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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门状元》TXT全集下载_946(1 / 2)

不过他深谙应付皇帝的方法,没有丝毫犹豫便滔滔不绝出口,将他了解到的一些情况糅合在一起,重新编撰一番,说得那叫一个头头是道,中间提到谢迁回府后咯血,卧榻在床之事。

朱厚照听了张苑的奏禀后,脸色稍微有所不悦,视线落到江彬身上,质问:“朕只是让你把谢阁老和杨大学士送回府,怎闹出这么多事来?还让谢阁老病倒了?”

江彬心里有些发怵,昨日他出去赶人的时候还觉得异常痛快……当朝首辅又如何,内阁大学士又怎样,通通都在他面前吃瘪。

但现在皇帝明显有事后问责的意思。

张苑道:“陛下,或许是谢阁老一时想不开吧,不一定是江大人的过错。”

说话间,张苑往江彬身上看了一眼,大概是警告江彬咱联起手来别相互拆台。

江彬没回答,倒是朱厚照好像明白什么,点头道:“也是,以前谢阁老就喜欢没事跟朕较劲儿,这次他来劝说朕,不让朕从京营调兵,分明是在跟朕过意不去,朕不应允,哪怕是他自己回家,也非要说自个儿生病了不上朝办事。不过以现在朝廷一片安定的情况,他在不在朝没什么区别,只要沈先生在便可。”

张苑又道:“陛下,听说今日沈大人没到衙门应卯,好像也未在府中。”

朱厚照一怔:“怎么回事?这是一起病了?沈先生莫非是跟谢阁老联起手来跟朕作对?”

小拧子赶紧解释:“陛下,沈大人公务繁忙,走的衙门又多,或许旁人不知他在哪个衙门呢?张公公,对于沈大人的情况,你可不能在陛下面前乱说。”

“也对。”

朱厚照就像没主见一般,听到哪儿是哪儿,释然地点了点头,“沈尚书现在公事那么多,在哪里处理都一样,而且各衙门间也不能指望他一个人全处理好,不是还有侍郎和下属?今天还有什么重要事上奏吗?”

这可把张苑给难住了,张苑没去过司礼监,对于司礼监内是否有新奏疏完全不了解,只能道:“陛下,应该是没有。”

“那就行了。”

朱厚照一摆手,“朕不想节外生枝,既然谢阁老病倒了,朕就给他假期,再派人送些慰问品过去,总归尽到朕的心意便可。内阁还有三个大学士,应该不会荒怠政务。最后,派人送一千两银子到沈家……”

在场三人都不太明白,为何谢迁生病要给沈溪送银子。

“从京营抽调兵马南下平叛,准备如何了?”朱厚照最后有些漫不经心地问道。

张苑回道:“已跟五军都督府确认过,调拨六千兵马出京南下,只是在领兵人选上……”

朱厚照想了想,道:“朕记得西北有个将军统领骑兵挺厉害的,叫什么来着?”

张苑回道:“陛下,是否是小王将军?”

“不是他。”

朱厚照道,“小王将军是沈先生心腹,让小王将军去除非让沈先生亲自领兵,否则别人会怪朕不讲规矩。”

三人不太明白,为何不任用沈溪,就不能调王陵之。

小拧子提醒道:“应该是林恒林将军吧?好像他也是沈大人一手栽培和提拔的能人。”

“对,就是林恒。”

朱厚照点头,“宣府时,朕就听说他指挥调度很有本事,当时朕就想好好用他,结果鞑子早早撤退失去机会……这次趁着中原平息叛乱,让他领兵试试,这六千人马就交由他统领。”

“是。”张苑领命。

朱厚照打了个哈欠,站起身道:“这些事你们一定要办好,没紧急情况别来打扰朕,如果豹房门口再有人前来闹事,直接把人赶走便可……不过如果是沈先生来,直接让他来见朕。你们都去办自己的事吧,朕先去用膳了。”

……

……

谢迁生病,朝中人看来天都快塌了,但朱厚照完全没当回事。

随着出兵之事匆忙定下,江彬跟着皇帝往内院去了,小拧子和张苑则出来,二人走在一起,却都沉默不语,一看就知道相互间隔阂很深。

“小拧子,陛下这几天可好?”张苑打破沉默问道。

小拧子白了张苑一眼:“陛下龙体如何,莫非你没看到?需要问咱家?”

张苑阴测测一笑:“你人不大,火气却不小……谁惹着你了?”

小拧子毫不客气:“当然是张公公你……说好一起对付江彬,怎么,现在看到江彬深得陛下宠信,开始调转枪口,准备先把咱家给拉下马来?”

“呵呵,小拧子,咱可是东宫故人,我对付你有何好处?”

张苑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要对付江彬不是一天两天的事,看看现在,江彬连谢阁老都得罪了,也就是说江彬在朝中已完全不得人心,只有陛下看得起他,为他撑腰……若有一天他惹怒陛下,没人帮忙求情,岂非立即会被发配甚至赐死?”

小拧子皱眉:“刚才是谁在替江彬说话?”

张苑道:“咱家可没替谁说话,不过是说了句公道话而已,谁都知道谢阁老对陛下有怨言,咱家那么说不过是顺着陛下的意思,而非有意替江彬解围。”

“哼哼。”

小拧子冷笑一下,没有反驳,但其实心里的意见依然很大。

张苑笑道:“沈大人现在拒不出面,看来是要坐视陛下跟谢阁老间矛盾加剧,或许沈大人是想谢阁老早些致仕……”

“不可能。”

小拧子坚定地道,“沈大人不是这样的人。”

张苑神色间满是不屑:“朝中谁不是为了自己的利益而博弈?难道沈大人就是圣人?谢阁老给他带来多少麻烦,连咱家这个局外人都看得清清楚楚,他难道就不会生气甚至反击?看着吧,这次谢阁老很可会上疏请骸骨……听说病得不轻。”

小拧子非常生气,但隐忍不发,没接张苑的话。

张苑打了个哈哈:“总归现在正值江彬得宠,咱们要小心一点,他在陛下面前随便说句话,都能影响到咱们的前程,这个节骨眼儿上,自己千万别起内讧,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除非你想跟刘瑾一个下场。”

“你才是司礼监掌印,怎么听都是在说你自己吧?”小拧子反驳道。

张苑扁扁嘴,道:“谁也别吓唬谁,咱们都是同一根绳上的蚂蚱,谁的情况更好?现在赶紧让谢阁老回朝,或者是让沈大人出来主持大局……咱们这些做奴才的最多在陛下跟前吹吹耳边风,别的事可就无能为力了。”

小拧子皱眉打量张苑,心想:“我是无能为力,但你张苑在我面前自谦什么?你可是内相!你莫非是想说,准备占着茅坑不拉屎?”

张苑最后又感慨一句:“咱家这就试着去沈府拜会一下,看看是否能见到沈大人,或许他会有什么好提议……告辞。”

……

……

“真活见鬼了。”

小拧子望着张苑的背影,表情极为复杂。

他晚上不能出豹房,最多是到前院透口气,因为随时可能会被皇帝传召。

带着满肚子疑问,小拧子决定去见丽妃。

丽妃正在梳妆打扮,这段时间她比小拧子有更多面圣的机会,小拧子在自个儿最擅长的方面也败给了丽妃。

“陛下说要给沈府送银子?这有什么难理解的吗?”

丽妃听了小拧子的讲述后,神色淡然,继续对着镜子整理秀发,“谢阁老撂挑子,朝事自然要有人担着,陛下现在除了信任江彬外,也就信任沈之厚了吧?连你小拧子和张苑都要靠边站。”

小拧子想了想,点头道:“是这么个理儿!”

丽妃将发钗戴好,站起身面对小拧子,看起来容光焕发,小拧子赶紧恭维:“娘娘今日真漂亮。”

“还用得着你来说?”

丽妃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本宫一向如此。倒是你这小子,嘴巴何时学得跟那些小太监一般甜了?”

小拧子笑道:“小人乃是实话实说。”

丽妃点头:“你算是会说话,看在你嘴这么甜的份儿上,给你个忠告:估摸沈之厚要学谢阁老称病不出,跟年前一样,陛下必会担心不已,下一步就是沈之厚权倾朝野时。该怎么办,不用本宫详说了吧?”

第二四一二章 悔过自新

谢迁生病不出,沈溪也不知所踪,朝廷的事眼看又没人做主。

不过跟以前不同,现在朱厚照开始变得活跃,虽然不露面,但他亲口下达的命令却一个接着一个,很多命令在中立者眼中可行,却遭到谢迁和杨廷和等人的反对。

一旦态度有了偏狭,对很多事便会形成截然不同的看法,很难说谢迁和杨廷和等人在关于朱厚照调兵平叛之事上没有私心。

沈溪看来也是如此,你谢迁只是反对皇帝提出的平叛构想,却拿不出更好的解决办法,只是一味让沈溪领兵出征,好像所有难题都可以迎刃而解。除此之外,谢迁担任首辅后在打理朝政以及对外用兵方面毫无建树,却不断试着进言,让皇帝屈从于他的意志。

朱厚照和谢迁孰对孰错,沈溪不想评价,作为一个文官他本应站在谢迁的立场上看待问题,但从臣子的角度来说,却应该义无反顾地站在朱厚照一边,毕竟儒家核心思想中忠排在了孝前面。

如此一来,沈溪干脆不选择站边。

皇帝跟谢迁发生矛盾,朝中人苦寻解决良方时,沈溪却依然在惠娘处养病,倒不是说他故意装病,而是的确感染风寒,本身他也不想牵扯进朝廷纷争,借机放松两天,对于沈溪来说是个无奈之下的决定。

入夜后,熙儿再次到来,于病榻前将当天发生的事告知沈溪,甚至连朱厚照给沈府送去一千两银子的事情也说了。

本来惠娘和李衿没资格旁听,但当时惠娘刚好来送汤药,沈溪没让她出门暂避,惠娘便在旁听了一耳朵,等熙儿走后,惠娘打量沈溪,见沈溪猛烈咳嗽,赶紧上前为沈溪轻抚后背,理顺气息。

“老爷,朝中发生大事,您不现身,真的可以吗?”惠娘很担心,生怕沈溪留在她这里耽误大事。

沈溪平顺气息后说道:“遇到事情难道一定要我出面?我乃部堂,现在是陛下跟阁臣间产生矛盾,许多人却希望我站出来承担后果,有这本书卖吗?”

惠娘道:“那是因为老爷在朝地位日隆,朝中文武大臣以老爷马首是瞻。”

“呵呵。”

沈溪笑了笑,自嘲地道,“有事的时候以我马首是瞻,没事时却说我乱规矩,总是以双重标准来要求我……谢阁老对我的偏见到现在都未解除,让我如何出来承担责任?”

惠娘本来还想说什么,但见沈溪态度坚决,也就缄口不言,开始服侍沈溪喝药。

沈溪很平静,服完药后,惠娘将碗放到一边,刚回来坐下,便被沈溪拥入怀中。

“老爷?”

惠娘有些不明白,为何沈溪会突然对她多了几分痴缠。

沈溪道:“生病时有关心的人在身边,真好,真希望惠娘你一辈子都陪伴在我身边……”

惠娘没好气地道:“老爷有衿儿,家里姐妹也都把老爷当作天,你说这话把她们置于何地?”

“我只在乎你。”

沈溪说了一句,几乎是脱口而出。

惠娘先是一愣,随即挣扎着要站起来,却发现被沈溪搂得很紧了,蹙眉道:“妾身要出去为老爷更换汤药。”

沈溪笑道:“我说的是实话,我最在乎的人是你……或许这话听来很荒唐吧?从第一次见到你,我便想保护你,虽然那时很弱小,但我……的确做到了。”

这已算是这个时代最好听的情话,惠娘侧过身不跟沈溪正对,但沈溪知道这话对惠娘有很大触动。

“老爷是做到了。”

惠娘幽幽道,“妾身从来没见过谁比老爷更顶天立地,老爷值得这世间所有女子托付终身,但却不是妾身。”

惠娘的话听起来没来由,更像是有感而发。

就在沈溪思索惠娘话里蕴含了什么东西时,惠娘已站起身来,头也不回出门去了,很久都没回来,沈溪以为惠娘生气了。

“唉!不过是有感而发,不想却开罪她,早知道的话不说也罢。”沈溪自嘲地笑笑,对他而言,眼前的事带着几分美好,好像惠娘因此生气也是温馨的,因为这意味着回头他可以好好哄一哄佳人。

……

……

晚上沈溪从榻上下来,他的病没看上去那么严重,不过是小感冒罢了,放到后世多喝点热水就对付过去了。

到了前面客厅,没见到惠娘,只有李衿正在大圆桌前伏案翻阅账本,旁边有东喜和随安探头观看,像是在学习算账,这对她们而言有些困难,两个小丫头面前各有个写满字的大张白纸。

沈溪凑过去,只见纸上所写并非一般文字,全都有关算数和账目,惠娘和李衿有针对性地教导两个小丫头识数和识字。

“老爷?”

东喜侧头一看,发现沈溪到来,等她喊出声后,李衿和随安才抬头看向沈溪。

三女正要站起来给沈溪行礼,沈溪一摆手:“惠娘呢?”

李衿道:“姐姐进东厢歇息去了……姐姐昨晚没休息好,今日又给老爷换汤药,估计累了吧。”

沈溪点头:“那我去厢房找她。”

李衿赶紧放下手头的账薄,扶着沈溪的胳膊,道:“老爷病还没好,应该在榻上休息才是,若是老爷因此而有什么……没法跟姐姐交待。”

沈溪笑道:“我身体没那么羸弱……下地走走也好,不过是一点小小的风寒,对我没那么大的影响。”

李衿点了点头,沈溪睡了一整天,如今烧已经退却,身体应该没什么大碍,但她依然没放手,用力地扶着沈溪,嘴上道:“姐姐进房不久,心情好像不太好,可能累了吧。”

本来只是无心一说,却让沈溪多了几分想法,“终归还是触动惠娘心弦了。”

沈溪多少有些感慨,在李衿搀扶下二人一同来到厢房,没等进去,便听里面传来惠娘的声音:“……不用进来,我要休息了。”

李衿道:“姐姐,是老爷过来了。”

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随即门打开,惠娘带着一脸倦容从屋里出来,沈溪发现惠娘眼睛有些红肿。

哪怕惠娘掩饰得很好,沈溪也能从她憔悴的脸上明显感受到倦意,还有伤心难过后留下的痕迹,眼前的惠娘有些陌生,却深深铭刻在沈溪内心深处。

“老爷在养病,作何过来了?”惠娘说了一句。

尽管李衿正扶着自己,沈溪依然伸出手,一把将惠娘揽了过来,惠娘本想挣扎,最后终归放弃了抵抗,让沈溪左拥右抱……不过她需要调整一下身姿,才能跟李衿一样扶着沈溪。

沈溪道:“房间里有些闷,想过来找你说说话,你一声不响出来,我还以为有什么事情呢……”

或许是意识到沈溪要把一些“秘密”说出来,惠娘用着急的目光望了沈溪一眼,沈溪这才住口。

在两女搀扶下,沈溪进屋到桌前坐下,他侧头对李衿道:“衿儿,你去拿壶热茶来,我有些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