朕说一大通道理,最后想方设法把入阁的差事推掉。”
朱厚照在乾清宫内走来走去,显得有些着急。
小拧子提醒道:“陛下,或许沈大人这次想开了呢?”
朱厚照道:“沈尚书在这种事上从来跟那些老顽固一样……朕其实最不想听他说那些有的没东西的,聒噪起来跟谢老头有什么区别?”
显然朱厚照欣赏沈溪的地方,在于沈溪能帮他做事,而且之前沈溪遭致朝中大多数元老大臣的反对,跟他一样属于“鹤立鸡群”,这让他觉得自己跟沈溪有共同语言。
他不喜欢沈溪的地方,在于沈溪有文人脾气,教训他的时候,其实跟谢迁等人没什么区别,只是沈溪一般不会这么做。
不过发生大事的时候,比如说他又做了什么违背祖制或者是法纪纲常之事,还涉及到沈溪本人,沈溪一定会跟他来“讲理”,朱厚照早就熟悉了沈溪的套路。
“但陛下,您真不见沈尚书?”小拧子苦着脸问道。
朱厚照摆摆手:“不见就不见……让沈尚书回去吧,要是他爱等就等着,反正朕不会松口!”
说完,朱厚照径直往后殿去了,看来是真的不喜欢听沈溪的唠叨。
……
……
朱厚照回去睡午觉了。
等他醒来,以为沈溪早就走了,自己终于可以耳根清净,等问过小拧子才知道,原来沈溪压根儿就没离开,还在乾清门外等着。
“他一直没走?”
朱厚照很惊讶,因为他这个午觉足足睡了快两个时辰,天都要黑了。
小拧子道:“陛下,沈大人他不肯走,奴婢去劝过了,张公公也在劝,但没什么作用。”
朱厚照神色不渝,最后还是摇头:“算了,让他来见吧。”
终于在掌灯后,沈溪于乾清宫正殿见到朱厚照。
简单见礼,朱厚照笑呵呵地道:“沈先生其实不必前来谢恩,你卸任兵部尚书,朕觉得你能者多劳,应该给你个闲散的差事当当,就在内阁挂职,以后有什么大事你还可以参议一番。”
沈溪道:“陛下真觉得这么做没有什么不妥?”
朱厚照道:“不是挺好的么?这大明身兼两部尚书的是没有,不过以大学士挂职吏部尚书的却比比皆是。”
沈溪摇头:“即便有,也并非正职。”
“这有何区别?”
朱厚照故作不解,“若是吏部尚书出现空缺,他们不是照样要暂时接替一段时间?就当是吏部尚书这边,朕暂时没找到合适的人选,让沈先生一直兼着……让旁人来做,朕实在是不放心。”
沈溪道:“但陛下莫忘了,当初陛下以吏部、兵部两部尚书委任时,在京师士林引起多大震动……可知后来发生了何事?”
沈溪本来是劝说朱厚照改变主意,但他这边态度越坚决,朱厚照的反应也跟着激烈起来。
朱厚照脸色转冷:“沈先生乃是朕的股肱之臣,过去一年间沈先生立下的功劳,堪比许多历史名臣一辈子取得的成就,这还不算沈尚书过去十年间在朝中的丰功伟绩,他们有何理由反对?”
沈溪很想说,这当什么官职,从来不是以功劳来决定。
但他也知道这会儿跟朱厚照说这些无异于对牛弹琴。
朱厚照再道:“先生的官爵,是朕赐的,谁要是有意见,尽管让他们来跟朕提,朕会让他们知道反对的下场!”
说到这里,朱厚照完全不复商量的口吻,就差直接命令沈溪俯首听命。
平时朱厚照已算独断专横,只是在对待沈溪时,他还是相对软弱,便在于他在沈溪面前实在硬气不起来。
但今时不同往日,朱厚照已将朝中那些碍眼的老家伙通通赶走,剩下能让他心烦的,也就是以谏官姿态出现在他面前的沈溪,旁人根本就没资格和胆量跟他唱反调。
以至于现在的沈溪,已成为过去的谢迁,甚至快要成为更前面的刘健。
所以沈溪无论做什么事,都需要保持一个度,因为他知道朱厚照的逆反心理有多重,一旦把朱厚照逼急了,会产生很多不可预料的后果。
沈溪皱眉问道:“陛下如此做,就不怕失去人心?”
朱厚照板着脸:“朕从来就没觉得那些大臣的支持有重要……他们背地里不知把朕当成怎样的昏君,朕就是想让他们知道,在朕这里,只要有功劳,有能力,朕就可以委以重任,沈先生便是榜样,他们对此有什么异议,大可在功勋上超过沈先生,朕自然给他们个说法。若不然,哪怕他们合在一起,朕又有何惧?”
朱厚照说的这番话,连沈溪都没法反驳。
朝中的人反对归反对,能力或许比沈溪强,但论见识和对大明的贡献,怕是合在一起都未必有沈溪高。
当然这不是沈溪就此便答应下来的理由。
沈溪再道:“那陛下可有想过,若是朝中文武大臣全都反对,该如何做?”
朱厚照漫不经心道:“何须现在就想清楚?等他们反对了,朕再应付……沈先生应该累了,早些回去歇着,你的谢恩,朕领受了,以后好好为大明办事即可!”
说到最后,朱厚照明显不耐烦了,举起茶杯表示送客。
沈溪无奈摇头,他知道再跟朱厚照争下去,会让师徒关系恶化,朝局就此陷入动荡,在谢迁和杨廷和等人离朝的情况下,他再也不能拿出以前那种漠不关心的无所谓态度,甩手不做事。
“臣希望陛下三思而后行。”沈溪道,“最好尽快找到吏部尚书人选,臣只是暂时兼任罢了。”
朱厚照脸上终于展露笑容:“好说,好说,朕会斟酌一下到底谁才合适……不过就算有合适的人选,也等沈先生当上首辅再说!”
……
……
吏部尚书转内阁大学士,长远不说,刘瑾当政时刘宇便是例子。
刘宇当时是以吏部尚书兼内阁大学士,不多久就被张彩取代他吏部尚书的职位,而今天同样一幕出现在沈溪身上。
刘宇入阁,只是刘瑾对刘宇的一种“补偿”,毕竟刘宇除了贿赂刘瑾舍得花银子外,在办事能力跟张彩相差十万八千里,刘瑾为彻底掌握吏部,只能让刘宇去内阁当个闲差。
但今天的沈溪情况并非如此。
沈溪进了内阁,甚至可以压住梁储和靳贵,因为二人在朝中的声望以及资历都不及沈溪,就算刚致仕的谢迁都都压不住,更何况是继任者?
沈溪出宫后,事情就算是彻底定了下来,朱厚照暂时没打算找人取代沈溪吏部尚书的职位,或者说,朱厚照让沈溪挂内阁大学士的名头,更像是为以后做准备。
或许连朱厚照自己都没想过,沈溪是朝中唯一可以跳过内阁顺位之人,只要沈溪入阁,在大事上基本都要听从沈溪的意见,沈溪的意见甚至可说是决定性意见。
……
……
英国公府宅。
这两天张懋刚跟孙子张仑促膝长谈一番,让张仑入职前军都督府都督同知,如此一来算是正式确定由张仑承袭英国公爵位。
张懋无比宽慰,不过随即传来消息,说沈溪卸任兵部尚书,以吏部尚书职入阁,让张懋心中一沉。
跟夏儒下棋时,他有些心不在焉,完全不复以往洒脱自如的模样。
“公爷是在想沈之厚的事情?”
夏儒对张懋非常了解,不由问道。
张懋将棋子放下,叹道:“这不很明显吗,以后内阁和六部事务,还有都督府事,基本都要出于之厚号令,怎能让老朽不担心?”
张懋本以为张仑在都督府内已站稳脚跟,但他现在却怕沈溪横插一腿。
沈溪入阁前,他的担心还没那么强烈,毕竟沈溪是吏部和兵部尚书,属于执行层,没有到决策层,就算手头权力再大,对皇帝影响再厉害,依然要受内阁和司礼监钳制。
一转眼情况就不同了,沈溪入阁,这意味着他既制定规矩,还能亲身参与比赛,甚至自己为自己做裁判。
如此一来,沈溪基本立于不败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