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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门状元》TXT全集下载_476(2 / 2)

得知李氏过世,尚未确定是否是真的,沈明堂两口子已明确要跟五房共进退,一下便将大房的人遗弃一边。

沈明堂脑子虽然不好使,但他也知道现在沈家处境艰难,连忙跟过来,俨然也把周氏当成沈家家主,后面还有一大堆二房、三房的后辈。

因大房那边沈永卓没过来,两个女儿也都嫁人,突然间沈明文夫妇就成了孤家寡人,没一个愿意跟他们站在一起。

谁都知道,如今宁化沈家这个大家族,除了李氏外,地位最尊的便是周氏,除了她状元娘的身份,还因有朝廷的诰命,在地方上可以见官不跪,可以给家人庇护,旁人根本没资格当沈家家主。

当然,按照道理沈明钧也可以,他是沈溪的老爹,身份照样尊贵。

但沈明钧是有名的“妻管严”,为人太过木讷老实,在沈家一向地位不高,别人都不觉得沈明钧可以出来执掌家业。

街坊邻居听说沈家报丧,赶紧过来凑热闹。

周氏几乎是在沈家族人簇拥中回到沈府,此时大门内已哭声震天,谢韵儿正在安排车马帮弟兄往门楣上挂白绫。

周氏见到这场面,突然手撑着门框不肯往里面进,她整个人都呆滞了,眼眶里泪水滚动,不停地呢喃:“就这么走了?怎么可能就这么走了……”

沈永卓夫妇从正堂迎了出来,见周氏等人都挤在大门口,他上前来,流着眼泪道:“诸位叔叔、婶婶,请节哀!”

周氏仿佛没看到沈永卓,迈开步子便往大门里去,嘴上骂骂咧咧,也不知道在骂什么,但手却在不停往眼睛和脸上抹,但依然止不住泪水。

此时的周氏全然不顾仪态,丧事当前,她一边骂人一边抹泪,等进入后院月门,之前因为回来而特别擦拭的胭脂早就花了,就好像个厉鬼般,就这么来到后堂,还没进东厢房,已经嚎啕大哭。

“老娘啊……您怎么就走了……这沈家没有您哪儿行啊……”

周氏哭起来就好似泼妇骂街,如果换作别人,早有人上前来喝止,让这家媳妇哭丧时收敛一点。

但这位是谁,状元娘,正五品的诰命夫人,儿子在朝中当大官,谁敢出言不逊,那是给自己找麻烦。

就连知县大人如果来了,对周氏都要客客气气行礼,更别说是周围的平头百姓了。

第一四五六章 有心和无心

“报丧啦……沈家老夫人仙游啦……”

沈府大门前已有人报丧,这是为接下来设置灵堂做准备。

幸好沈明钧夫妇这一行带来许多车马帮弟兄,不然以沈家的男丁,未必能支撑起这次规模宏大的丧事。

沈老夫人的丧事可不能按照一般的标准对待,这位乃是当朝二品大员的老祖母,且是寡居带孩子成才劳苦功高,就算报上朝廷,朝廷也会下旨恩恤。

周氏跪在东厢房门口,哭得昏天黑地,沈永卓的妻子吕氏赶紧过来相扶,一边擦眼泪一边道:“五娘,您起来说话,您可不能有什么三长两短……”

连沈永卓夫妇也知道如今沈家应该谁出来当话事人,除了见过世面的五房人外,别人都没这资格。

周氏进到屋里,见老太太还半坐在病榻上,跟送她和沈明钧出门时的坐姿相同,她的眼泪更是止不住往外流。

她走上去,在自己丈夫身边跪下来,磕头道:“娘啊,您的交待儿媳做到啦,沈家老宅没有丢,还留在沈家,以后也绝对不会丢啊……”

当她话音落下,或许是李氏冥冥中有一定感应,之前僵直的身子突然松垮下去,在人们搀扶下终于平躺下来。

如此一来,沈家子孙终于可以为李氏蒙上白布。

这状况,在很多人亲眼目睹下完成。

见此状之后,周围哭喊的声音更大了,也不知是因为被吓的,还是觉得老太太一辈子不容易,心里过意不去。

……

……

李氏的过世,已经没有任何悬念,请来的几名大夫俱都摇头,显然老太太没有任何转醒的可能。

沈明文夫妇三步一颠地回来,刚跨进东厢房门,沈明文便好像发疯一样往自己老娘的病榻前挤,边挤边喊:

“娘,孩儿回来了,娘啊……哇呀娘啊……”

这会儿到了哭丧,像是在比谁的嗓门大,似乎只有声嘶力竭才能显示自己的孝心,但因沈明钧夫妇、沈明堂夫妇都跪在床前,以至于沈明文根本没法靠近李氏,就连他儿子、儿媳也都在拉扯他,阻止沈明文做出什么失礼的举动。

四房沈明新夫妇最晚过来,毕竟已经分家,他平时都住在城东自己购买的宅子里。弘治十七年是乡试年,如今已是八月,乡试就是这几天的事情,六郎沈元两个月前便出发前往福州城,此时并未在家中。

如今的沈元,是沈家七个年龄较大的孩子中,唯一一个没成婚的,他要比沈溪大一岁,因沈明新夫妇怕沈元成婚耽误学业,面对那么多前来求亲的人,一概推辞。当然,主要还是沈明新夫妇觉得要等沈元中举人后再成婚,如此亲家的选择面更广泛些,说不一定能获取更高的社会地位。

沈明新夫妇过来,没有更多的举动,只是哭泣着在李氏的遗体前下跪磕头。

外面乡绅已经陆续到来,必须要有人出去应付,沈明文刚跪下,听说有乡绅造访,立即自告奋勇,要起身出去接待。

沈永卓硬压着他肩膀,道:“爹,您还是留下为祖母设置灵堂,接待吊唁之人的事情,交给我们小辈便可!”

沈明文嚷嚷道:“你个孽子,用得着你在这里教训我?爹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还多,你这个小兔崽子!让一边去,爹爹去应付外面的士绅……”

等沈明文从后院东厢房挤出来,穿过两进院子来到前院,只见一大堆人在等候。

车马帮弟兄已经把前院的大堂布置成了灵堂,地方官绅神通广大,沈家这边刚报丧,他们人就纷纷前来追悼。

这些人沈明文大多认识,以前是他想方设法结交却没有机会的世家豪绅,但在沈溪中状元后,这些人却开始巴结起沈家来,请吃请喝不断,直到后来沈家没落,到处借钱,士绅们才跟沈明文疏远。

但是,现在沈明钧夫妇回来了,又逢沈老夫人丧事,地方士绅都眼巴巴前来,怎么都要留下个印象。因为这次再不意思一下,沈明钧夫妇以后可能会跟随沈溪长居京城,或者是到儿子为官之地享福,再也见不到面。

沈明文迎上前,所有人都只是敷衍性地对他拱手,搭理的兴致都没有,谁都知道他是沈家的笑话,也是沈家五房崛起最好的背景墙。

门口传来传报的声音:“知县老爷驾临,无关人等皆都回避……”

知县大人一来,沈家前院聚拢的人更多了,很多平头百姓见到县太爷,纷纷跪下磕头,沈明文有秀才功名在身倒是不用磕头,正要迎上前,便见宁化知县宋邵络上来便问:“沈家老爷和沈夫人可在……”

沈家辈分已经乱套了,本来两个沈家就把什么老爷和夫人称呼混了,宋邵络这一来,如此一喊,根本没人知道他说的是谁。

宋邵络本身已经五十多岁,举人出身,在宁化县士绅眼中的地位不是很高,现在听说沈溪的老爹老娘回来了,他不得不前来巴结一番。

虽然宋邵络不是宁化本地人,但却是隔壁长汀县人氏,跟沈溪可以说是“同乡”,在官场上,这层关系很近,说不定沈溪为他在朝中美言几句,他就能被提拔为一府通判或者同知,以沈溪目前的官职,并非做不到。

沈明文上前,一拍胸脯:“我便是沈老爷!”

宋邵络瞥了沈明文一眼,他上任时,地方士绅举行酒宴,他见过沈明文,当时还把沈明文当盘菜,后来才知道这沈明文根本没多少地位,也就没再当回事。

因此,此时沈明文主动搭话,宋知县不想理会,此番福建乡试沈明文没去参加,显然已断了仕途,宋邵络根本不把这样的酸腐秀才放在眼中。

恰好沈明钧夫妇哭着从内堂出来,有人提醒:“那边就是状元爹和状元娘!”

宋邵络仿佛见到自己的亲人,眼角顿时湿润,几步上前,抓着沈明钧的手,一脸悲痛地说道:

“沈老爷,本官来迟了,唉!可惜未能见到老夫人最后一面!”

沈明钧被人拉着手,一时间还没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周氏在旁边打量几眼,她认得知县穿戴的官服式样,道:“这位是知县大人吧?您有心了!”

第一四五七章 沈家军

沈家举丧,原本应该由李氏长子沈明文主持,但因五房沈明钧的儿子沈溪乃当朝二品大员,位高权重,沈明钧便成为当之无愧的治丧发起人。

但沈明钧资质平庸,举丧之事皆由沈明钧的妻子周氏负责。

虽然周氏也算是市井女人,但毕竟以前做过生意,跟人沟通有经验,在安排事情上能做到井井有条,治丧之事有条不紊进行。

沈家上下一片忙碌,李氏过世意味着沈家重组。

李氏尚健在时,沈明新和沈明钧二人都已完成形式上的分家,二房沈明有和妻子钱氏滞留京城,在沈家人眼里生死未卜。

李氏过世,三房沈明堂没必要留在沈家这个大家族里,为沈明文一家拖累,如此一来便正式宣告沈家分裂,究竟谁能留在沈家大宅,以及沈家剩下财产分配,要等李氏的丧事完成后再说。

沈溪得知李氏病故的消息,已是中秋节前后,沈溪刚打下靖州,正准备往通道县城进发。

这场战事显得非常拖沓,主要是因为这一地区处于武陵山脉和雪峰山脉之间,地形复杂,就连官道都是在悬崖峭壁间开凿出来的栈道,沈溪感觉大军就像是在过蜀道。

沈溪前世没有参观过古蜀道,也不知这时代的蜀道有多艰险,但以目前湖广西南部的地形地貌来看,沈溪觉得不会比过蜀道轻松。

如果没有万全的计划,没有严密的情报侦测系统,叛军只要在一两个险要地方堆砌山石滚木,待大军行进时突然掀翻,那就是一个全军覆没的结局,沈溪深切地感受到肩头的沉重压力。

靖州城南,中军大帐里的议事刚刚结束。

沈溪将下一步行军计划吩咐下去,虽然他是西南六省兵马提调,接下来的任务是去救援桂林府,面对的敌人可能有数万,但他麾下的兵马基本没有什么变化,仍旧是江西和湖广兵各两千,此外尚有一千多的辎重兵和一千多民夫。

四千精兵在沈溪看来已经足够,此时湖广南部的叛乱基本平息,虽然西边的保靖州和永顺宣慰司尚有叛军出没,但他只能暂且放到一边,因为大敌当前,他知道自己不可能分心去应付。

“……大人出兵,已让地方上的叛军闻风丧胆,之前他们到处掠夺州县百姓,甚至胆敢攻打府城,为非作歹,但大人领兵到来后,叛军节节败退,不得不龟缩防守。还是大人您治军有方,怪不得陛下会委命您为兵部尚书……”

苏敬杨在沈溪面前恭维,他说的话,沈溪一个字都不想听,脑子里想的都是李氏亡故的事情。

沈溪对李氏没有亲情,从未把李氏当作自己祖母,毕竟他两世为人,这一世穿越已经六岁多,没有血浓于水的切身体会,夫妻间的情感比之祖孙这样的亲情高了不止一点半点,他希望得到一种认同和倚靠,而不是去寻找所谓的归属。

沈溪没有把自己当作沈家这个散发着腐朽气息的大家族中的一员,甚至连培养沈永祺等人,也只是为了尽人子的责任和义务,避免被人戳脊梁骨。

听苏敬杨说了半天,沈溪抬头看着他,问道:“苏将军的兵马,都已经整顿好?可以随时出发了?”

苏敬杨笑道:“跟随大人行军作战,训练和整顿兵马是怎么都绕不过去的弯,这几个月来,穿州过府,逢战必胜,将士们都有功劳和犒赏在手,精气神焕然一新,做事也有动力,这会儿如果还再出现什么消极怠战甚至逃兵的情况,卑职定斩不饶!”

沈溪道:“战场上如果局势不利,要到保存实力的时候,该逃还是要逃,怕死是人的天性,有些事光强求没用。”

“既然三军士气高涨,倒是可以乘胜追击。从靖州往通道,再向南向洪舟泊里司一代走,正是叛军部族密集之所,一个不慎,或许就要遭遇挫败,这一战就看苏将军你能否旗开得胜了……”

之前沈溪准备让王禾开路,但苏敬杨死活不干,主要是因为苏敬杨在宝庆府一战中没捞着功劳,一直想办法弥补回来,用实打实的战功赢得沈溪的欣赏,向朝廷举荐。

虽然从宝庆府到武冈州,再到靖州,这一路上打了不少仗,但基本都是摧枯拉朽的歼灭战,没经过真正的考验,加起来歼灭的叛军数量也没两千,还得湖广和江西两支兵马平分功劳。

苏敬杨非常渴望找补回来些功劳,但奈何叛军听说在宝庆府城歼灭己方四千“精锐”的沈溪领兵前来,没人愿意跟他正面交战,沈溪所部消灭的都是地方上那些消息不甚灵通的小股叛军势力。

苏敬杨精神振奋:“大人放心便是,卑职在这一战中,必定能打出大人您的威风,让叛军知道我们沈家军的厉害……”

听到“沈家军”这称呼,沈溪心中“咯噔”一下,他从来没有组建一支家兵的想法,朝廷也不会容许他这么做,但随着他在战场上声名赫赫,将士都以跟着他打仗为荣,难免下面就会有人冠以诸如“沈家军”之类的称呼,这等于是将沈溪立于一个下不来台的位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