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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门状元》TXT全集下载_477(2 / 2)

沈溪看了看旁边的侍卫,吩咐道:“大军马上就要出发,现在请胡知县到马车上休息,一路上照看好胡知县,有什么差池,唯你等是问!”

侍卫就算再迟钝,也能听懂这话是什么意思,沈溪是让他们看管好胡庆,一直到光复通道县城为止。

看起来沈溪没有要重用胡庆的意思。

毕竟一个临阵脱逃的知县,就算城池失陷他没有直接的责任,但不与城池共存亡便是很大的罪名。

可惜现在大明朝,文官和武将都没有魄力在城池陷落后陪葬,太平年景,想找几个为国捐躯的人实在难比登天。

……

……

兵马稍微整顿后,沈溪出营地上了马车。

往通道县这段路虽然不好走,但好在有渠水沟通南北,在城东码头上船后,便可逆流而上,直驱通道县城。

因此,沈溪主要是以舟船作为座驾,不准备骑马颠簸。

渠水也就是古叙水,乃是沅水主要支流,发源于贵州黎平,流经通道、靖州、会同、洪江,于洪江托口注入沅水。自靖州往南,渠水两岸地形复杂,因土地贫瘠,汉人百姓少有前来拓垦,自古以来便是少数民族的聚集地。

渠水周边有侗族和苗族山寨,至于这些隐匿在崇山峻岭中的山寨的具体方位,沈溪不想调查,更不想在这上面费什么神。如果沈溪想过一地便拔一寨的话,可能十年都到不了桂林府。

少数民族聚居的山寨,很多修建在悬崖峭壁之上,只有索道作为进出通路,沈溪不认为自己有少数民族跋山涉水如履平地的能力。即便有,他也不屑为之,作为一个文明人,他清楚大时代的背景,南方民族融合是大趋势,他不想让民族矛盾激化,而是尽量维持一个相安无事的大好局面。

沈溪作为两省总督,汉人百姓是他的子民,异族百姓也是他治下之民,二者不分轻重。

只是叛乱朝廷的部族,他必须要采取强硬手段坚决予以打击,以此来显示朝廷威严,起到一个杀鸡骇猴的作用。但这一路,他仍旧是以怀柔政策为主,只要有一两次决定性的胜利,后续战事就顺利多了。

第一四六〇章 又添新兵

沈溪带兵攻打通道县,以江赣都指挥使司、湖广都指挥使司所部合计四千人马,沿官道和渠水一路向南。

这场战事没有多少悬念,沈溪率领的兵马,粮草齐备、且有新式火器助阵,而叛军在宝庆府城邵阳一役扔掉四千精锐,更由于分别驻守各处,使得兵力分散,且其粮草、辎重和兵器都远逊官军,只要沈溪不犯轻敌冒进的错误,胜利可期。

看起来沈溪长途奔袭,在战略上处于被动,但其实天时和人和都站在他一边,唯独在地利方面,不及叛军对地形地貌熟悉。

朝廷给予了沈溪足够多的支持,尽管文官集团不断找麻烦,但沈溪最终还是顺利被提拔为六省兵马提调,并且以左都御史兼兵部尚书身份领兵,可以集中资源办事情。

此时朝廷对鞑靼战事已宣告结束,加上今年长江中下游平原地区风调雨顺,农业普遍丰收,沈溪征调粮草非常顺利。还有一点比较关键,沈溪在西南六省拥有最高权威,可以调动所有力量为他所用,比如现在他每打下一地,便从后方调集卫所官兵进驻,根本不用消耗他手头有限的力量,如此还说不占据人和没人会相信。

西南地区的民族矛盾由来已久,由于各自民族的风俗习惯不同,短时间内很难融合。

异族百姓感觉自己受汉族压迫,揭竿而起,但等他们控制地方后需要筹集钱粮,帮助耕种田地,必须要汉族百姓配合,不可能简单杀光了事。

而汉人百姓看似纳钱纳粮投靠了异族,但其实只是委屈求全,沈溪率领大军一来,汉人百姓自然会里应外合,任何城池都有不稳定因素,甚至不用沈溪主动派人联络,那些汉人士绅就会派人出城接洽,因为谁都知道叛军不可能赢,面对朝廷大军,尤其还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沈溪率领,不主动找退路难道想为叛军殉葬不成?

沈溪乃左都御史兼兵部尚书,西南六省兵马提调,如果不赶紧巴结,等城破后再投诚,那时已经没什么意义。就好像之前在武冈州、会同和靖州等地的情况一样,士绅们简直把沈溪当祖宗一样供着,生怕秋后算账。

沈溪原本的确有跟地方士绅秋后算账的意思,毕竟正是由于他们不抵抗,才导致地方州县相继失守。

但在目前沈溪所持“政治和平解决为主、军事打击为辅”的政策方针下,他只能暂时放过这些吃里扒外的士绅。

说白了,这些人都是地主阶层,无论谁当政,或者改朝换代,都可以坐享其成,当他们的土老肥。

……

……

沈溪来到靖州城东的渡口,还没上船,便得到消息,说是贵州都指挥使司治下、黎平府五开卫调拨一千官军和屯军混合编成的人马,往通道县方向而去,准备协助沈溪克复通道县城。

这一千人马,是贵州都指挥使司派来协助沈溪,向南解桂林府之围的主要力量,说白了,就是贵州都指挥使司和五开卫将领,想跟着沈溪获得军功,迫不及待自行筹措出兵马来,并非是沈溪派人前去征调。

“……贵州地方上的叛乱尚未得到解决,现在却堂而皇之说要协助本官平叛,真是荒唐,这路人马来了,谁提供粮草补给?到来后谁负责领兵协调?”

沈溪听到这消息后非常生气,现在似乎所有人都想派人协助他,就好像他手里有无数的军功等着分配,人人都想来分上一杯羹。

云柳负责情报搜集工作,此番也是她和熙儿打探到五开卫的动静,特意前来向沈溪禀报。听到沈溪的抱怨,云柳迟疑了一下,问道:“大人,是否派人阻止这路人马,让其返回黎平府?”

沈溪摇头:“现在再派人去晚了……这批兵马前来的方向,是沿中潮河、播阳河、渠水直接前往通道县城,现在我们收到消息,证明距离他们的兵马也不过一两天时间的路程了,在这群山阻隔的西南之地,传递消息很不方便,情报严重滞后,如果这批兵马到了通道县城周边还要撤回,那麻烦更多,最后能剩几个人返回黎平府都是个问题……”

云柳有些担心:“既然大人觉得这路人马不可用,是否待战后再行做出安排?”

沈溪摆手:“剩下的事情无需你过多操心,我率兵马在这穷山恶水之地征战,目的是平定地方叛乱。”

“说白了,解决叛乱的最好方式,莫过于让西南各民族的老百姓都有饭吃、有衣穿,只有他们生活富足,才不会铤而走险跟朝廷为敌,但这目标任重道远……想来还需要一两年时间,只要新作物能在地方上推广开来,想来问题就不大了……”

“现如今有一点很方便,那就是朝廷给了我西南六省兵马提调的权限,我可以在西南六省同时展开新作物的推广,尤其是西南这边的山峦贫瘠之地,更是推广新作物的最佳场所。”

“我再试着改革现如今纳粮规矩,让地方上可以以新作物来作为纳粮之用,又或者把田赋、徭役和其他杂征总为一条,合并征收银两,按亩折算缴纳,土地越贫瘠缴纳越少。如此一来,百姓无后顾之忧,那他们种植起新作物来就放心许多!”

“不过,现在重点还是先解决桂林府的危机,让我能对朝廷有所交待!”

云柳听了沈溪这番话,暗自折服:“我的境界,跟大人差得好远,我考虑的是一时成败,而大人所虑者,却是地方上的长治久安!”

沈溪摇了摇头,看看渡口停放的八十条临时从渠江下游和沅江征调来的船只,道:“攻打通道县的计划不变,准备十门佛郎机炮,专门轰通道县城门,我就不信不能在一天内攻进通道县城!”

……

……

沈溪在湖广南部把仗打得如火如荼,而远在京城的谢迁,这些日子也过得逍遥自在,顺心事一多,心情自然就好了。

关于自己在朝中的地位如何,谢迁不是很在意,其实他更满意现在这种下班就走不用轮值的状态,感觉长期正常的睡眠下来,整个人年轻了好几岁。

西南接连传来几次捷报,把之前朝中对沈溪的所有质疑都打消了,现在没人计较沈溪究竟能取得怎样的成绩,因为无论结果如何,只要最后不是溃败,沈溪回朝都只会升官,不会降职。

“……如今才十八岁便已是正二品左都御史,挂兵部尚书衔,回朝后还能怎样?将他委命为户部侍郎?哈哈,回来后怎么也会是个尚书,就算不是京城六部尚书,南直隶六部尚书怎么都逃不掉,沈溪小儿年纪轻轻就快位极人臣了……”

谢迁这边洋洋得意,而刘大夏和马文升继续帮沈溪奔走,他们想让沈溪获得一项重要权限,那就是将来继续在兵部挂职,最好是顶上兵部尚书的位置,而不是遵照谢迁的想法,让沈溪回到翰林院体系,入阁执掌中枢。

为了这事,刘大夏没少往谢迁府上跑,二人见面后基本言谈不合,说话犯冲,根本不考虑对方的立场,争得面红耳赤,但最后都以谢迁的大嗓门嚷嚷结束。

但无论怎么吵闹,谢迁跟刘大夏的关系依然良好。

吵过架,二人坐下来喝酒,在席间说几句朝中的事情,交换一下心得体会,待夜深人静刘大夏喝得酩酊大醉,谢迁才吩咐人送他回去……

第一四六一章 规划好的路

刘大夏隔三差五就来拜访,为谢迁府上添加了一丝活力。

以前谢迁很少归家,但现在因为他受到刘健、李东阳等人排挤,在朝中负责的事情大幅减少,不用放太多心思在朝事上,终于有空余时间照顾一下家人,尤其是几个未成年的孩子。

家里有妻有妾,再加上谢家原本就是大家族,就算京城族人不多,但当官和当差的可不少,这全归功于谢迁内阁大学士那恐怖的影响力。

谢家这样的书香门第,出几个举人,不是什么稀罕事。

眼看会试又要来临,谢迁准备把儿子谢丕培养成为新科进士,最好殿试时能进一榜或者考取庶吉士进入翰林院,如此一来他的事业就有了继承人,先是孙女婿,再就是儿子……不过这顺序总让他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很快,沈溪祖母李氏亡故的消息传到京城,在谢迁看来,这是足以影响孙女婿前程的大事件。

沈溪的祖母是寡居带儿子、孙子,算是沈家实际上的主事者,之前皇帝敕封沈溪身边女眷诰命,但只封到周氏和谢韵儿,并未论及李氏,但绝不会因此而抹杀李氏的功劳。如今李氏过世,真要较真儿的话,沈溪就得放下手里的差事返乡守孝,以后能否起复是个未知数。故此,谢迁把刘大夏叫到府中商议。

谢府书房,谢迁神色凝重,向神色迷惘的刘大夏道:

“……沈溪小儿这几日内想必也会收到消息,或许会影响他在西南领兵,若因此分心,对剿匪大局不利。再者,如今朝中必然有人试图让沈溪卸职回乡举丧,你看如何是好?”

刘大夏沉思了一会儿,心中有了定计,这才笑着对谢迁道:“于乔现在才想起,我能帮你出谋划策?”

谢迁冷笑不已:“你爱说不说,就像谁逼你一样。沈溪回宁化举孝可不是好事,难道你认为有人能接替他在西南领兵?”

刘大夏道:“沈溪连战皆捷,如今湖广南部和西部的叛军已经被官军灭掉了威风,接下来战事的难度不高,朝中能接替沈溪的人不在少数,现在问题的关键不在沈溪身上,而是陛下是否同意他回乡守制。”

“以目前情况看,朝中必然有人会以沈溪回乡守制二十七个月为借口,将沈溪调离西南六省,避免他坐大,影响朝局稳固。其实在我看来,即便沈溪奉诏守制也未必就是坏事,可以让他把锋芒收敛一下……于乔以为呢?”

谢迁破口大骂:“狗屁锋芒,你刘时雍也不看看,沈溪小儿今日今时的地位是怎么得来的?满朝上下都在贬低他的功劳,好似他做的事,旁人都能做出来一般……想想他在东南时的困顿,粮草皆自筹,还打得有声有色,匪寇绝迹;再看看他领兵西北,宣府土木堡之战和其后的京师保卫战,何等惊心动魄?即便这次西南剿灭叛匪,也存在深入不毛之地人生地不熟的困难……但他哪次没有漂漂亮亮地完成朝廷交予的重任?”

“现在不过是祖母亡故,沈溪又非儿子或者长房长孙,非要以守制的名义剥夺他的官职,那我大明朝官岂非每个人都要辞官回乡守制多回?这件事无成例在前,没有任何商议的余地!”

谢迁不会让沈溪回福建守制,因为在他看来,这根本不合规矩,毕竟不是沈溪的亲生父母亡故,他也不是沈家这个大家族的长孙,怎么都轮不到他守孝。

但文官集团却绝对不会放过这个让沈溪卸职的绝佳机会,非要拿李氏孤寡带孩子,且曾立过贞节牌坊这条来说事,谢迁只能坚决地顶回去,他需要找一个政治上的盟友,帮自己说话,刘大夏便是最好的人选。

刘大夏见谢迁反应如此强烈,皱着眉头思考良久,在心底评估沈溪守制对朝局带来的影响。最后他道:

“西南战事紧急,我等向陛下据实以陈,陛下自会权衡得失,料想不允沈溪守制,致帅位空缺,剿匪出现变故。于乔,沈家丧事你我装作不知,且看朝中大臣如何应对,你我再行决议!”

原本刘大夏想的是,沈溪守不守制问题不大,守制的话正好可以让他摆脱地方上的烂摊子,回家修身养性,侍机而起。但由于谢迁脾气执拗,跟刘健、李东阳等人的矛盾日益加深,很可能沈溪没事,谢迁倒先把自己的仕途给葬送了。

谢迁在朝中的地位可比沈溪高多了,刘大夏需要内阁中有一个政治盟友,为他提供决策上的便利。至于未来沈溪几时能进入内阁,那不是刘大夏感兴趣的,他只知道,以他跟谢迁之间的关系,谢迁在很多事情上必然站在他一边,如此他在朝中也可以发出自己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