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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门状元》TXT全集下载_934(2 / 2)

“那是你义子,又不是你的亲生儿子,这年头还有把干儿子当亲儿子养的?你又不是没儿子!”

周氏发了一通脾气,不过很快平息下来,道,“有件事要你做。”

沈溪对于周氏那些破事一向不怎么理会,不过还是耐住性子做了请的姿势:“娘请说。”

周氏道:“你当娘非要让你去跟沈家那几房人见面?当然,刚开始娘确实这么想的,不过后来想清楚了,他们算什么东西,怎有资格跟我儿这样的朝廷大员见面?这次跟你说的事,是有关二房的……你大伯说,有人见到你二伯母在京城出现,听说你二伯也没死,你有那么多门路,不知去查查?”

当周氏用热切的目光看过来时,沈溪大概便理解,这是周氏为了证明自己家主权威的一种方式。

沈溪摇头:“二房现在小日子过得挺舒服的,为何一定要找二伯和二伯母回来管着?”

周氏不耐烦道:“人死也要留个念想,他们离家多年,难道一直这么耗着?总归要把人找回来,而且你之前不也说过,他们没死吗?”

沈溪道:“恕难从命。”

“你个臭小子,连娘的话都不听了?”周头心头火起,沈溪的回答让她很没面子,严重打击了她这个沈家家主的威风。

谢韵儿赶紧过来劝解:“娘,您别怪相公,其实他也想帮沈家,只是两个失踪那么久的人,一时半会儿不那么容易找到。”

周氏见儿媳帮儿子说话,便不再跟沈溪置气,她也知道自己的荣华富贵全部是靠儿子得来的,没资格打骂,当下忍着火气道:

“不管怎么着你都要把你二伯和二伯母找到,为娘就想让沈家几房人整整齐齐,这也是娘答应过你祖母的事。”

沈溪没有回答,周氏也不想跟儿子多废话,嘴里嘀嘀咕咕,却站起身来,由小玉送出后堂。

……

……

小玉陪周氏一起出去的目的,不仅仅是送周氏走,更多是要带周氏去库房拿些东西,每次来都不会空手而归。

周氏走后,谢韵儿见沈溪沉默不语,不由劝说:“相公,别去想娘的事情了,其实娘也不想为难您……”

沈溪叹道:“早就说过,人是能找到,却带不回来,毕竟很多事跟以前不同。”

谢韵儿虽然不清楚沈溪为何如此说,却识趣地不多评价。

一直到晚饭时,沈溪都缄默不语,好像还在生闷气,不过如此一来沈家一帮女人也都消停了些,晚饭吃过后没了兴致叽叽喳喳,一双双眼睛都往谢韵儿身上看,似乎想从这个一家主母身上得知沈溪到底为何会生闷气。

当晚轮到谢韵儿陪沈溪。

沈溪留在主屋,谢韵儿先到隔壁屋子沐浴,等她回来时整个人显得精神焕发,近来沈家的女人都懂得装扮自己了,连谢韵儿都有少许改变,身上还带浸人心脾的花香。

“相公,这屋子里可真暖和。”

谢韵儿脸上带着笑容,似乎想让沈溪忘记之前的不快,但其实她明白,沈溪不会因为周氏要找沈明有夫妇的事而耿耿于怀,应该是另有心事。

沈溪抬头看了谢韵儿一眼。

谢韵儿冲着沈溪莞尔一笑,脸上带着几分羞涩,毕竟在沈溪这样有着大男子主义心态的男人面前,谢韵儿终归是个娇滴滴的小女人。

沈溪一摆手,谢韵儿走过去,轻轻坐到沈溪怀中。

谢韵儿温柔地道:“相公,别想娘交托的事,要不妾身回头跟娘说说,让她放弃……”

沈溪道:“没事,我不会多想。”

谢韵儿含羞带怯地说道:“那就让妾身好好伺候一下相公,让相公忘记烦忧可好?”

“哦?”

沈溪望着谢韵儿,稍微不解。

不过马上,他便可以感受到谢韵儿最温柔的一面,甚至在温柔中还带着几分妩媚,这也是谢韵儿平时不会在闺房外所显露出来的,毕竟她在沈家内宅那么多女人面前,要表现出自己正房的威严,做沈家女人的表率。

这也跟周氏不能当贤妻良母有关,不得不由她这个沈家正妻来出马。

不过到了闺房中,谢韵儿就没必要去保留那么多矜持,而以往她从沈溪这里也得到了很多的尊重,她到底不是情窦初开的小姑娘,身上带着的风韵,也是谢恒奴和尹文等小丫头所不具备的。

“还是夫人疼我。”沈溪仰躺在那儿,望着一脸红润之色正在悉心侍奉他的谢韵儿,不由温柔笑道。

谢韵儿道:“妾身也知道,家里的小丫头太多,未必会尽心照顾好相公,平时妾身也会多提点她们一些,你这做老爷的未必需要时时都用笑脸对她们,偶尔也可以板起脸来,就好像今日这样……丫头们怕了,自就会更懂事些,而非平时那般刁蛮任性。”

沈溪笑道:“管教后宅的事,就交给韵儿你了,在这方面我有些不称职。或许这就是我最大的弱点吧。”

……

……

几天差事忙下来,沈溪并不轻省。

他需要将王敞整理好的记录拟成奏疏,呈递通政使司,仍旧走年前吏部考核的流程,至于内阁或者司礼监是否会将他的奏疏压下去,并不在思虑范围内……有了年前张苑绕过内阁上奏的事,沈溪觉得谢迁不会再用这种手段针对他。

此时仍在正月休沐期。

不过沈溪不得空闲,马上又转到兵部,他得兼顾中原、沿海和西南三处兵马调动,身为两部尚书,沈溪虽位高权重,但肩上的担子也会更重些。

兵部的事只有陆完能帮上忙,但沈溪又不好意思每次都去麻烦陆完。

之前陆完已将脏活累活干了,好不容易等到年初休沐,本该让陆完休整一段时间,而且还有军事学堂的事,就算陆完也没法帮到他多少。

“……大人,刚得到消息,说是中原一带盗乱加剧,原本胡大人已将各州府贼军给压下去,只等分而破之,孰料有一伙人马突然杀出来……这批人马进退有序,装备的武器比普通贼军更为精良,胡大人目前无法顺利平叛,叛乱大有往北方扩大的趋势……”

消息由熙儿带回来。

云柳去查倭寇的事,没办法从江南赶回来,使得北地情报搜集便得困难起来。以往有云柳统筹大局,整个情报系统运行如臂指使,效率很高,熙儿没有云柳那么高的能力,只能按部就班行事,所以消息的获取相对滞后。

如今中原盗乱愈演愈烈,甚至胡琏都开始上奏,熙儿才得知一些消息,立即汇报到沈溪这里。

此时沈溪正置身城西,情报系统建立的一个秘密据点,他不会在这里停留太久,此时脸色阴沉,很多事超出了他的掌控。

“贼军人马具体数量有多少?”沈溪问道。

熙儿难以回答,她获得的情报多且杂,又未归纳汇总,以前云柳轻松便完成的事,到她这里却成了一团乱麻,无法理清。

沈溪道:“没想到,原本只是纤芥之疾的中原盗乱,地方民生才刚有所恢复,叛乱便呈现愈演愈烈之趋势,看来历史上很多事都难以避免,并不会因为一两个人的出现而有所改变。”

熙儿瞪大眼睛望着沈溪,不明白沈溪为何会发出如此感慨。

沈溪再道:“关于你师姐那边的消息,你不用理会,相信你师姐在南方会把事情处理好……另外,你找个人通知你干娘,我有事让她去办。”

“干娘不在京城。”熙儿道。

“那她去了何处?”沈溪冷声问道。

熙儿想了下,又摇摇头,对什么都是一问三不知。

沈溪无奈地叹了口气:“也罢,你把精力更多放到中原盗乱上,东南沿海和西南内陆叛乱,始终距离京城很远,暂且不会威胁到大明江山稳固,但若是中原盗乱继续蔓延下去,会对朝廷安稳不利……你多派人手调查,不能再什么事情都是后知后觉!”

第二三九八章 调边军

继沈溪以吏部尚书的名义上奏年后官员考满结果,又以兵部尚书的身份,跟朝廷提及中原地区盗乱急速扩散。

其实这所谓的盗乱扩大化就是历史上著名的刘六、刘七起义事件。

原本沈溪引入美洲的番薯、玉米后,中原地区百姓生活得到极大改观,谁知道一场突如其来的大洪水,导致黄河、大清河沿岸的河南、山东和北直隶等传统的黄泛区受灾严重,而官府不知道赈济灾民,反而按照旧例征收税赋,加上这一片地区主要承担了为大明军队养马的重任,如今受灾,养的马匹死亡,或者母马该生的马仔没生下来,导致数额严重不足,官府还强行要求养马农民赔偿损失。

农民种植番薯和玉米,本来就只能满足基本生存要求,但这些高产作物在市面上根本就卖不起价钱,官府还要强迫按照银子交税或者赔偿,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所以一场波及中原数省的叛乱才会发生。

刘六、刘七是著名的河北响马,原本在霸州一带活动,初期只有几十骑,但随着叛乱发生,他们果断远离明朝统治中枢,南下山东,很快吞并了另一路叛军,迅速发展壮大起来。

胡琏在灵丘跟沈溪分开后,领军南下中原地区平叛,初期在北直隶和河南之地剿匪,可谓势如破竹,大量被打散的匪寇溃退到山东,刘六、刘七所部吸纳精壮,很快便发展到数万大军。

这个时候,一股神秘力量介入,资助叛军大量武器装备,并且还有人帮忙训练叛军,使其战斗力迅速提升。

等胡琏领军由兖州府、东昌府进入山东地区平叛时,根本就没想过叛军已发生脱胎换骨的变化,按照以前的方式作战,结果接连几场大战下来,损兵折将,胡琏不得不领兵退到河南开封府一线,固守待援。

沈溪将奏疏递交到通政使司后,很快这件事就为朝中多数官员知晓,本来都以为中原地区马上就要恢复太平的勋贵和文武大臣,才知原来叛乱已陡然加剧,如今北直隶直面山东的河间府门户洞开,只要叛军北上,可以直接威胁天津三卫,京城也不得安宁。

谢迁在得知此事后不敢怠慢,直接定下票拟,迅速将奏疏送到司礼监。

票拟内容仍旧是让沈溪前往中原地区平叛。

张苑看过奏疏和票拟之后,没有立即去找朱厚照,因此时尚是中午,他知道朱厚照还没睡醒,在京城没有直面威胁的情况下,张苑不打算每日觐见朱厚照,因为朱厚照早就提过,想过几天清静日子。

张苑直接去找谢迁。

文渊阁公房,张苑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坐下来后,翘着二郎腿,下巴扬得高高的,似乎一点儿都不把内阁的人放在眼里。

此时内阁轮值的除了谢迁外,只有杨廷和。

打过招呼,杨廷和借故离开,将公房留给谢迁和张苑。

“……谢大人,您这分明是难为人吧?东南沿海有倭寇,您让沈尚书前去平乱;西南大山里有乱贼,您也让沈尚书去平乱;现在中原地区盗寇猖獗,您还是做此票拟……您这到底是跟沈尚书有什么仇什么怨,为何非要让他出京不可?”

张苑说话时丝毫也没有避讳,因为他不觉得自己身份比谢迁低,这也是刘瑾当权给后来接任的司礼监掌印太监留下的错觉,他们觉得自己可以跟朝中顶级文臣平起平坐,甚至于还要高上一等。

谢迁皱了皱眉,随即一板一眼回道:“老朽所做票拟,全都是当下最好选择,张公公不觉得么?”

张苑道:“谢大人,您别问咱家,咱家怎么觉得无所谓,但是……陛下可从来不这么认为……陛下明言,短时间内不会派沈尚书出京,陛下需要有几个忠臣良将在京城坐镇,区区几个毛贼,也需要动用火枪、火炮,还有沈大人这样的能臣?”

谢迁沉默一下,将桌上的茶杯往旁一推,正色道:“情势所迫,总归要有人出来担当重任……朝廷拿不出更多帑币,就只能以最简便快捷的方式平乱……恐怕陛下也要承认,唯有沈之厚才能快刀斩乱麻将匪寇消灭……这好钢就是要用在刀刃上!”

张苑笑了笑,道:“您别跟咱家解释,有本事你自己去跟陛下说啊,每次都给咱家出难题,感情不是您老去面圣陈述。每次都是同样的票拟,每次陛下又都会勃然大怒,把咱家骂得狗血淋头……您这不是一次次给咱家出难题是什么?坑人也不是这样的坑法吧!”

谢迁道:“若张公公觉得没法跟陛下说,老朽跟你一起去面圣便可。”

“嘿,你说面圣就面圣啊!?豹房又不是咱家开的,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张苑从怀里掏出谢迁之前拟好票拟的奏疏,“啪”的一声拍到了桌上,道,“陛下连咱家都不愿赐见,更何况是臣子?如今正是开年休沐时,陛下劳累一年,需要休养!要不这样吧,您先把奏疏重新拟定票拟,不再提让沈尚书出征之事,一个时辰后咱家再来取,然后前去面圣。您看如何?”

谢迁黑着脸,未置可否,张苑洋洋得意地站起来,告辞离开。

……

……

张苑出了文渊阁大门,杨廷和才回到公房。

杨廷和并不知谢迁跟张苑说了什么,不过当他看到夹着条子的奏疏放在桌面上,大概理解为,这是司礼监退了奏疏回来,让内阁重新拟定票拟。

“谢老,这……”

杨廷和脸色多少有些难看。

若是皇帝派人将奏疏打回来还好,现在只是司礼监掌印便如此不给内阁面子,摆明了司礼监方面把自己置于内阁之上,且施行打压的策略。

本来司礼监跟内阁间就存在利益纠葛,张苑跟谢迁间有着无形的争斗,现在看似乎是谢迁输了一局。

谢迁将桌上的奏疏拿起来,重新看过里面的内容,摇头叹息道:“还能怎样?陛下对于让之厚出征的建言,从来就不予采纳,现在还没等奏疏送到陛下那里,司礼监就卡住不放,非要打回来让内阁修改……真是岂有此理!”

本来他还在平静说话,到最后忍不住一怒拍了桌子。

杨廷和愤愤不平地道:“中原之地叛乱加剧,兵部本就负有办事不力任人不当的责任,现在发展到这境地,沈之厚带兵出征本无可厚非,为何……”

因为杨廷和站在谢迁的立场上,所以并不会考虑让一个身兼两部的尚书出征有何不妥,只是觉得沈溪离京是当下最好的选择。

立场上有偏狭,对人的看法也就出现偏差,在这点上,谢迁跟杨廷和的态度基本一致。

谢迁重新将沈溪的上奏看了一遍,道:“或许只有等火烧眉毛,陛下才会改变看法,但显然如今没到那个时候……中原叛乱持续大半年,到现在非但没平息,还闹出这么大的波折,眼看有威胁京畿的风险。”

杨廷和问道:“那谢老,现下该当如何?”

“哼哼!”

谢迁将奏疏重新丢回桌子上,道,“沈之厚自己没提领兵出征,本来就是他没有责任心的表现,看来他是不肯放弃在京城的安稳日子……这小子,明知道朝中人希望他怎么做,非要跟大家伙儿对着干,简直不可理喻。”

说了半天,谢迁还是不说对策。

杨廷和道:“看来,只有循着兵部的奏请办事,才能得到陛下准允……之前的上奏,不就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