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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门状元》TXT全集下载_954(2 / 2)

加上之前作战不利退守河南的胡琏,这三路朝廷派出平叛的兵马都遭遇困境,如此一来形势变得更加复杂。

朱厚照泰然处之,而杨廷和等文官却坐不住了,以至于朝中又掀起一股沈溪领兵出征平叛的风声。

谢迁听杨廷和把事情一说,不由摇头:“中原乱军尚未深入天子脚下,陛下如何能着急?或许只有让叛军抵达京城后,陛下才知道情况紧迫,增派人马平叛。”

杨廷和皱眉:“只是增派人马?”

“就算让之厚去,也要领兵,人马从何而出?”谢迁道,“从西北征调已然不及,从京城调拨则会令京师防备空虚,京师周边卫所人马皆都被调动,如今尚且无法将中原之乱平息,就算之厚去了怕也是徒劳。”

杨廷和道:“之前谢老不是主张之厚出京统辖中原之地各卫所兵马平叛么?”

谢迁摆摆手道:“时移世易,情况随时都在发生变化,如今中原之地叛乱加剧,江南又有倭寇为患,西南之地也有叛军,只靠之厚一人可不成。此时当进谏陛下,从湖广等处征调人马平叛,若实在不行就从西北再调部分人马……到底草原已彻底平定,十数年内不会有何问题。”

谢迁的话让杨廷和迷惑不解。

这跟之前谢迁的态度大相径庭,好像谢迁已经“想开”,对于沈溪出征不再有之前那么大的执念,对于皇帝从九边调兵平叛的做法也不再排斥。

杨廷和直接道:“西北边防不能空虚,否则很可能牵一发而动全身……这是谢老之前再三叮嘱的。”

“唉!实在没办法了。”

谢迁叹息道,“总归不能让中原之乱加剧,进而影响京畿稳定,有时候人要懂得变通。”

……

……

朱厚照参加藉田礼,并没把活动于京畿周边的叛军放在眼里。

他似乎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天下人,就算叛军已经在京师之地活动,他依然可以毫无顾忌出京城,离开城池的保护,以此来体现他平叛的决心,还有对叛军的不屑。

朝野上下以及京城周边百姓深受鼓舞,但其实朱厚照根本就没想那么多,这正是不知者无畏。

虽然通过密报朱厚照已知叛军靠近京畿地区,却没告诉他距离京城最近的叛军已经杀到顺天府大城、文安一线,距离京城不到两百里,骑兵长途奔袭的话,四个时辰左右就可以杀到先农坛。

如果朱厚照知道的话,打死都不会在这关头出城藉田,而且还显得漫不经心,拿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

因为军情稍微有些紧急,新任兵部右侍郎王守仁在从藉田礼回来后,顾不上回兵部衙门,直接到沈溪府上拜访,将叛军骚扰大城、文安这一紧急军情跟沈溪说明。

书房内,王守仁将他所知的情况和盘托出:“……叛军击退许泰所部后,从平原、陵县调头向东北活动,在南皮与沧州之间渡过北运河,进逼河间府城。等沈阳中屯卫和大同中屯卫兵马收缩后,于景和镇北上,突然杀入顺天府,在得胜淀一线袭扰。从种种迹象看,叛军决心很大,外线作战的目的是确保后方稳定,大有依托齐鲁称王割据之心!”

关于王守仁说的情况,沈溪其实已知晓。

之前叛军可说是一群流寇,并未对朝廷构成多大威胁,但在刘六、刘七强势崛起后,几路叛军变得军纪严明,再加上中原之地土地兼并严重,以及天灾和马政之患,使得叛军在中原各处都得到贫苦民众的响应。

胡琏之前可以平山东响马,却平不了成建制的叛军,此时中原叛乱已不再是之前那样小打小闹,光是叛军进犯顺天府的人马就有五万之众,而朝廷各路平叛人马加起来尚且不到三万。

虽然朝廷兵马占据武器装备的优势,却不够明显。叛军得到神秘力量襄助,长矛、弓弩甚至火铳都有配备,作战方式也是灵活多变,诱敌深入后突然伏兵四起,官军摸不清叛军虚实,往往被人海战术吓住,狼狈逃窜。

乱拳打死老师傅!

叛军在跟地方卫所兵马交战中屡次得手,山东地界州府多有失陷,就算朝廷人马去了也因许泰、江彬等人无能,以及马中锡思想保守无法做到雷厉风行,以至于叛军居然在跟官军交战中日益变得强大起来。

沈溪道:“即便叛军有割据之心,但只要官军守住京师以南要隘,稳住阵脚,叛军不能寸进,只能折道往南。再往后稳扎稳打,平息叛乱应该不难!”

王守仁点头:“听说其中一路叛军已往两淮杀去,基本上没有遇到阻碍,以至于南直隶方面不得不在兼顾倭寇之患的情况下再派兵堵截流寇,两淮各地已构筑防线阻挡叛军,如今中原形势变得非常恶劣,即便失陷府县不多,但各地人马基本龟缩不出,平叛似乎遥遥无期。好在如今尚且是开春时,若是收粮季节……后果更是不堪设想,但即便如此,也会影响到今年春播。”

沈溪苦笑道:“都到这个份儿上了,还管得上那些?”

王守仁道:“如今朝廷各路人马无法形成统一,朝廷派出的增援兵马已退守京畿,若指望重器在河南一代的平叛大军也是无益,叛军知道自身的弱点,采取了坚壁清野的策略,很难指望其短时间内取得突破……朝廷当再次征调人马平叛。”

在王守仁看来,朝廷要平中原之乱,不可能靠沈溪一人之力,更重要的是协同各路人马,再征调地方或者边军到中原,对叛军形成围剿之势。

就算沈溪以前的功劳再大,南征北讨取得的一系列胜利有多不可思议,到底只是人不是神,派沈溪前去主持进剿可能短时间内取得成效,可一旦沈溪领兵也出状况,那就不是他这个战神名声受损的问题,朝廷各路人马也会陷入全面被动,进而影响大明江山社稷安稳。

沈溪跟王守仁谈论一番,便知王守仁在军事上的造诣不浅,比之陆完也不遑多让,不过相对而言陆完资历更为深厚,考虑问题比王守仁这个年轻气盛的“后生”更为全面。

王守仁问道:“……陛下是否有意再此增派人马平乱?”

沈溪道:“陛下并未跟我提及任何有关出兵的问题,至于征调人马此前也从未跟我打招呼,我现在没法回答伯安兄你这个问题。”

王守仁显得非常遗憾:“以现在中原平乱几路人马来看,要在短时间内平息叛乱或力有不及,且叛军连下州县,若再不赶紧出兵增援的话只会造成地方更大动乱,沿海倭寇也开始趁机进犯江浙和闽粤等地沿海州府,南北形成联动之势,情况对朝廷越发不利。”

沈溪反问:“那伯安兄认为,朝廷应该增派多少人马最合适?”

王守仁先是稍微迟疑,而后摇头:“不好说。”

沈溪道:“那伯安兄又觉得该从何处抽调人马进剿为妥?”

“以京师驻兵出击最为合适。”王守仁道,“若从边军抽调兵马,山长水远不说,且将士容易懈怠,反倒是京师周边驻军为保护家园,战意盎然……事关京城安危,他们也会比边军更加卖力,军心更易齐整。”

沈溪点了点头,表达了对王守仁建议的支持。

朝廷要平叛,很多人生怕京城防备出问题,所以主张地方卫所自行平乱,在出现危难时也想着从边军调兵,而没有考虑直接以京师人马增援中原战场的想法。

在这点上,沈溪反倒对朱厚照的魄力很是欣赏,之前也是朱厚照力主从京营调拨人马,只是数量远远不足,也是因朱厚照怕死,兵马全都派出去了没有安全感。而且他从京营调兵的目的,也不是“破釜沉舟”,更像是一种揽权的行为。

沈溪叹息:“若以伯安兄领兵的话,应该最合适不过。我打算上疏陛下,由你来领京营兵马出击,不知伯安兄意下如何?”

“这……”

虽然王守仁外出领兵已不是一次两次,更有在西北为督抚的经验,但现在让他领兵去平中原之地的叛乱,多少有些迟疑。

便在于王守仁刚从宣府归来,当上了理想中的兵部侍郎,等于从外官变成京官,沈溪马上提议让他领兵出征,等于是又要过颠沛流离的生活。

如同沈溪自己不想瞎折腾一样,王守仁自然也不想领受出征的差事,做那出力不讨好的活。

不过王守仁迟疑后,还是点头:“若能为朝廷效命,在下自不会有所推搪。”

……

……

沈溪没有跟王守仁谈论太久。

今天是籍田礼,王守仁一早就跟随銮驾出城,他得回兵部衙门跟陆完商议和处理事情,需要在天黑前赶回去,所以很快便起身告辞。

沈溪没有出门相送。

关于让王守仁领兵的问题,沈溪也有一些想法。

历史上王守仁成名很早,但真正出头还要再等十年左右,此时使用王守仁似乎为时尚早。

历史上平息中原叛乱的最大功臣,应该是如今为兵部左侍郎的陆完,陆完在军事上的造诣比王守仁更深,如今的王守仁更像是个只会纸上谈兵的毛头小伙,其在西北担任督抚并未取得大功便可以佐证。

沈溪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王守仁到底还没长成型,若是过早使用,更像是揠苗助长,对他的前途反而不利……在胡琏身上我已经吃过一次教训,若以为王守仁出马便可一了百了,那不过是我一厢情愿的想法,看他自己对出征的意愿都不是很强烈。”

“一个入朝不过十年的少壮派官员,如今已做到兵部侍郎的位子上,就算立下功劳短时间内也不可能升迁,所以他也没有上进的动力。如今的王守仁,经营朝中的人脉关系似乎更加重要,如此我岂非成了强人所难?”

想到这里,沈溪在准备给朱厚照的上奏中便不打算提请让王守仁领兵,他更愿意遵照历史发展,由陆完领一部人马前往中原平乱。

至于这路人马从何而来,沈溪倒是很同意王守仁的建议,直接从京营调兵,若造成京城防备空虚,可以从西北边军抽调补充。

总的来说,就是从京师调拨人马平叛,而从西北调兵驻防京城,这也跟朱厚照之前一直在做的事相似。

……

……

沈溪的上奏,很快便送到通政司。

本来通政司不会急于将沈溪的奏疏上呈,但因涉及军机,之前张苑已跟通政司打过招呼,有沈溪关于军机的上疏一律要上奏,如此一来奏疏当晚便被张苑得到。

此时奏疏甚至没过内阁的手,张苑属于僭越办事,不过到底是沈溪的奏本,属于“有例可循”,张苑并不需要担心朱厚照事后怪责。

张苑看到沈溪的建议后,马上去找朱厚照。

这会儿朱厚照正在宫中,没有睡下,因为未到二更天,朱厚照找了几个宫外的女人进来,一起喝酒厮混,准备午夜后再休息。

“陛下。”小拧子进来通传,见到朱厚照还在跟几名女子调笑,小心翼翼地道,“张公公求见。”

朱厚照瞄了小拧子一眼,皱眉问道:“张苑?”

小拧子道:“是。说是有紧急军情,同时带来了沈尚书的上奏。”

朱厚照皱眉:“真是让人不省心,朕今天已经很累了,沈尚书的上奏很要紧吗?”

小拧子没法回答,因为当天他跟朱厚照一起出城参加藉田礼,早就疲惫不堪,若非朱厚照临睡前要风流快过一番,他也不会在这里干等。

朱厚照对怀里一名女子道:“你们先在这里等候,朕有要事去做,有酒你们自个儿喝。哦对了,那边还有一些好玩的东西,稍后朕一并给你们拿过来……”

安排太监和宫女伺候好这些女人后,朱厚照跟小拧子一起出来。

此时张苑已等候多时。

原本在张苑看来今晚有可能见不到朱厚照,他之所以坚持,便在于他不想这件事让内阁那边先知晓。

朱厚照坐在案桌后面,伸手道:“把沈尚书的上奏拿过来。”

张苑没有回话,直接把奏疏呈递过去,朱厚照打开来,在灯光下仔细看着,小拧子和张苑都在旁静默等候。

过了半晌,朱厚照将奏疏放下,脸上神色不冷不热:“沈尚书提出要增派人马……为何今日这么多人都在跟朕说这个?”

张苑道:“陛下,据说叛军先锋已经杀到了大城、文安一线,霸州已告急!”

“再说一遍,杀到哪儿了?”朱厚照神色变得冷峻起来。

“霸州。”张苑回道。

朱厚照突然一拍桌子:“那就是京城脚下了?朕今天居然还出城去藉田,你们难道没想过,若是叛军知道朕出城的话,他们可以在一天时间内杀到京城脚下,对朕不利?”

张苑不敢回答这个问题,而小拧子则带着质问的语气道:“张公公,这么要紧之事,为何不早些告知?”

朱厚照皱眉:“不会是今天才得到的消息吧?”

张苑苦着脸道:“正是啊,陛下,这两天前线军情突然多了起来,老奴对此也是稀里糊涂……”

本来张苑以为朱厚照这是在为他开脱,谁知只是在钓鱼罢了,朱厚照冷笑着问道:“朕跟你说过,有重大军情一概不得拖延,这么大的消息你居然回城后才知晓?若是朕在城外有个三长两短,你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张苑低着头没有回答,神色委屈,好像他已经倾尽全力只是力有不及罢了。

朱厚照没多追究,重新拿起沈溪的奏本,道:“沈尚书提出增派人马平叛,确实是火烧眉毛的事情,必须尽快将叛军主力给击退不可。不过朕之前已经派出两万人马了吧?怎么叛军还能这么肆无忌惮?”

张苑道:“陛下,先头派出的人马,现在都驻扎在地方不动了。”

“什么?”

朱厚照皱眉,显然张苑所说,跟他之前得到的上奏有所不同。

张苑将他获悉的许泰、马中锡和江彬所部人马情况跟朱厚照说了,且添油加醋,彰显了三人的无能,他想要打击这些人在皇帝心目中的地位,所以尽量贬低。

朱厚照终归属于那种耳根子软的皇帝,听到这些话也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