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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门状元》TXT全集下载_492(2 / 2)

一句话,就把在场的人吓了一大跳,全都侧头看向朱山,心里嘀咕哪里来的恶婆娘,这个时候居然跳出来挡人财路。

如果是汀州府城百姓,那这一幕肯定会觉得非常熟悉,六年前沈溪中举时,便是朱山出来当门神,将报喜之人拦在门外,自那之后,朱山便在长汀县城落下个“女煞星”的绰号,只是她自己不知道罢了。

谢韵儿见现场安静下来,趁机说道:“诸位父老乡亲,这里并非沈家新科举人的居所,不过是我们沈家五房临时借住的官驿,诸位要去找沈家新科举人的尊堂和宅院,大可往城西而去……我们这边也打算一起过去,诸位同行,可好?”

宁化县的居民这才弄清楚,很多人还以为是沈家幺房刚出个状元旋即又出举人,现在才知道原来沈家六郎和七郎是不同父母所出。

有谢韵儿在前带路,再有车马帮弟兄帮忙维持秩序,民众也就不再闹腾。

一行人火急火燎到了城西,这边也聚集大群人准备讨喜。

沈明新夫妇从未应付过这种大场面,他们自己没仆婢出来撑场子,很多事情需要他二人亲力亲为,沈明新的小儿子九郎年纪尚幼,看到这么多人上门来吓得哇哇大哭,显然被眼前的景象吓着了。

不过谢韵儿到来后,一切便变得井井有条。

见到幺房这边派人前来,沈明新和冯氏夫妇简直觉得来了救星,谢韵儿让人准备了十两银子的碎银和十贯钱铜板,分别给报子和前来讨喜的人,总算把场面给压住。

报喜的人兴高采烈:“沈家六老爷讳,高中福建乡试第三十二名,特进举人,连登皇榜!报喜啦……”

“哦!”

一群人跟着起哄,其实很多人没听懂究竟是怎么个意思。

沈明新夫妇对于儿子沈元在乡试中考多少名不在意,他们更在乎的是,自己的儿子中举了,而且三十二名的名次属于比较靠前!

毕竟福建乡试每三年大约会有六七十人中举,三十二名哪怕排位不算高,但也属中游水平,再加上考试写文章,未必说这次考得不好,到考进士时会跟现在一样。

一篇文章在不同的考官和读卷官眼中,会有不同的看法,一些在常人看来狗屁不通的文章,或许在某些人看来就是惊世之作,在科举场上这种情况屡见不鲜。

这次沈元能中举,除了体现出他的学问已经到了一定的水平,只能说遇到欣赏他的内帘官。

“挂喜榜了……”

县衙的人帮忙主持,沈明新将人请进屋子里。

这还是谢韵儿第一次到四房人居住的院子,到了地头才知道原来四房只是租住了一个小院,面积很小,连正堂也不过是由餐厅临时改出来的,甚至连个窗户都没有,距离灶台很近,显得又黑又暗。

不过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谢韵儿对四房简陋的家居没什么轻视,反而多了几分尊重。

人家四房就算日子过得辛苦,也要跟沈家划清界限,就是因为四房知道自己需要的是什么。

沈明新有手艺可以养活妻儿,儿子又中了秀才,正在考举人,回头再买几亩田地,日子只会越过越好。

现在沈元中举,沈明新夫妇总算是熬出头了,一个举人带来的经济收益非常可观,而且沈明新夫妇还能指望沈元继续考会试,指不定会一榜中进士。

等喜榜挂起,外面已经开始燃放鞭炮……却是县衙那边特别准备的。

正在放鞭炮时,沈明钧夫妇终于赶到。

他二人似乎比沈明新夫妇更受欢迎,人才刚抵达,一群官差和百姓已经迫不及待地围拢上去,又是第二轮道喜,最后还是车马帮的弟兄帮忙开路,几名丫鬟向四周撒喜钱,才让沈明钧和周氏穿过重围来到沈明新夫妇身边。

周氏上来便笑眯眯恭贺:“四伯、四嫂,恭喜恭喜,六郎中了举人,这是娘在天有灵啊,沈家列祖列宗应该欣慰了……”

冯氏也是喜极而泣,拉着周氏的手,刚想说几句谦虚的话,却不由低下头,伸手抹起了眼泪。

以前沈明新夫妇铁了心要自己过日子,现在沈元中了举人,他们就必须要考虑沈家上下一心的问题了,因为他们知道,就算沈元中了举人,在官场上也没什么前途,因为到弘治年间,举人当官已经是非常稀罕的事情,但若有沈溪在朝中帮忙的话,沈元可说前途无量。

有现成的官场资源不用,白瞎了沈溪在朝中那么高的官位,沈明新夫妇现在就算低声下气求幺房,也要把关系维持好,毕竟涉及到儿子将来的前途和命运。

举人这位置,说低不低,但说高,其实也没多高,举人能当官的少之又少,沈明新夫妇不敢奢求儿子将来能中进士。

他们觉得,能考中举人,已经是一辈子努力的极限。

沈家四房和五房一团和气,其实也是在跟宁化县的民众表明一种态度,那就是沈家上下一心,并无隔阂,让宁化人看到沈家团结的一面。

沈明新请沈明钧夫妇到正堂,周氏环视一圈,摇头道:“咱在这里算怎么说?沈家人就应该有沈家人的面子,既然六郎中了举人,要光宗耀祖,还是要在老宅庆贺……”

冯氏道:“弟妹,老宅不是被别人占了吗?”

周氏挺直腰板:“听我的,住进去就是,今日是我们沈家大喜的日子,看谁敢阻拦,把他的锁直接撬开!”

“对,撬开!”

人群中有人跟着帮腔。

在沈元中举这么个时间段,仿佛沈家人做点儿不合法度的事情,并不是什么严重的事,就连官差也跟着起哄,他们清楚地知道,沈家现在的地位非同凡响,一家出两个举人,其中还有个状元,如今已是朝中正二品大员,就算杀人放火,估摸也不用担太大罪责。

百姓习惯了想官官相卫的事情,他们觉得当官不用私权,这官做得也忒没滋味了。

一群人,在沈家人的带领下,浩浩荡荡往沈家老宅而去,到了老宅门口,周氏一指大门,喝道:“砸!”

后面的百姓不管三七二十一,冲上去就砸门,这可是状元娘亲口下的命令,他们不需有任何顾虑,只需用力砸门便行了。

周氏一副不是自己的不心疼的姿态,谢韵儿在后面看了却有些发怵,婆婆也不知道是哪根筋不对,居然让人砸自家的门,回头修门还得花一笔银子,感情是婆婆不花自己的钱不心疼,全要她这个儿媳费心。

等门打开,周氏拉着冯氏的手:“四嫂,还等什么,快将喜报贴到大堂前,再将娘的灵堂摆起,要让列祖列宗和娘知道,我们沈家儿郎的志气!”

冯氏开心地道:“好,一切听弟妹的安排!”

第一五一三章 宁化沈家

周氏在沈家,几乎是胡作非为。

她在谢韵儿帮助下,刚拿回沈家大宅和老宅的控制权,回头为了展现自己的权威,直接让人把自家的大门给砸了,让谢韵儿好一阵心疼。

可这还不算,为了庆祝沈家六郎中举,周氏执意大肆操办一场庆贺宴,让宁化百姓都过来吃流水席。

再加上周氏之前送给娘家一笔银子,谢韵儿这边都快有要吐血的感觉了。

按照之前的规划,原本一家人很快就要上路,此时大操大办,时间上根本来不及,如此看来周氏已不打算在预定时间启程前往武昌府。谢韵儿好说歹说,但周氏依然坚持留下来,作为儿媳的谢韵儿不能不顾孝道,自行带人走,只能跟着留下。

周氏如今在宁化风光无限,将沈家大房压得死死的,就连沈元中举,大房也没人出面……沈明文和沈永卓父子都感觉羞惭异常,沈家原本将所有希望寄托他父子身上,可现在,率先中举的反而是五房和四房的人。

沈家必将因沈溪和沈元的存在强势崛起,这时他们只能灰溜溜躲在谢韵儿出钱帮他们租下的一个小院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大房那边有什么事要传报,通通由沈永卓的妻子吕氏完成。

此时吕氏俨然成为沈家大房的代言人。

但不管怎么看,沈家都展现出一幅阴盛阳衰之像,沈家各房均以女人出来说话,男人的份量明显降低,也是因沈家男人普遍撑不起场面,也就沈明新有一定能力,但他还属于那种实干家的类型。

……

……

闽省省治福州。

沈元参加完鹿鸣宴,刚中了举人的他,意气风发,准备趁着中举的档口,拜见一些地方名士大儒,为下一步自己进京赶考做准备。

今年乡试,会试就是来年二月。

大明会试举行的时间比较早,而福建到京城山长水远,这会儿已经是九月下旬,沈元准备在拜见名士大儒之后,先回故乡宁化,见过父母亲人,便立即动身北上京城,准备来年年初的会试。

他对此自信满满。

本以为自己中举,要拜见地方上的名士大儒应该不是什么难事,但沈元在投递诸多拜帖后,无一例外都没了下文,没有任何一名名士或大儒邀请他过府,甚至曾经跟他关系不错的同窗,此时也跟他没了联系,他想参加文会也不再受欢迎,甚至汀州府士子举行的文会,也跟他没什么关系。

“这是怎么了?我中了举人,怎反倒不如我尚是生员的时候?”

沈元非常奇怪,为什么自己考中举人,好像突然变得不那么受欢迎了?走到哪里都好像被人刻意回避。

直到跟他一起参加本届福建乡试的宁化老乡,而且在这次乡试中同样中举的张彦宁说了一句中肯的话:

“之平老弟,你难道不知道吗,全因你在朝中的一位同宗,他如今的地位……让你如今很尴尬啊!”

沈元周岁十九,虚岁已经二十,在这次他奔赴福建乡试前,沈明新特地给他起了表字,名为“之平”。

沈元很争气,只身一人来省城福州应试,没受任何人的恩惠,他跟沈溪和沈明文到省城赶考住客栈不同,住的是简陋的民宅,甚至八月乡试完毕后便搬到了庙里,用省下的银钱准备在省城多停留一段时间,增长见闻。

沈元以前少有离开宁化的机会,一旦出来,他懂得把握时机,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这是个有志气的年轻人。

沈元从没想过沈溪在朝中的地位会影响他的科举之路,直到张彦宁挑明,他特别留意了一下,才知道外面正风传,说他之所以能中举,全是因主考官看在沈溪的面子上,特别予以拔擢,很多人甚至非议沈元的才学,认为他写的八股文晦涩难明,不似“正经文章”,这些流言对沈元打击不小。

沈元决定拜访一下内帘官,问明真相,却得知内帘官已回乡。

大明除了两京外其余布政使司的乡试,用的都是地方上的大儒作为内帘官,这些人没有官位,社会地位不高,这也是明朝一直存在乡试外帘官影响内帘官的最重要原因。

正因沈溪地位卓然,新近又以左都御史挂兵部尚书衔在西南领兵,而且福建和广东还是沈溪曾经的辖地,尤其现在福建和广东地方上正在推行沈溪制定的新政,使得地方上的学子认为,是外帘官想巴结沈溪,所以暗中唆使内帘官,将沈元提拔起来。

沈元拜访内帘官不得,便想亲自去求见名士大儒。

结果依然被拒之门外。

这却是因为地方上的名士和大儒多半奉行理学,且依附刘健和李东阳为首的文官集团,沈元的出身注定了他只能被划为沈溪一党,沈溪如今被文官集团打压,这种氛围也传递到了福建。

沈元不明真相,受到的打击不轻。

“七弟不在福建,为什么我身边的每件事,好像都跟他有关?我究竟是靠自己的能力考上的举人,还是受他的荫蔽考取?”

沈元中举后的开心一扫而空,转而心中充斥着茫然与愤慨,这是一种不为人理解,遭受猜忌后自然萌发的愤怒与无助。

沈元是个倔强的年轻人,越是见不到那些名士大儒,越是一次次前往登门求见,但经过几天努力,仍旧没见到一位名士或大儒,到最后,跟他一同到福州来赶考的士子,基本已回乡,他发现自己一个人留在福州没什么意思,只能动身回宁化。

来的时候充满期待,结果也是中举,但回去的路上,他却喜忧参半。

沈元的心境异常复杂,他非常在意别人评价,这跟他自小一个人在外求学,自立自强有关,他有什么想不开的事情,不会跟人说,而是闷在心里,一旦郁积达到一个临界点,他会找地方发泄一下,但也只是用拳头击打墙壁或者树干,每次都全情忘我,甚至手背出血都不会停下。

“不会的,我不是因七弟的关系才中举,我是靠自己的真才实学。连苏先生也说,我的资质并不比七弟差,只是他时运好,比我早几年中举人……如今我做到了,第二次参加乡试就中举,就算我不是解元,但也可参加会试,谁知道明年我是否会中状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