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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门状元》TXT全集下载_984(2 / 2)

显然张懋明白,无论是谁,要见到朱厚照都不容易,除非以沈溪的名义求见,只有见到皇帝这件事才有转圜的余地,否则光靠在宫外活动,事情无法解决。沈溪不在京城,谢迁的话对皇帝来说形同放屁,只能靠王守仁想办法。

王守仁自然知道面圣有多不靠谱,不过他没有直接回绝张懋,毕竟张懋在朝中的地位在那儿摆着,他在兵部任职,以后会多很有事相求。

王守仁拱手行礼:“那在下便尽力而为。”

这话已是王守仁承诺的极限,张懋听到后脸色多少有些不悦,但最后还是幽幽叹了口气:“那你赶紧想办法,实在不行,便让之厚跟陛下进言,此事……老朽认为非常不妥,京师防备怎能轻易落于边将之手?若他们起歹心怎么办?”

……

……

送走王守仁,张懋闷闷不乐。

张懋能感受到问题的严重性。

本来京师防备操纵于张氏外戚之手,但两兄弟好歹是皇亲国戚,与国同休,忠诚方面不会出问题,京师内外事务始终没有闹出乱子,一切都在既有的制度约束下,没逃脱五军都督府的管辖。

但现在情况明显不同。

皇帝登基后几次对外用兵都取得胜利,去年更是取得对鞑靼大捷,有力保证了北部边关的安稳。如今皇帝派出沈溪领军平息中原等处内乱,转眼便要对京畿军权动刀,似乎要将防务完全掌握在手他才能安心,江彬和许泰即将被委以重任便充分释放出这种信号。

“陛下将一干佞臣收拢到身边,让他们负责操练兵马,还调到中原战场去平叛,培养亲信之心昭然若揭,现在要让这些家伙掌控京师防备,这不是让狼来看守羊圈么?陛下对这帮只会阿谀奉承的佞臣如此信任,却对大明忠心耿耿的勋贵不信任,这算怎么个说法?”

有明一朝,虽然门阀制度早就不存,但军队终归还是讲究出身的地方,勋贵子弟比起普通人更有资格掌兵,哪怕兵部大员和地方督抚能短暂获得兵权,但始终文官不是世袭的,领军和练兵权终归操控在五军都督府的勋贵手中。

现在皇帝要拿这种制度开刀,还表现出对勋臣的不信任,张懋作为五军都督府内资历最深、地位最尊贵的存在,当然不希望这种情况出现,尤其是在他打算交班给孙子张仑的关键时刻,更不能坐视不理。

但此时张懋也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找御史言官上奏乃是下下策,而他想到的“上策”,就是马上提笔给沈溪写信。

“为今之计,只有让沈之厚知晓此事,若他能及早跟陛下进言,在陛下最终确定此事前将事情解决,或许尚有转圜余地……否则的话,京城防备就此落在奸佞小人之手,朝廷再无太平可言。”

……

……

皇帝要拿京师防务开刀,在朝中人看来近乎是一场灾难,但对于司礼监掌印太监张苑来说,却不一定就是坏事。

倒不是因为他跟皇帝即将重用的江彬和许泰关系有多好,而是他觉得自己可以在这件事上做做文章。

黄昏时分,司礼监掌印房内几名秉笔太监均已离开,本来应该只剩下张苑一人,不过这会儿他身旁却站着魏彬。

张苑并不着急走,埋头写着什么东西。

魏彬很着急,之前他得到张苑承诺,去南京城当守备太监,因此拿出巨资给张苑作为贿赂。

谁知最后皇帝定下去南京的人却是张永,让魏彬好生失望,他也知道送给张苑的银子要不回去了,所想只是张苑能帮他继续疏通,谋取个相对不错的差事。

他自己也在观察如今还有什么好差事,却发现其实自己能胜任的太少,只能在御用监当个没有实权的闲散太监。

“张公公,您赶紧想个辙啊,什么好差事都轮不上,以后小的靠什么来养老?”魏彬在张苑面前哭诉,这是他眼下能想到的最好办法……要是张苑没办法弄到好职位,将他孝敬的银子送还也不错。

张苑不耐烦地道:“怎么?你连养老的银子都没留下?你以前跟刘瑾贪墨的那些银子呢?”

魏彬惊讶地问道:“张公公您不知?当初刘公公倒台,在下被人盘剥了不知多少层,要不是有一点银子傍身,怕是连小命都没了,从此后只能在宫里谋个不起眼的差事,在下这把年岁,在宫里待不了几年了,本以为能到南京当差,赚点儿银子养老……谁知道……”

张苑冷笑不已:“你是怪咱家没帮上忙?哼,要不是小拧子和张永从中作梗的话,何至于此?”

“所以您老要想办法啊!”

魏彬眼巴巴地望着张苑,他跟张苑间本就是利益之交,说是为张苑办事忠心耿耿,但若是张苑不能给他想要的,他绝对不会继续为张苑卖命。

吃一堑长一智,他知道这些个司礼监太监有多不靠谱,尤其朝中有谢迁和沈溪这样声名赫赫的大臣存在,司礼监掌印再想专权,跟找死没什么区别。

张苑道:“你放心,这次咱家不会让你吃亏,你以前不提督过团营么?这次咱家帮你活动一下,让你挂御马监太监,专司负责此事……南京守备当不了,那你就先当个京师守备提督,总不会让你晚年喝西北风!”

魏彬想了下,虽然京师守备未必有南京守备那么富得流油,毕竟受到的制约太多,但总归位置比较显赫,也能赚点儿养老钱。

……

……

随着京城有关南京权力层的争夺日紧,沈溪这边明显感受到来自京城和南京的双重“压力”。

张懋来信只字不提有关争夺权力之事,却处处透露出会支持沈溪的工作,为此甚至不惜动用他在江南的所有人脉关系。

张永作为新任南京守备太监,并不代表他能完全掌控南直隶官场,毕竟在张永外还有个相当重要的职位,那便是南京兵部尚书,除此外还有一个关键人物便是世袭魏国公的徐俌,乃南京守备勋臣。

守备勋臣、守备太监、南京兵部尚书站在了南京权力层的顶峰。

徐俌乃徐达后裔,世袭镇守南京,虽然本身没有多大才能,却在争夺权力上手段频出,之前便发生过怀柔伯施鉴以协同守备的身份跟他争夺权力之事,上奏朝廷后弘治帝下诏以爵位高低论定权力排序。

正德登基,徐俌为巩固权位曾贿赂刘瑾,为时人所讽,此番他本来想贿赂张苑,但因张苑在朝名声不佳,沈溪则如日中天,徐俌便改变策略,改而对沈溪示好。

“……国公大人,我家公爷之意,您到江南后,一切号令都听从于您,若有钱粮消耗用度,一概由南京方面负责,不需国公大人费心……”

徐俌为了体现投效的诚意,特地派人沿江而上,到沈溪这里打招呼,算是提前铺路。

沈溪亲自接待徐俌的使者,他未安排军中人一起接待,只让唐寅以幕僚的身份一起在中军帐会见。

徐俌派来的是他的钱粮师爷,礼数十足,光纹银就有一千两,此外还有价值不菲的珠宝玉器和文玩古董。此人似乎对沈溪军中的情况多有了解,居然还给唐寅准备了礼物。

沈溪看过礼单后,笑着说道:“魏国公有心了,此番本官乃奉皇命往江南平寇,很多事都是直接跟朝廷对接,粮草补给之事不敢劳烦魏国公……不过本官仍很感谢他的慷慨。”

沈溪的话中规中矩,有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意味。

徐俌的使者非常紧张,他很清楚南京官场那些大员基本都会派人跟沈溪接洽,他很担心因为自己的失误,使得魏国公府在这场权力角逐中落到下风。

“国公大人若有难处,直接跟在下说,在下会转告我家公爷,请国公大人务必接纳我家公爷的心意。”

“本官自会领受魏国公的好意,不过礼数还是要回的……本官也准备一些礼物,劳烦阁下带回给魏国公。”

沈溪脸上仍旧挂着客套的笑意。

这位钱粮师爷一听沈溪有回礼,便知沈溪对于魏国公主动投靠不是那么热情,当即道:“国公大人,您不必回礼,那样太麻烦了……我家公爷后续还备有薄礼,因路途遥远无法及时送达,等您到南京后……”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沈溪伸手打断,“并非本官不领受魏国公的好意,只是很多事只能当面跟他谈,之后本官会修书一封,麻烦阁下带着回礼一并送回魏国公府。送客!”

第二四七〇章 小鬼难缠

沈溪没有跟魏国公派来的使者交流太久,表达完自己的意思后,便将人打发走。

唐寅从头到尾旁听,等帐中只剩下他跟沈溪后,道:“魏国公世袭南京守备之职,非常值得拉拢,就算他在南京兵部尚书和守备太监人选上没办法发表意见,但依然是一大不可忽视的力量,尤其是在江南之地……沈尚书其实可以接受他投靠,这对接下来的战事大有助益。”

沈溪问道:“伯虎兄看来,魏国公为何要派人来见我,主动示好?”

唐寅被问得一怔,凝眉思索后认真回答:“守备勋臣位在南京兵部尚书及守备太监之下,虽为世袭显贵,但因影响巨大素为皇家猜忌,只负责日常练兵及督军之责,调兵权不在手。若不主动向沈尚书示好,只怕未来权位不保……魏国公年岁不小了吧?”

徐俌年近花甲,跟张懋情况相似,需要考虑接班人问题。

世袭勋贵手中执掌的权力,最怕的便是新老交替时出现变故,沈溪作为朝中最炙手可热的权臣,连张懋都要主动示好,更何况远离中枢、世袭镇守南京的徐俌?

“嗯。”

沈溪点了点头,再问,“那你觉得他现在找我,是最好时机吗?”

“这……”

唐寅愣住了,思虑半晌后,才用求证的目光望着沈溪:“在下料想,此时并非好时机,因沈尚书如今在朝中非单纯是部堂,更乃勋臣,跟魏国公境况相似……沈尚书要靠收拢魏国公掌握江南权柄,无异于与虎谋皮。”

沈溪笑道:“伯虎兄所说,或许用强龙难压地头蛇更能解释清楚……徐家今日靠我巩固其在江南的权位,将来也会投靠旁人,我在他眼中不过是可资利用的棋子罢了。相反,我若是主动向南京那些文臣和镇守太监伸出橄榄枝,他们谁会拒绝我的好意?难道我非得绑在世袭勋臣的船上不可?”

沈溪的话简单而又直接,全都是掏心窝子的话。

唐寅听到后多有感触,他知道这些话若是传到旁人耳中,只以为沈溪工于心计,不可接近,但依然向他坦诚,足以说明沈溪对他的信任程度。

“所以沈尚书准备对张永张公公示好?”

唐寅皱眉,“还是说等张公公来信?”

沈溪笑着摇头:“江南权力归属与我没太大关系,若心思全放在这上面,恐无心军伍之事。既如此不如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既然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也就不需在抵达南京城前作出谋划。”

唐寅想了下,点头道:“那就走一步看一步吧,希望船到桥头自然直。”

“正是如此。”

沈溪微笑着说道,“接下来我的主要精力还是放在平倭寇和造海船上,江南近海各处传回的情报让人伤脑筋,根本无暇兼顾别的……其他的还是往后放放吧。”

……

……

沈溪明确表示不想牵扯进江南权力争锋中,对此唐寅一点儿都不怀疑。

不过随后唐寅看到沈溪连续多日收到的信函和前来拜访的人后,才真正了解沈溪在朝中的地位有多高,影响又有多大……湖广、江西、浙江各承宣布政使司皆有官员和将领派出使者前来拜会沈溪,表达追随之意。

沈溪身份尊贵,他既是大明国舅,又是战功赫赫的沈国公,更兼吏部和兵部两部尚书之职,还是皇帝的师长以及最信任之人,在朝中地位几乎是无可撼动,这决定了他到地方后权力无限大,先斩后奏几乎是一句话的事情。

地方官员和将领为此惶恐不安,生怕没有向沈溪及时表达出善意,以后恐怕难以在朝中立足。

不过沈溪态度明确,那就是坚决不收礼。

湖广和江西都曾是沈溪的治下之地,地方官员和将领对此都有所了解,即便有人前来送礼,在被退回后也意识到光靠贿赂完全不会得到沈溪青睐,沈溪到现在这个位置似乎也不想落人口实,功名利禄在他眼里几乎是浮云一般。

这天晚上营中又有地方官员的代表前来送礼,唐寅去中军帐跟沈溪说及军中事务,刚到帐门口,见有使者从里面出来,唐寅阅人无数,眼神犀利,虽然光线暗淡,还是能一眼判断出是一名女子,唇红齿白貌美非常。

以唐寅猜想,这大概是地方官员向沈溪贿赂的另外一种形式,让女人以男装来送礼,若郎情妾意便可以留在营地内过夜,第二天走也不会有人觉得发生什么,回去后人很快便会送到赠给沈溪的私宅里。

“阁下,沈大人说了,您不能夜宿军中,请速速离开。”马九的话将唐寅思绪拉了回来。

唐寅侧头瞟了两眼,此时有侍卫出来传报,让唐寅进帐。

唐寅临进门前不由回头看了那使者一眼,但见人被指引着往营门方向而去,不由发出感慨:“这事若发生在我身上,该如何拒绝?”

进入中军帐,沈溪正在看地图,乃是沿江卫所以及军事要隘地图,这在唐寅看来没什么必要,毕竟沈溪现在所领差事是平海疆,而非扫荡江面。

“沈尚书。”唐寅行礼。

沈溪抬头看了他一眼,道:“把该说的事情说过,便回去休息吧。”

唐寅例行公事,将军中事务详细说过,在得到沈溪满意的答复后,并未着急走,他好奇地问道:“之前地方官员的使者前来送礼,那人好像……是女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