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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门状元》TXT全集下载_970(2 / 2)

“是,陛下。”

小拧子心中很是别扭,但还是赶紧下去安排。

此时楼下,张苑焦躁不安地来回踱着步,他没资格上楼觐见,只能寄希望于小拧子把消息传递上去,将自己的“孝心”表现出来。

张苑见小拧子下楼来,迫不及待问道:“小拧子,跟陛下说得如何?陛下要见那几个歌舞姬吗?”

小拧子无奈摇头:“陛下这会儿心思不在女人上,要听说书,必须要是此前从未听过的新说本。”

张苑皱眉:“陛下今天出宫一趟,回来后怎成这副模样?这里可是宫市里的秦楼,突然要听说书……可世间哪里有陛下没听过的话本?此前但凡有新说本,吾等都会第一时间送到陛下跟前……真是会出难题啊!”

小拧子没好气地道:“这是陛下亲口吩咐,如果你办不到,咱家自己去宫去寻觅便可!”

“等你找完人回来,黄花菜都凉了!”

张苑顾不上跟小拧子置气,叹了口气道:“陛下有吩咐,咱做奴婢的自然知道规矩……旁人不知道的话本,或许咱家可以给陛下讲讲呢?”

小拧子惊讶地打量张苑,问道:“你还会讲话本?”

张苑笑道:“不瞒你说,早年咱家可是经营过茶楼之人,你当咱家的茶楼是靠什么营生?就是说书……当时在小县城内可是火得很,咱家也就这么点本事。而且咱家要说的,陛下一定爱听。”

“你……”

小拧子打量张苑,不想让他上去表现,但实际上他根本就没资格阻挠。

张苑大跨步往楼上去,小拧子提醒道:“丑话说在前头,出了事可没人帮你担着!”

张苑不屑地道:“咱家既选择自己来,就知道有何后果,不劳拧公公提醒!”

……

……

二楼上,朱厚照正无精打采对着酒杯发呆,突然听到“砰”的一声,他不由警觉,但见正前方一张琴桌前,张苑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手持醒木,刚才那一下便是他拍响的。

朱厚照破口大骂:“你要找死吗?朕在这里喝酒,张苑,你意欲何为?”

张苑没有回答朱厚照的问话,而是一本正经地道:“今日且说有一贫寒人家出生的娃子,年不过五六岁!”

朱厚照不由皱眉,正准备站起来喝斥,突然意识到张苑是在给他说书,小拧子也适时过来提醒:“陛下,张公公非说亲自给您讲话本,奴婢想拦都拦不住。”

知道张苑是以说书人身份上楼,朱厚照的脸色没之前那么差了,手一挥:“什么娃子,继续说。”

张苑看出成功勾出朱厚照的兴趣,便继续往下讲:“……却说这户人家,祖上也曾阔绰过,可惜家道中落,困于山野乡村,娃子年岁不大,家中长辈却不少,这大伯父乃一名秀才,年过三十,却被老娘关在阁楼读书……”

此时张苑讲的不是别的,正是有关沈溪的故事,若说对沈家上下的了解,张苑可说门清,尤其是沈溪在桃花村以及宁化县城的事情,他几乎能如数家珍一般说出来,这对朱厚照来说已足够新奇。

“继续说!”

那边张苑好像故意卖关子,说一段便停下来,要等朱厚照催促才肯继续讲下去。

张苑道:“这家人靠耕作及为大户人家打长工维生,三餐已不易,却还要坚持让家中子弟读书,这贫苦人家的娃子谁有资格读书,将来就有可能走科举,改变命运,指不定金榜题名,当个秀才举人,最不济可在家乡办个学堂,不用在泥土里刨食!”

张苑以前的确经营过带说书的茶肆,虽是通过老太太从沈家五房那边夺得的,但当年韩五爷说书那套他学得门清,在东宫当太监时又经常给朱厚照讲故事,至于评书中如何抖包袱,也有一定把控,如此一来朱厚照打一开始便听了进去,连小拧子也瞪大眼睛看着张苑,对这个故事很感兴趣。

“……这户人家已有长房长孙在县城读书,要从剩下四房中挑选一个出来读书,二房和三房家的孩子已过了启蒙的年龄,便在老四和老幺家的孩子中选择。四房家的孩子年长一岁,聪明伶俐不说,向学之心甚坚,而老幺家的孩子则调皮捣蛋一些,上蹿下跳,一度跌落险些死去。老太太权衡利弊,让各房人推举,最后让四房家的孩子去县城读书……”

朱厚照听到这里,不由叹了口气道:“听起来虽然遗憾,倒是在情理之中!后来呢?”

张苑笑着说道:“却说这老幺家的男人,一直在县城给人做长工,他媳妇被欺心里不痛快,当娘的没能让儿子读上书,说不一定以后就只能在村里做个目不识丁的农夫,于是便趁着去县城探望丈夫的机会,带着孩子到了县城并争取留下,靠着夫妻二人给人打工做活,让孩子拜了个先生,虽然只是最简单的认字,也殊为不易。这夫妻俩想,孩子就算将来没大出息,也希望他认字,将来至少可以写自己的名字。”

“不过家里老太太不乐意了,人前人后都在说,我这儿媳平时倒也懂事,怎做起了那自私自利之事?有钱不送回家里,供大房伯父和长孙、六孙读书,却要给年纪最小且最调皮的娃儿读,这不是想过自己的小日子么?”

“混账!”

朱厚照当即骂了起来,“这老太太太坏了,偏心也不该偏成这样吧?人家自己花自己的钱,供自己的儿子识字,这有错吗?”

小拧子也着急问道:“张公公,你先说,这孩子后来咋样了?”

朱厚照斜着看了小拧子一眼道:“小拧子,这是朕在听书还是你在听啊?听故事有先听结尾的吗?张公公,继续往下说。”

张苑别提有多得意了,把自己所知的沈家家事一说,就能让皇帝如此感兴趣,更激发他说书的欲望,便继续讲道:

“不过老太太到底腿脚不便,一时间没去成县城,不过这老幺家的媳妇可真有本事,靠做女红勉强在县城站稳脚跟,两夫妻挣的钱除了上交家里外,还能让一家三口勉强糊口……却说县城有个经营药铺的小寡妇,算不上貌美,下面带着个女娃子,平时县城里已有很多关于她的闲言闲语。”

朱厚照一听出现个小寡妇,一对小眼睛立即圆瞪,这说本的内容更合他的胃口了,不由喝了口酒,整个人都沉浸到故事中。

“老幺家的媳妇跟小寡妇认识了,不但租了小寡妇家的院子,还在小寡妇的药铺打下手。小寡妇是赣省人,家里丈夫死了,便在本地安家落户,不过她丈夫的本家人知道这件事,特地找上门来,告上官府,要让小寡妇把产业退给家族,再将她改嫁!”

朱厚照皱眉:“欺人太甚!”

“这欺人太甚的事多了,不过知县老爷却明察秋毫……多得老幺家的小郎,读了几天书后居然会写状纸了,愣是找到大明律中的相关条文,说家产可由小寡妇继承,就在于小寡妇有个闺女,小寡妇可以替闺女管理家产。”

朱厚照眉开眼笑:“朕就说这小郎聪明活泼,鬼点子可真不少,年纪那么小居然懂大明律?哈哈!”

小拧子道:“陛下,故事终归是故事,当不得真。”

或许是发现皇帝对张苑的故事大感兴趣,小拧子便在旁边说了两句坏话。

张苑继续讲道:“这小寡妇感念老幺家的恩德,这下对老幺家的媳妇,还有小郎更加倚重,两家人一琢磨,开始经营成药,让很多找不起大夫的人有病可以直接去抓药,城里药铺的利润让人眼红。”

“有意思,有意思。”

朱厚照对张苑的故事非常满意,点头道,“那后来呢?”

张苑笑道:“这后来,南方爆发瘟疫,天花死了很多人,却说这小寡妇好大的本事,居然找到一种治痘的法子,有人说这法子还是小郎背后一个赏识他的老道士传授的……”

说到这里,朱厚照没觉得怎样,而小拧子则微微皱眉。

小拧子作为宫里太监,多少听说过一个民间传说,他虽然不记得在哪儿听过这故事,却觉得很耳熟。

朱厚照问道:“治疗牛痘?朕身上就种过痘,跟这个有关吗?”

张苑笑道:“陛下您别着急,容老奴继续往下说……那时候县城周围因为天花死了很多人,要说还真奇怪,天花好像故意避开这小县城一样,县城但凡种过痘的人,一个都没得病。朝廷引以为奇,便派了朝中一位大官去考察,得知这件事后称之为奇,不但将此法在民间引用,还请奏朝廷,赐了‘女神医’的匾额。”

第二四四五章 拒之营外

朱厚照听到这里,皱眉道:“女神医?怎么朕觉得这个故事以前在哪儿听过?”

小拧子赶紧道:“陛下,好像说的是沈大人啊。”

朱厚照眼神中满是疑惑,问张苑道:“张公公,你说的人可是沈尚书?”

张苑笑呵呵道:“皇上,这故事中是谁,有那么重要吗?您是听故事,还是不听呢?”

“也对。”

朱厚照点头道,“管他是不是沈尚书呢,只要故事好听便可……张苑,你继续说。”

本来朱厚照已对这故事产生兴趣,此时知道故事里的主人公很可能就是沈溪,所说的也是沈家过往秘辛,便更加提起兴趣来。

小拧子看到后十分惊讶,心想:“陛下对沈家事非常关心,一来沈大人在外领兵,二来新皇后进宫,皇上近来的不愉快也是因新皇后而起。”

张苑再道:“自那以后,这个小寡妇可就厉害了,有皇上御赐的匾额当招牌,什么买卖都在做,甚至把生意做到了府城,小郎本来没机会读书,后来跟着爹娘一起去了府城,不但拜了当地最好的先生,学业也突飞猛进……”

“哈哈!”朱厚照听到后非常解气,笑道,“所以说莫欺少年穷,这小娃子年岁不大但志气不小,他父母也是很坚持啊,终于把孩子带出来,有机会读书,总比留在那穷山村好多了吧?”

为了得到认同,朱厚照看了看小拧子,似在跟小拧子讲述他的道理,小拧子这会儿只有连声应是的份。

张苑再道:“后来这家人跟着小寡妇一起到了府城,买卖不单是开药铺,还办商会,地方上的人把那小寡妇当成商会会长,做买卖共同进退,几年间,小寡妇通过售卖成药、印刷年画和说本等,把生意越做越大,后来在临近的州府开起钱庄银号,通兑银子和铜钱,在南方非常有名。”

朱厚照疑惑地问道:“这个小寡妇这么有本事,她背后应该有谁支持吧?”

他的问题,没人回答,小拧子也不知沈溪家里具体情况,到此时连张苑说的是故事还是人物传记都不太清楚,脸上满是尴尬之色,心里暗恨张苑故事讲得慢,没有赶紧回复皇帝的疑问。

张苑笑道:“陛下您说得是,这小寡妇就是有官府背景,不但是知县,连知府衙门都在帮忙办事,有个姓安的知府对她多有照顾……原来,这安知府居心不良,想将她收进内宅当小妾,这样不就把整个商会的产业据为己有吗?”

“岂有此理!”

朱厚照拍着桌子道,“这知府还要脸不要脸?人家的产业,他想捡现成的?那小郎应该又出手了吧?”

张苑道:“陛下,您听老奴继续讲……却说这小寡妇非常贞节,虽然姓安的知府多次暗示,都没得到认同,如此一来那安知府气急败坏,因商会在地方上有些势力,为行商方便还成立了车马行,又有陛下御赐的匾额,安知府不敢乱来,便想出了个毒计……”

“这安知府原来是大盗出身,以前就干过杀人截货的买卖,他介绍一桩生意给小寡妇,让小寡妇运一批物资,顺着河流到他指定的地方,却派人半道劫杀……路上自然是凶险万分,好在朝廷派了个大官领兵把这群贼人给杀了,顺藤摸瓜,把姓安的知府给拿下。”

张苑觉得自己讲得很有意思,但朱厚照听了却不太满意,问道:“怎么说本里什么时候都有青天大老爷出现?就不能换点别的花样?”

张苑被埋怨,心里颇感无奈。

便在于后面发生这些事的时候,他已不在南方,被人拐骗到京城当了太监,对于其中细节不是很了解,只靠后来钱氏的讲述大概知道有这么个事情,至于更详细的东西他只能靠胡编乱造,仓促间也不知该编个什么花样。

“听故事,陛下您别太介意。”

张苑为难地道,“咱还是说小郎的事情吧。”

朱厚照没好气地道:“把话题转过来,先说小郎的事情,小寡妇可以等之后慢慢讲。”

张苑笑道:“却说这小郎,很快到了十岁,学问已在同龄人中独占鳌头,甚至比一些十五六岁的学子也胜上几分,当时教书先生就跟他爹娘商议,说让小郎去参加县试。”

“不过当时人们都觉得,这个孩子年岁不大,参加什么县试?简直浪费时间和精力,连他爹他娘,还有那小寡妇都觉得这件事没谱,但先生却觉得行,家里人便抱着试试看的念头,让他去了。谁知,他县试一举而过,还把之后的府试也给过了,在当地名噪一时。”

朱厚照眉开眼笑:“张公公啊,你现在说这个人不是沈尚书,朕都不信了。朕今天才刚去过沈家,你知道怎样?沈家老夫人居然让沈尚书的弟弟……就是小国舅也去参加科举,哈哈,还说这是要学着他兄长年少有为。你继续说,继续说……”

哪怕朱厚照对于后来很多情况都了解,但越是一知半解,越对故事充满兴趣。

张苑笑着说道:“却说小郎参加科举时,他娘怀了身孕,这天在家里等着府试放榜,听说小郎过了府试,他娘一举动,就把孩子给生了下来……他爹在外等着,就听里面的人出来说,是个闺女……他爹心里很失望,就小郎一个儿子,不过一儿一女凑个‘好’字,也算不错,谁想很快又听说,媳妇又在里面生了一个,这回却是儿子……一胎双胞……”

朱厚照乐开花,指了指张苑,对旁边的小拧子道:“他说的就是皇后和她弟弟,朕就说这故事耳熟呢。”

张苑道:“再后来,这小郎可就厉害了,来年一榜过了院试,考中秀才,再于当年乡试中考取解元,当时他不过十一岁。又在十二岁时赴京赶考,连中会元和状元,三元及第入朝为官,这世上之人都说他是文曲星下凡。”

朱厚照点头道:“沈尚书的经历,真可用神奇来形容,他那祖母该后悔了吧?当初不给人家读书机会,后来却是看着人家步步高升……哦对了,沈尚书的祖母现在还在人世吗?”

如果提到旁人,张苑心境或许不会为之所动,不过提到李氏,他心里多少还带着一些悲戚。

旁人对张苑不怎样,但李氏对张苑,也就是沈明有可说是非常疼惜,也正是因为李氏的溺爱才让沈明有变成了后来的太监张苑,张苑想到母亲心里带着几分不忍,道:

“回陛下的话,这位老太太已过世。是在小郎……也就是沈大人中状元后,卸下一身重担,安静离开的。”

朱厚照却没有张苑那样的悲哀,依然一副解气的样子:“让她当年瞧不起人,早死早超生!这老东西!”

张苑听到朱厚照毁谤自己的母亲,却没什么脾气,这位爷到底是皇帝,人家想怎么说便怎么说。

朱厚照突然又好像记起什么来,问道:“对了,那小寡妇呢?沈家人飞黄腾达了,那小寡妇也应该出人头地了吧?怎平时没听沈尚书提及?”

张苑道:“陛下,这小寡妇……后来在京城做买卖,好像跟胡人有交易,被刑部以通番的罪名下狱,一把火死在牢里,连尸首都难以囫囵。当时先皇下旨免除其罪行,由沈大人安葬,小寡妇……就是陆孙氏有个女儿,一直都在沈家过日子,至于商会则七零八落,沈大人忙着当官,没时间收拾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