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目录
关灯 护眼
加入书架

《寒门状元》TXT全集下载_972(2 / 2)

……

……

唐寅又开始忙碌了。

跟地方官员和将领接洽的事,原本他很喜欢做,作为当朝两部尚书兼国公的沈溪的使者,走到哪儿都仰起头,旁人都要对他低声下气。

这种高高在上的滋味他以前从未品尝过,让人食髓知味,有时候他恨不能自己能一飞冲天,可以不靠沈溪也能达到这种世人皆恭维的地步。

可惜的是他的官职只是七品官,还不是京官而是地方官,也就是说他的实际官品要比他接洽的很多官员都要低得多,皇帝的新衣再华丽终归要还回去,但如果他做事妥帖的话,或许这件新衣会被赐下来,过个几年会真正凌驾于这些官员之上。

一下午时间,唐寅见了不下五拨人,卫所、知府衙门、知县衙门、巡按御史等等,这些人来的目的各种各样,但主要还是打探接下来的军事计划,看看地方上该如何配合沈溪平叛。

对于这些,唐寅一律推搪。

沈溪军中粮草辎重基本齐备,暂时沈溪也没有攻打城池的打算,只要火枪、火炮完好,弹药供应正常,沈溪就有信心带兵打胜仗。

唐寅回到营地已快二更天,他最后见的是归德府五品同知,肩负知府重托而来,请他在城里最好的酒楼喝酒。

席间对方问了很多事,唐寅能说的都说了,他觉得没必要隐瞒,涉及朝廷定下的招抚策略唐寅也和盘托出。

对方喝酒好菜招待,他也报以最大的诚意。

城中营区,唐寅身上一身酒气进入沈溪的中军大帐。

沈溪正拿着本册子在那儿看,听到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顺手将册子放到面前的桌案上。

“……沈尚书,该见的人全都见过了,您交待的事情也吩咐下去,地方上不会有什么异动,会全力配合我们做事。”

唐寅站在那儿,有些站不稳,摇头晃脑地说道。

沈溪皱眉:“你喝酒了?”

唐寅道:“人家摆下宴席,不喝不好,本来这顿酒宴是为沈尚书设置,接风洗尘,这种事不是司空见惯吗?”

沈溪摇头:“如果是迎来送往,倒不觉得如何,但此番我又不是到地方上任,也非巡查,这酒宴算何名堂?对于地方上的宴请,你还是要避讳些。”

虽然知沈溪可能会对自己喝酒之事反感,但这不妨碍唐寅饮酒,以前他嗜酒如命,经历过人生大起大落,唯独酒水能让他暂时忘记烦恼,不过酗酒的结果就是对事情的认知度大幅度降低,喝酒误事说的就是他这样的人,但唐寅并不打算戒酒。

“还说了什么,一并讲来听听。”沈溪道。

唐寅将见过的人,说过的事,仔细跟沈溪交待,不过因他喝得有点高,说话不清不楚,甚至有些颠三倒四,沈溪不时蹙眉,但好歹听完全了。

最后唐寅看着沈溪:“沈尚书,这些人您其实应该见一见,他们给在下面子,完全是看在您的份儿上。”

沈溪道:“见客太过繁琐,我不想心有旁骛,而且你现在也在官场厮混,就当是让你学习如何应酬官场往来,对你将来做官大有助益。”

“呵呵!”

唐寅苦笑一下,摇头道,“没那金刚钻,怎敢揽瓷器活?人家赏脸,但我却不敢轻易承诺什么,看起来客客气气,指不定背地里说什么……我本该做个闲云野鹤之人,勉强混迹官场,只是丢人现眼,让沈尚书失望了。”

酒后吐真言!

唐寅喝了几杯酒,好像把人生看透了,一个心高气傲之人,居然在沈溪面前谦卑起来。

沈溪当然明白唐寅的心态,喝酒虽然可能误事,但也会将心底最真诚的一面展现出来。

“喝口茶!解解酒!”

沈溪说着,递了个茶壶过去。

唐寅没有伸手,坐在小板凳上,耷拉着脑袋思考人生,半天后才回过神来,抬头看了沈溪一眼,却发现沈溪站在那儿一直打量他。

“沈尚书,以后这种事,能否让旁人做?”

唐寅道,“官都比我大,年岁也比我长,话总说不到一块儿去,席间言语交锋也总落于下风,你看看我哪里像做大事的?”

沈溪笑道:“你现在不就在做大事吗?”

“我根本就是混吃等死。”

唐寅重新低下头,情绪低落,“你给我那么多机会,我却不知该如何把握,还不如跟以前那般守着一亩三分地,哪怕继续读书也好……当官有何意义?”

或许想到现在的日子不自在,唐寅很懊恼,又开始怀念早年读书求学,甚至几年前游山玩水的经历。

沈溪道:“大丈夫如果只着眼于眼前,自然会跟伯虎兄所说那样,做什么都没意义,不过等过个十几二十年,到暮年时,才会发现今日经历之事,或为人生之重大转折,不会为今日之事后悔。”

“嗯?”

以唐寅的智慧,压根儿就听不懂沈溪的肺腑之言。

沈溪拍拍唐寅的肩膀:“你唐伯虎才高八斗,书画双绝,难道在做官上会技不如人?谁生下来就会做官?都要学习,融会贯通!另外,你得学会收敛自己的心性,不然的话,就会产生这样那样的困扰。庸人方自扰,你唐伯虎难道是庸人?”

唐寅仔细想了想,眼睛几乎眯成一道缝,好像要把事想明白,但在喝醉的情况下,思路难以完整,更别说思考人生。

沈溪道:“回去早些歇着,这两天都要靠你跟地方官府沟通,你就是我军中的代表,走到哪儿你都可以正大光明告诉他们,你唐寅当官,货真价实!不服你的人让他们来跟我说!只要你没做出格之事,你所做一切都有我给你担着!”

唐寅眼睛迷离,道:“算了,我还是歇着吧。脑子太乱,连刚才做了什么……都快记不得了!”

第二四四八章 同为状元

唐寅说到最后,似是意识到自己失言,头脑稍微清醒了些,带着朦胧醉意回营所休息。

翌日再来见沈溪时,唐寅好像什么事情都不记得了,谈笑风生,如同昨日只是做了一场梦。

沈溪大概也知道,唐寅喝醉又加上心情郁结,才会有那么多肺腑之言,他不会出言揭破,就当是听了一场梦话。

有关招安叛军的细节,马中锡给沈溪发来详细公函,内容大概意思是贼首刘六、刘七已跟他递交降表,大概会在四月中下旬正式归顺。

看起来一切顺利,但沈溪知道这不过是叛军使出的缓兵之计。

沈溪没有升帐议事,有关招安叛军之事他也不需听取手下意见。

倒是唐寅对这件事很上心,趁着中午吃饭时,特地来找沈溪,也是他得知上午有从北边过来的书函,想知道大军下一步动向。

“……没什么大事。”

沈溪语气随和,“乃是有关招抚叛军的书函,暂时不由我负责。”

唐寅点头:“沈尚书,昨日在下喝了几杯酒,之后似乎回来跟你汇报过……我没乱说话吧?”

沈溪笑道:“伯虎兄当时只是将见官员的细节跟我说了一遍,还能说什么?”

唐寅摸了摸脑袋:“总觉得昨日好像说了一些话,却不记得具体是什么,生怕唐突了沈尚书。”

沈溪笑而不语,让唐寅平添几分疑惑,但如今的唐寅比早前开朗豁达多了,不会想到自己喝醉酒后居然会发出那么多感慨。

谈完唐寅离开,下午他还要跟地方官府接洽,这次有了经验教训,他心中想的是:“打死都不喝酒了!”

这边唐寅刚走,张仑又来见沈溪。

张仑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感谢沈溪相助,他给英国公张懋的书函已得到回复,张懋对孙子的表现大加赞赏,说张家后继有人,让张仑再接再厉,好好跟沈溪学习。

张懋虽没细说如何跟沈溪学习,但张仑明白要想继续建功立业,只能多巴结沈溪。

“沈大人,家祖让在下好好感谢您,卑职明白,上次的功劳是您赐予的,您让谁去最后都是那结果……三百多残兵败寇,根本没多少威胁,卑职占了偌大的便宜。”

张仑很谨慎,生怕说话不合适开罪沈溪,不过沈溪却很随和,没有平日升帐议事时那么不近人情。

沈溪笑着挥挥手:“功劳是你自己争取来的,派你去乃是当时最好的选择……你家学渊源,能力不俗,若没有最基本的信任,谁敢贸然使用新人?令祖其实完全没必要感谢,军中一切都是按规矩办事。”

张仑听出沈溪话里有公事公办的意思,在他看来,公事公办就意味着疏远,沈溪为了平衡军中各方关系,不可能每次都偏帮。

苦于随军手头没有资源,张仑凑上前小声道:“家祖希望能在沈大人回到京城后,好好宴请一番,对您表示感谢。”

“呵呵。”

沈溪笑着摇头,“都说了不用感谢,若如此做的话,旁人以为我阿谀权贵,心存偏狭,反倒不如本本分分做事……这场战事远没有结束,况且接下来还有东南沿海剿灭倭寇以及西南山区平定土司叛乱的战事,立功的机会多的是。”

“是,是。”

张仑感觉很为难,一边想完成张懋的嘱托,一边又觉得像沈溪这样赏罚分明的将领,想走歪门邪道轻轻松松便获取功劳并非易事。

沈溪见张仑神情纠结,大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意思,当下道:“这样吧,有一件事你可以做……前去接应河南巡抚胡中丞所部南下,我把神机营一个千人骑队调拨给你,不知你是否愿意领命?”

“啊!?”

张仑先是一愣,从他的角度来说,如果只是去接应另外一路人马,这种杂事他不想做。但他现在是沈溪下属,沈溪这么说其实是向他下令,他没有拒绝的理由。

张仑出身高贵,身上沾染有世家子弟的浮夸习性,不太愿意吃苦,但略微迟疑后,他还是领命:“卑职愿意前往。”

沈溪点了点头,拉着张仑来到摆放着地图的桌案前,指着上面一点道:“其实不远,距离咱们大概一百里吧,下午出发,晚上在宁陵或睢州过夜,明天中午前应该可以跟胡巡抚汇合。后天……就会回来。”

张仑问道:“那大人几时出兵?”

沈溪摇头:“该说的,升帐议事时已讲过,暂时不会有变化,我会在这里等候朝廷进一步指示……现在有关招抚之事朝廷没有下旨,你说本官该如何决断呢?”

“是。”

张仑有些无所适从,虽然他跟沈溪年岁相仿,未来爵位也一样,甚至他这个英国公的含金量要比沈溪的沈国公高许多,但实际上他跟沈溪这样的两部尚书以及帝师根本就无法相提并论。

沈溪再道:“那你先回去准备一下,回头我让胡嵩跃领军跟你同往,若你有手下需要随行,也可一并带去。”

张仑在军中有嫡系兵马,不然英国公张懋也不会放心把孙子交给沈溪,不过此时张仑却显得非常谦逊,“大人如何安排,卑职便如何行事,不需要带自己的人前往。”

沈溪笑着摇了摇头:“带点自己人在身边,做事总归方便些,这次以求稳为主,若中途遭遇叛军不必硬碰硬,骑兵机动灵活,避战还是可以轻松做到的……不过叛军主力不太敢在两路进剿大军中间兴风作浪,就算遇到也只能是小股贼寇,处理得当的话,全歼不在话下。”

张仑问道:“那大人,若有紧急军情,是否需要马上派人跟您传报,配合消灭叛军呢?”

沈溪道:“情报该传自然要传,不过不必为了传送情报而造成不必要的死伤,一切便宜行事。”

……

……

一句便宜行事,其实给了张仑一定权力,他在军中只是个百户,却可以在此番行动中独当一面。

张仑的能力或许未必很高,但到底是英国公指定的继承人,而沈溪又清楚张懋的身体大不如前,很可能会如历史上一样在正德十年挂掉,那时张仑在朝中就会接替张懋的位置。

沈溪心里带着隐忧:“历史上正德朝的轨迹偏移,恰恰肇始于正德十年这个时间点……皇帝宠信近臣,与京中勋贵发生剧烈摩擦,芥蒂很深,这也跟张老头过世,江彬等人崛起有关……如果张仑能把五军都督府撑起来,或许正德后期政局不会变得那么糟糕。”

即便沈溪觉得自己能看清楚形势,很多事情也无法完全按照他设定的方向发展,历史到底是历史,现实却需要靠他的努力去改变。

但他已接连在改变历史这一问题上遭遇失败,意识到历史潮流难以阻挡,那种必然性让沈溪一阵无力。

张仑领命后,回去做简单准备。

胡嵩跃被沈溪叫来,安排他跟随张仑去迎接胡琏所部人马。

这次胡琏在中原平乱中没有取得什么像样的战绩,这跟胡琏手下将领资质平庸有关。

前年领军平息山东地区响马时,沈溪安排给胡琏的是自己的嫡系兵马,而对鞑靼之战结束后,沈溪的嫡系人马基本安置在西北,胡琏带在身边的最多就是马昂等几个边缘人物,之前胡琏也想调胡嵩跃等人到麾下,奈何没获得朝廷批准。

胡琏空有一身力气,却发现军中缺乏训练有素的将士配合,交战几次接连碰壁后,胡琏开始变得谨慎起来,以保存实力为主,毕竟功劳可以慢慢争取,但若是把家底败光彻底失去上进的机会不说,或许还会面临牢狱之灾。

胡琏政治觉悟很高,宁可不胜,也不会冒着失败的风险进兵。

这也跟胡琏已取得一定地位,舍不得放下打破手里的坛坛罐罐有关。

当人的想法发生改变,再想要按照原本的历史轨迹发展,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沈溪自己也在琢磨这个问题,自己到底是成就了胡琏,还是害了胡琏,他强行改变历史的结果,就是把一个这个时期本该籍籍无名之人推到现在的高位,却让其变得平庸起来,瞻前顾后,没有取得原本该有的成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