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司马真人越发看张苑不顺眼,已经在琢磨怎么帮助刘瑾回京之事。
张苑则是志得意满,一个深受皇帝宠信的道士,居然要给他送礼,而且出去公干所得银子还要跟他五五分,怎么想都觉得过瘾。
到锦衣卫衙门交待完事情后,张苑回去时还在想:“多几个司马真人这样的贪财鬼,那我岂不是坐地都能发财?哈哈!”
……
……
朱厚照睡着后便完全不管旁的事,睡得死死的。张苑两次进寝殿,试着叫醒朱厚照,但朱厚照充耳不闻,张苑这边干着急也没用。
眼看已经过了午朝时间,张苑只能交待乾清宫这边的执事太监,让其去奉天殿那边通知文武大臣,说皇帝还有重要的事情做,要迟些时候才能过去。
张苑心道:“陛下睡着后,谁去打扰意味着谁受罚,谁肯触此霉头?”
就在张苑心急如焚时,钱宁突然出现在乾清宫寝殿外。张苑打量四处张望的钱宁,问道:“你怎么来了?”
钱宁道:“陛下今日要午朝,吩咐在下伴驾,但在奉天殿那边等了半晌,也不见陛下出来,只能过来看看。”
张苑皱眉不已:“陛下正歇着呢,你若是觉得等不下去了,大可进去将陛下唤醒。”
钱宁打了个激灵。
朱厚照被人吵醒后会发怎样的脾气,旁人不知,他却清楚得很,朱厚照很多时候容易发怒,那起床气一旦发作起来,简直六亲不认见谁打谁。
“张公公这不是难为人吗?陛下的情况,你我不是不知道,既然陛下尚未醒转,那我们便先候着,等陛下醒来再陪同陛下一起前去奉天殿便可!”钱宁笑呵呵说道。
张苑心里有些不爽,眼前的钱宁,在他看来屁本事没有,就靠献妻邀宠获得现在的权位,这让他很不忿。
张苑沉吟半晌后说道:“在这里干等着也不是办法,总需要找人进去将陛下唤醒,不如随便找个小太监前来,最好是那种不懂事的,陛下罚也就罚了,只要你我没事便可!”
钱宁竖起大拇指:“张公公此计高明,但派谁去,怕是要张公公您来安排,这宫里面的事情,在下不是很清楚……”
“没用的东西!”
张苑怒骂一句,顿时让钱宁脸色沉下来,不过张苑已转过头去,“就知道什么事都要靠咱家,陛下以前说得没错,养着一群酒囊饭袋,就为了留着吃屎?”
……
……
奉天殿内,大臣们等着面圣。
能来的大臣基本都来了,人比前日要多许多,因兵部和五军都督府的战报相继抵达,现如今宣府大捷不再是秘密。
但这一等,就是一个多时辰,未见朱厚照身影。
有人过来到谢迁跟前诉苦:“……谢少傅,这就是你的不是了,既然陛下未曾回宫,我等回文华殿等候不是更好?那边至少有茶水侍候,还能坐着,作何要在此处干等?也不知陛下几时才出现……”
就连那些年富力强的大臣也都有意见,那些年老体弱的更不用说了,因为这些人跟谢迁岁数相当,甚至有许多比谢迁年龄还要大,说起话来也就没那么多顾忌,甚至有责怪的意味在里面。
谢迁没好气地诘问:“难道是老夫让你们在这里等候?陛下一大早便已回宫,至于为何没有按时过来,只有等陛下出来后你们自个儿去问……谁不想等,可以回文华殿,老夫绝不阻拦!”
周经从昨夜开始便一直跟谢迁待在一起,见谢迁态度不善,连忙劝道:“于乔,消消气,这不是都在等嘛,陛下估摸是有别的事情,之前内帷那边不派人出来通知了?”
户部尚书刘玑出列,皱着眉头问道:“陛下之前有说过午朝么?今日我等前来,莫不是到头来白白走一趟吧?”
谢迁本就憎恶刘玑这样的阉党中人,闻言更是怒火中烧,扯着嗓子道:“难道是老夫诓骗你们不成?”
因为他这句话很有气势,现场顿时鸦雀无声,连之前出言质疑的刘玑都老老实实闭上嘴巴。
沈溪在旁看了,心里不由琢磨开了:“别看谢老儿平时跟个面瓜一样,但在朝中还是有威信的,这么一句,就让奉天殿安静下来,简直有皇帝发话的效果了!”
作为宣府捷报的当事者,沈溪神色平静,好像这次午朝跟他没多大关系一样,可不时有人过来问他详细战报,就连阉党中人也不例外,显然更多地是关心这次捷报是否为虚报,还有刘瑾几时能回朝,当然这些人不会把话说得那么直白,只是问大军几时凯旋?
沈溪模棱两可作答,但凡有人追问紧了,谢迁都会过来将人赶走,此时谢迁就像一个瘟神,无论是阉党中人,还是朝中文臣武将、勋贵,都对他十分忌惮,反倒是周经一直站在谢迁旁边,能跟他说上话。
沈溪往乾清宫方向看了一眼,心想:“朱厚照那小子多半又睡过头了……那些近侍也是,既然知道今日有午朝,回来后岂能让他睡下?就算睡着了,也该叫醒!这些个近侍都是各有心思,没有一人真正为朝廷着想,偏偏这小子对这些人无比信任!”
沈溪叹了口气,往外看了一眼,没见有什么动静,心里的失望情绪逐渐在累积。
唉,这个短命鬼朱厚照,本想好好好栽培他,可惜却有心无力啊。
……
……
一直等到日落西山,朱厚照还在寝殿睡得鼾声大起。
张苑几次派小太监进去,但这些小太监不是傻子,没人敢惊扰圣驾。
这些个小太监在朱厚照的龙榻前跪了一排,张苑进去看到后又不能对这些不听话的小太监拳打脚踢,只能干瞪眼,他自己在里面不敢多停留,若是把朱厚照吵醒而自己在场,他肯定会成为受罚的那个。
终于,不知道是朱厚照口渴了,还是说翻个身发现四周的呼吸声太大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等朱厚照睁开眼,发现自己龙榻前恭恭敬敬跪着十几个小太监,一时间没明白是怎么回事。
“来人!来人!”
朱厚照顾不上继续蒙头大睡,当即大声喊了起来。
张苑等这一声等了不知多久,闻言一路小跑进来,身后还跟着个钱宁,但钱宁可不敢随随便便踏进皇帝睡觉的地方,只是躲在门外探头往里面看,可惜隔着两道门帘,根本看不到里面的状况。
“陛下,您可醒了。”张苑走进去后,发现朱厚照正瞪着跪满地的小太监,顿时感觉大祸临头。
朱厚照指了指下面一排磕头不已的小太监,问道:“张苑,这是怎么回事?朕一觉醒来,为何跪了这么多人?”
张苑苦着脸道:“陛下,您吩咐过,午朝要紧,需要将您叫醒,但直到现在您才醒转……这不,派进来叫您的人都有几批了。”
朱厚照非常恼火,掀开被子,双足落地,嘴上埋怨不已:“不是让你亲自来叫吗?怎么没把朕唤醒……什么时辰了?”
张苑咽了口唾沫,吞吞吐吐道:“怕是……天快要黑了。”
朱厚照咳嗽连声,挥起拳头就要往张苑身上招呼,突然发现寝殿门口有人影在晃悠,立即大喝一声:“谁在那儿鬼鬼祟祟?”
外面马上传来钱宁的声音:“陛下,是微臣啊。”
“一个个都没个正经……钱宁,既然你也来了,就该将朕叫醒……朕还说要午朝,那些大臣怕是已经等了一下晌吧?”
朱厚照面色中带着一抹遗憾,摇头说了一句。
张苑心道:“不止一下晌,这些人可是头晌就到,连同在文华殿等候的时间,怕是三个时辰往上了。”
有些话,只能心里想想,不能挑明。
朱厚照直接往身上套衣服,张苑一摆手,喝道:“没个眼力劲儿,你们这些奴才,还不快去帮陛下更衣?”
“帮什么帮,朕没手没脚吗?”
朱厚照正着急穿衣服,钱宁低着头走进来,劝解道:“陛下,您不必太着急,既然已经迟到了,也不急于这一时!”
“嘿!”
朱厚照一琢磨,还真是这么回事。
随即朱厚照穿衣的速度便放缓下来,道:“说得有理,既然已经迟了,朕还着什么急?这样吧,你们先过去通知文武大臣一声,就说朕迟一些时候就过去……钱宁你去吧,张苑留下来服侍,朕一会儿过去,你在身边陪着……对了,朕有些饿了,先吃点儿东西垫垫肚子!”
张苑心想:“您这个当皇帝的可真是恣意,把大臣晾在朝堂上不管,自己睡了一整天不说,起来还要先吃东西,这让那些大臣怎么想?那些大臣从上午到现在,怕是连口水都还没喝呢!”
朱厚照一摆手,喝道:“还杵着作何?去为朕准备膳食!”
第一八三八章 前途未卜
朱厚照本就无心朝政,在宣府鞑靼人撤兵后,无论胜果大小,总归让他没了后顾之忧,如此一来无人能威胁到他皇位,行事更加横行无忌。
起来后先是梳洗一番,用过膳,换好朝服,朱厚照这才准备往奉天殿去。
此时已是黄昏时分,天色转暗,朝中文武已在宫里等了一天。
朱厚照往奉天殿去的时候,路上还对张苑交代,道:“晚上给朕安排好,事情不能耽搁,朕只是去见见大臣,之后便会出宫往豹房去……”
此时朱厚照念念不忘晚上的节目,吃喝玩乐的事情他总是很上心。
奉天殿内,天色已彻底暗下来,太监们已将宫灯点亮,朱厚照登上丹陛,站到龙椅前,众大臣皆下跪行礼。
“平身吧!”
朱厚照神色淡然,好似大臣等他是理所应当的事情一样。
随即,朱厚照坐到龙椅上。
众大臣起身归列,低着头状极恭敬,其实内心都腹诽不已,觉得这个皇帝实在不靠谱,好好的午朝变成了晚朝,到现在每个人都又饥又渴。
朱厚照道:“诸位卿家,让你们久等了,朕今日琐事缠身,是以来晚了些。此番召见诸位卿家,乃是为宣府军务,以朕所知,宣府打了一场大胜仗,朕心甚慰啊!”
大臣们都不说什么。
本身这场仗取得的战果不大,不值得大肆庆贺,而且刘瑾很可能凭借战功回朝……刘瑾回京,好事也会变坏事。
不过还是有人出来恭维,尤其是阉党中人,吏部尚书刘宇出列:“陛下鸿福庇佑,宣府大捷乃陛下和刘公公等人共同努力完成,此战过后,我大明必将国泰民安,风调雨顺,开创正德盛世……这一切都是陛下龙威所致。”
这话出口,是个人听了都觉得一阵反胃。
弘治朝政治清明,培养出很多实干的大臣,就算中层官员,基本也不是靠钻营起家,大多有一定才能。刘宇则不同,文官集团当政时他投奔刘健,等正德登基见风向不对立即转投阉党,投机心理极为严重,朝中很多人看不起靠谄媚起家的刘宇。
朱厚照笑道:“刘尚书这话说得有些过了,朕不过是尽自己所能,对边军将士和百姓做出些有益的事情罢了……”
说你胖,你还喘起来了。
沈溪往端坐龙椅上的朱厚照看了一眼,因灯火昏暗,沈溪看不太清楚朱厚照的脸,但料想其现在正嘚瑟不已。
朱厚照补充道:“此战能获胜,多亏宣府前线将士奋勇杀敌,尤其是王守仁和胡琏两位领兵大员通力合作……这也跟兵部调兵遣将有功有关,兵部沈尚书虽人在京城,但却可以运筹帷幄决胜于千里之外,是为我大明能臣!”
百官面前,朱厚照丝毫不掩饰对沈溪的欣赏,将之推到很高的位置上。
沈溪并不觉得自己在这一战中有多大功劳,不过被朱厚照赞誉,总归要出来行礼谢恩,当即出列:
“陛下谬赞,此番宣府之功,全在将士之身,臣不敢居功,请陛下颁赏前线将士,以慰功臣。”
“好,好!”
朱厚照笑着点了点头,再问,“沈尚书可有将此战有功将士的名录准备好?朕准备酌情赏赐。”
在场大臣都往沈溪身上瞄。
之前大臣们只知道宣府传来捷报,料想详细战功请封奏本还没送至京城,沈溪这边应该没有准备好。
再说就算有人想问,也被谢迁阻挠。
现在终于说到正题,这些人不在乎王守仁和胡琏等将帅有何功劳,就看刘瑾功劳几何?是否有机会返回京城,继续担当司礼监掌印。
兵部奏报,突然间变得很重要。
谢迁往沈溪身上瞅了一眼,大概的意思是,按照之前的计划行事。
沈溪明白谢迁之意,拱手行礼:“回陛下,前线捷报刚传至京师,具体请封受赏人员名单,要等地方详细呈奏后才能出来……”
朱厚照显然已迫不及待要征调刘瑾回朝,听到这话,脸上满是失望之色,皱眉问道:“功劳簿还没整理出来?唉!实在可惜,朕原本准备在这次朝会上对有功之臣进行颁赏,现在看来,只能延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