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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门状元》TXT全集下载_503(2 / 2)

宣化城外兵荒马乱,城头却井然有序,高集以及一众士绅眼看交趾兵马撤走,如释重负,满脸疲倦地坐在城垛下,后背靠在城墙上,都好像死过一回,“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暗自庆幸“死里逃生”。

但其实城头上根本没经历多大危险,因交趾军箭矢很少射到城头上来,明军死伤几可忽略不计。

又过了差不多一刻钟,城外喊杀声逐渐远去,几名士绅这才从地上爬起,缩头缩脑地在城垛处看了几眼,这才疾步走到高集跟前:

“府尊大人,城外南蛮兵马已撤,咱们是否跟沈大人请示回城?家里人可都等着我们归去呢!”

这会儿士绅无不对高集恨之入骨,就因为帮高家“讨公道”,才落得这般下场,居然亲上城头面对南蛮兵马攻城,吓都吓死了,此时此刻他们哪里还有心情再闹腾下去?谁都想早点儿回家跟老婆孩子团聚,这种劫后余生的庆幸,让他们更加珍惜眼前的一切。

那些被沈溪查封的粮食物资,似乎也不算什么了,就当是给士兵犒赏。至于高宁氏“被沈溪糟蹋”激发的愤怒也早就烟消云散,事情到底没发生在自己身上,没有切肤之痛,自然也就不会紧咬着不放。

就算沈溪真的为非作歹,也等事到临头再说,如今懒得再多想!

绝大多数士绅此时都想高集跟沈溪达成和解,别让他们夹在中间为难,但又知道这样实属强求,干脆私下里商议找代表跟沈溪商谈,以期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除了高集外,城中最合适跟沈溪谈判之人便是宣化知县彭大成,至于南宁府衙那些官员,则士绅们看来都是高集的应声虫,压根儿指望不上。

彭大成今天也上了城头,作为文臣,眼看着箭矢在头顶飞来飞去,城头的佛郎机火炮一下一下地喷吐烈焰和炮弹,脚都吓软了,这会儿正扶着城垛不敢动弹。

不断有士绅过来说项,彭大成连连摇头,意思是这件事跟我无关,但就算他再严词拒绝,还是不断有人过来跟他“请命”。

“县令大人,城外战事已结束,沈尚书让我来接您以及诸位乡绅下城头!”突然一个熟悉的人出现在彭大成身前,正是他的堂弟彭大珩,旁边有士绅听到彭大珩的话,忽有再世为人之感,一个个相拥而泣。

一名士绅上前来求证:“彭捕头,你不是开玩笑吧?沈大人真的如此吩咐?”

彭大珩有些莫名其妙,反问道:“我有几个胆子,敢胡乱编造沈大人的军令?诸位,回城去吧,免得在城头上遭遇流矢,这可不是开玩笑的……虽然城外南蛮贼军已溃逃,但难免有漏网之鱼,官军正在发起追击,沈大人说了,你们都是防守南宁府城的功臣,他会向朝廷跟你们请功!”

“谁要他假惺惺为我等请功,命都快没了,请功有什么用?狗曰的……”有人刚出声抱怨,旁边立即有士绅冲出来死死地捂住他的嘴,然后讨好地看向周边怒目而视的官军。

很快,一群士绅便往城下走去,彼此搀扶着,亦步亦趋。这场仗他们身体无恙,但精神却遭受巨大打击,如今已没一个人再敢跟沈溪斗下去,谁都知道这位带兵的沈大人不好惹。

……

……

南宁府城,靠近南门的大明军营,兵马出击后将指挥部转移到此处的沈溪,正在听取前线发回的急报。

交趾军队在邕江南岸遭遇大溃败,死伤在七八百人之间,另外有五百多人被苏敬杨部俘获,剩下的则南逃遁入深山老林中。

至于江北的交趾军,则在攻城未果后溃散,其主力沿着邕江往南宁府城西北方奔逃,也有部分试图游泳过江,少部分侥幸成功后成为了俘虏,其余皆被汹涌的江水吞没。

这一战,交趾军中军折损一千八百人左右,眼下被俘的已超过两千,剩下的七八千兵马都在奔逃中。

沈溪军中主要将领,要么在城外追击交趾贼军,要么在城门外打扫战场,真正在沈溪面前听命的只有马九一人。

这一战中,马九没有太多表现的机会,毕竟火炮只开了五六轮,剩下的基本都是靠弓弩和火铳震慑敌军。

云柳和熙儿负责的情报系统,不断利用快马进行传报,沈溪军中仅有的战马都用来传递消息了。

彭大珩陪同官绅下了城墙,马上回来跟沈溪禀告。这一战中,彭大珩被沈溪破格提拔,作为标下将领使用,也立下不小的功劳。

“……大人,除了高知府和少数几名府衙官员外,其余士绅皆已下城头。大人,如果您觉得高知府碍眼,卑职愿意带人将他架下来……”

彭大珩已被沈溪的胸襟折服。

与其说沈溪把城中士绅强行拉上城头守城,不如说是让那些官绅亲临一线观战,让他们体会到战争来临时个人是如何的渺小,原本在他们眼中微不足道的明军将士,又是何等的重要。

彭大珩读过私塾考取过童生,觉得沈溪这个方法非常有用,战事进行中未有一名士绅死亡,甚至连受伤的都没有,但这一番经历对他们的冲击会很大,不自觉就会反思以前的所作所为,起到荡涤灵魂进而深明大义的作用。

沈溪摇头道:“不妥。你是彭知县的人,你去的话会让高知府认定彭知县暗中让你通风报信……也罢,让高集在城头多冷静一下,如今对交趾关键一战已宣告结束,接下来就是连续不断的追击战,本官不能在南宁府城停留。”

“预计今天下午,本官就要带兵离开,南宁府城的事情可能需要地方官府负责,为了大局,本官不会跟高知府过意不去!”

在这件事上,沈溪明显以德报怨,这越发让彭大珩为沈溪感到不值,因为他是城中少数几个确信沈溪并未碰高宁氏的人,只是他身份低微,说话无人采信,现在沈溪重用他,感觉无比荣幸。

彭大珩请示道:“请大人将卑职调到军中,卑职愿跟随大人南下征伐趁火打劫的交趾贼兵,还大明故土!”

沈溪笑了笑,道:“我也想一劳永逸地解决问题,只要交趾光复,则两广和云南的战略态势会得到基本改观,大明西南稳若磐石。可惜本官未得到朝廷准允,无法擅自带兵进入交趾,只能将其驱逐出境!”

彭大珩仍旧低着头恳求:“请大人征调!”

“嗯!”

沈溪微微点头,“你在县衙当差,日子本可过得轻松自在,但既然你有为朝廷效命之心,本官就成全你,让你跟随军中,在我帐前效命。至于你能立下多少功劳,全看你的表现了!”

彭大珩精神振奋,能得到沈溪认可,他觉得这是自己最大的成功,接下来正如沈溪所言,一切靠表现说话。

就在彭大珩奏禀时,城外更多情报传递回来,沈溪没有避忌彭大珩,让人直接奏禀。

不管是苏敬杨还是王禾,追击作战都一切顺利。

交趾中军在邕江上游北岸的山林地区,好不容易稳住阵脚,用一部分人马拖住王禾率领的追击兵马,另一部分则趁机登船,逆江而上,向江州和太平府逃去。

第一五四八章 驱不完的邪

京城,皇宫,撷芳殿。

眼看到了年底,朱厚照的生活逐渐变得安定下来,接连几场大雪过后,他就彻底放寒假了,在年底和年初这段时间,他不再需要上课,可以安心留在撷芳殿完成他的“大事”,那就是好好修炼,以期得道飞升。

朱厚照对歪门邪道的东西一向痴迷,这次他所接触的又是非常具有诱惑性的“修仙大道”,加上被司马真人用混有五石散的“仙水”蒙蔽,对与修仙几乎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每天早晨起来,就在那儿盘膝打坐,中间几乎从不走出撷芳殿,一直等入夜后,他便在修炼中昏昏入睡,连续几天都如此。

如此一来,熊孩子迅速消瘦下来,张苑察觉不太对劲,想把朱厚照修炼仙法的事情告诉张皇后,又怕被追究责任,只能隐忍不发,琢磨着找个什么机会提醒朱厚照。

但此时朱厚照对司马真人的信任已到无以复加的地步,让张苑惴惴不安。

“……这才几天,太子就觉得自己要得道飞升,以至于茶饭不思,以为喝点儿仙水就能维持每天的精神……再这么下去,若太子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未来的希望岂不全没了?”

张苑最初对司马真人还是很信任的,但随着朱厚照对仙法的痴迷,张苑暗中盯了司马真人几天,这才发现司马真人彻头彻尾就是个骗子,所谓的仙法就是提前准备好东西弄虚作假,至于什么仙水,也不知道是用什么东西掺和在一起勾兑出来的。

等张苑弄明白一切后,忽然感觉自己很危险,因为现在司马真人已得到皇帝和太子的信任,他去揭发不会有任何结果,而司马真人还是他的靠山张延龄举荐进宫里来的,这让张苑更加不安。

张苑思来想去,自己没办法拯救太子,这件事似乎只能跟张皇后说,但他胆子小,担心会引发不可预料的后果,惶惶不可终日。

恰在此时,一件事的出现,让皇室中人对司马真人的信任冲淡了一些——

朱祐樘再次染病不起。

病来如山倒,朱佑樘一下子连床都不能下,但就是如此情形之下,宫里的太医被扔到了一边了,朱祐樘、张皇后和萧公公最信任之人却是江湖神棍司马真人,几天都让司马真人在乾清宫驱邪。

司马真人可以自由出入内宫,随意使唤宫女和太监,但即便如此,朱祐樘的病情也丝毫不见好转。

朱祐樘的身体本来就不好,之前是重金属中毒,司马真人给他吃下大力丸后,朱祐樘精神状态是有所好转,但虎狼之药吃多了也要出问题,本来在朱佑樘身体好转后,慢慢温补养身,说不一定会见到奇效。

但可惜的是,司马真人根本就不懂医术,一味用大力丸进补,朱佑樘在短时间内被强行激发人体潜能,等这股气一泄下去,身体便再次垮掉,而且这次来势汹汹,朱祐樘数度出现濒死状况。

这几日来,朱祐樘病卧在床,不能动也不能说话,多数时候都昏迷不醒,这下可急坏了张皇后。

张皇后病急乱投医,只能盲目相信司马真人,让司马真人在宫里到处折腾,就差把皇宫挖了看看地下是否真的有邪魔存在。

张苑在旁看得清楚明白,想把司马真人的底细拆穿,毕竟现在乾清宫那边对太医提出的种种诊治方案置之不理,只是一味相信司马真人,张苑怕这个神棍折腾出什么大事来,导致皇帝就此一病不起。

但随后张苑细细一想,如果皇帝病故,太子登基,那他飞黄腾达的日子就将到来,之前帮太子出宫和掩藏的事情上,他觉得自己做得非常出色,受重用的可能很大,这让他对未来多了几分憧憬,也就听之任之。

……

……

腊月十七,皇帝病重的消息传出宫外,这天内阁首辅刘健带领大学士李东阳、谢迁,以及六部尚书、侍郎,在京勋贵二十余名官员进宫探病,结果在乾清宫门外等候两个时辰也未得见圣颜。

刘健大为恼火,觉得是萧敬故意找麻烦,等萧敬出来招呼时,毫不客气,上前便质问:“萧公公,陛下情况到底如何?今日我等前来,一则探望陛下病情,二则有紧急军务奏禀,难道陛下连接见我们的精神都没有吗?”

萧敬非常委屈,在皇帝生病这件事上,他根本无能为力,作为宫中的老好人,他已将司礼监的权力外放,正因为如此,刘健如今说话才这么有底气。

萧敬回道:“刘少傅,诸位大人,请稍安勿躁。陛下卧榻不起,并非老奴不肯传报,实在是陛下有心无力啊!不过请放心,如今宫中有奇人司马仙长为陛下诊病,且已找到病根,正施法驱魔,陛下龙体不多时便会好转,诸位先行回去等候便是!”

这说辞刘健和李东阳都无法接受。

子不语怪力乱神,儒家向来对鬼神之说敬而远之,刘健当即板起脸来:“萧公公请进去传报陛下,便说我等已在外等候多时。若陛下无法赐见,皇后或者太子出面也是一样的……”

萧敬苦着脸道:“诸位大人今日必须要见到陛下吗?就不能让陛下在宫中好好休养?”

萧敬对皇室无比忠心,没想到眼前这些“忠臣”如此咄咄逼人,皇帝重病卧床不起都要被打搅,这让萧敬心中满是失望。

刘健将脸侧向一边,不想去跟萧敬多废话。李东阳走出来劝解:“萧公公不妨去传报一下,请皇后在乾清宫后庑赐见吧!”

萧敬看了看在场大臣,摇头叹息,随后赶紧去坤宁宫向张皇后通禀……在他看来,如果今日的事情得不到妥善解决,这些大臣绝不会善罢甘休。

张皇后听到传报气愤难平,但也只能摆驾乾清宫后殿接见朝臣。此举照理说不符规矩,但作为弘治皇帝唯一的妻子,张皇后在宫中乃至朝中均地位卓然,这次见大臣,中间用纱帐隔着,不跟大臣正面相对,萧敬站在她身边,代为传话。

“……诸位臣僚乃我大明栋梁,皇上生病这些日子,一直兢兢业业,忠于朝事,皇上和本宫都感念甚深。但现在皇上的确被邪魔附体,司马仙长已找到解决之法,只需数日便可将邪魔驱走。在这时日内,朝中大小事项皆由诸位决定,只要不涉及霍乱朝纲之事,尽可便宜行事!”

张皇后虽心中有气,但说话非常委婉,因为她深谙内宫不得干政的原则,同时注意保持与大臣的良好关系,避免激起反抗情绪。

刘健上前问道:“皇后娘娘,不知您可有让太医院为陛下诊断病情?”

张皇后略有些不满:“都说了皇上是邪魔缠身,你问这做什么?刘少傅,你虽是当朝首辅,但很多事也莫要僭越。本宫提醒你,皇上生病这段时间,一切以维护朝廷安稳为重,你要带头稳定人心!”

刘健看了纱帐后的萧敬一眼,认定皇后这番话其实出自萧敬授意。此时皇权空置,刘健对萧敬充满戒心,因为在决策上唯一能跟内阁叫板的就是司礼监几位太监,其中居首的便是掌印太监萧敬。

李东阳请示:“皇后娘娘,不知西南和西北战事当如何决断?西北鞑靼人犯境,西南沈总督跟交趾兵马交战……陛下之前并未对这两事做出详细交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