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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门状元》TXT全集下载_413(2 / 2)

沈溪手头摆弄的是反应居庸关周边地形地貌的沙盘,从确定战术到具体实施,然后到现在,沈溪一直神色严峻,显然也在对当前战事反复考量。

胡嵩跃未得到沈溪的任何回馈,在中军大帐站了许久,终于感觉自讨没趣,于是怏怏不乐地离开。

过了没多久,林恒在完成对亦不剌部右翼兵马的袭击任务后,回来跟沈溪复命,显然他也察觉到亦不剌部表现不对劲。

“沈大人,亦不剌部兵马似乎无心应战,军心涣散,末将怀疑其军中缺粮,若趁机一战,或许有取胜之机!”

林恒的观点,跟胡嵩跃恰好相反。

胡嵩跃觉得亦不剌部是在等鞑靼人绕后的兵马抵达居庸关内侧,里应外合,此时属于战前休整期,所以才高挂免战牌,请求沈溪将派出的北路兵马撤回来。

林恒则认为亦不剌部面临的问题很大,估计是缺少粮食物资,使得其兵马士气全无,此时出兵可以大获全胜。

摆在沈溪面前的有三条路,或者听从胡嵩跃的观点,暂时避战,等居庸关战事结束再决定下一步行动方案;或者听从林恒的建议,倾巢而出,与亦不剌部决战;或者根据之前的安排,继续对敌展开骚扰,等亦不剌所部中圈套后再与之决战。

跟胡嵩跃的待遇相似,林恒说的话,也没有得到沈溪正面回应。

但林恒是不那么容易死心之人,他主张的观点轻易不会收回,以前他的意见没人听,但现在建议的对象是他“妹夫”,让林恒多了几分责任感,无论如何我要把自己所知道的说出来,至于是否采纳那是你的事情,我只需做到问心无愧即可。

沈溪放下手上一面代表鞑靼人千人队的小旗,对门口的亲卫招了招手:“传王将军过来!”

亲卫反应一下,才意识到沈溪所说的“王将军”是指之前总喜欢赖在中军大帐不走的王陵之,因为沈溪不肯派他出去作战,这两天王陵之闷闷不乐,甚至连沈溪都不愿相见。

不多时,王陵之扛着大刀进到中军大帐,上来第一句便问道:“师兄,找我有事?”

沈溪抬头打量他,道:“我这就要安排你领兵作战!”

王陵之兴奋地问道:“当真?是否到了最后决战的时刻?”

沈溪点头:“我准备让你带两千骑兵打头阵,由林将军带三千骑兵保护你的侧后……”

王陵之眨眨眼,问道:“那师兄你呢?”

“我?”沈溪淡淡一笑,“我自然率领中军,稳步前进,争取一举将鞑靼兵马歼灭!”

王陵之握紧拳头:“有师兄这句话,我就放心多了,我打头阵,师兄殿后,看谁能打得过我们!哈哈!”

沈溪又看向林恒:“林将军,可有异议?”

林恒却有些迟疑:“沈大人,此事……难道不需要升帐议事做出交待?”

沈溪微笑着摇头:“我军中上下齐心,一旦做出决定,便会无条件遵守。林将军,此行非常凶险,一定要防备鞑靼两翼突袭兵马,争取一战功成!”

第一二二三章 急个甚?

十一月二日,京城保卫战大幕拉开后的第四天,继西直门明军苦战一晚击退鞑子的进攻后,朝阳门、崇文门、安定门相继遭到鞑子进攻。

在这四天里,鞑子将京师周边的兴州中屯卫和后屯位,营州左、右、中、后、前五卫,定边卫和神武中卫等卫城悉数攻取,主要是这些地方的兵马已抽调到京城,只留有少数官兵留守,鞑子发起攻城后基本没遭遇多少抵抗。

除此之外,京师周边的房山、良乡、通州、顺义、昌平等县城都受到鞑子兵马滋扰,好在军民一心,鞑子发现一时间难以攻取后,便采取威慑的态度,不时派马队在这些城池旁疾驰而过,使得各县城都不敢派兵出城。

如此一来,京师实际上陷入孤立无援的状态,鞑靼汗部兵马,这个时候才在达延汗巴图蒙克的率领下,进驻京师南面的南苑。

此番蒙古各部进犯大明京城的总兵力高达十万,但由于京师城池太大,仍无法形成全面而彻底的包围圈,京城共九门,鞑靼兵马分成十军,其中九军各自面对大明一座城门,此外便是达延汗巴图蒙克亲率的驻在南苑的中军,可集中兵马挥师进攻任何一座城门。

进入冬月,京城乱成了一锅粥,官员和百姓中有不少人都想逃离这个是非之地,但京城戒严已久,如今随着鞑子围城检查更加严密,没有皇帝旨意谁都无法出城,所有人都只能无奈地在城中等待战事结束。

由于鞑子围困,朝廷政务陷入瘫痪,中枢命令无法传递出京,地方有什么事情也无法传送到朝廷,京城最要害的衙门,便是刚成立的总理军务衙门,这衙门并非皇帝钦命委派,而是内阁擅自做主设立。

总理军务衙门负责人为熊绣,之前皇帝任命的顾问大臣都在这个衙门当差,京城所有事情,无论涉及军政还是民政,政令一律出自总理军务衙门。

大明并无宰相,然而在设立总理军务衙门后,首辅刘健的权力已经与宰相无异,行使行政和军事最高统辖权,甚至可以代天子行事。之前政令尚需通过太子之手朱批通过,但在总理军务衙门成立后,刘健的票拟就直接变成司礼监的朱批,无需经过太子审核。

张皇后获悉消息,劝朱厚照不要“鲁莽行事”,应对朝中大臣报以信任的态度,熊孩子的第一想法就是:

“真他娘的扯淡,父皇的江山应该由我来继承,刘少傅主动跳出来争权算几个意思?不行不行,大权岂能旁落?我要带兵打仗……鞑靼人打哪座城门,我就去哪座,看谁敢阻拦我,不管怎么样我也要披甲上阵,一展威风!”

朱厚照假意听从张皇后的劝告,返回撷芳殿,然后寻找了个机会溜出宫门,带着张苑、马九等人,去京城九门巡查。

十一月三日下午,朱厚照正在崇文门溜达,恰逢鞑靼兵马袭扰该门,鞑子架桥突破崇文门外护城河后,快速推进到崇文门城下,朱厚照此时距离鞑靼人不到百步,他不但没退缩,还拿起弓箭,对着城下的鞑靼人设计。

可惜熊孩子的箭术处于“幼儿”级别,箭矢压根儿就没射出去,倒是城下远处鞑靼铁骑疾驰而过,一阵箭雨飞速而来,朱厚照眼睁睁看着身边两名府军前卫的护卫中箭倒下。

张苑赶紧喊道:“殿下小心!”

张苑原本想扮演一个忠臣的角色,但他却忍不住整个身子都缩进城垛下面,完全忘记保护朱厚照的安全才是第一要务。

城外号角声连续响起,城头这边则大鼓齐鸣,双方士兵的喊杀声响彻大地。

朱厚照虽身处险地,却面不改色,精神出奇地亢奋。朱厚照大喊道:“杀……杀死这些狗鞑子,本宫重重有赏,给我杀!”

朱厚照挥舞拳头,不断鼓舞士兵推倒鞑子搭在城墙上的梯子,或者是向城下投掷巨石以及发射床弩。

周边将士见太子都未退缩,自然没有缩卵的道理,即便鞑靼步兵几次杀上城头,但终归还是将鞑靼人赶了下去。

激战两个时辰后,鞑靼人丢下一百多具尸体撤离战场,朱厚照精疲力尽地坐在城头石阶上,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将士们无不佩服,都没想到身娇体贵的太子,会跟他们并肩作战,虽然熊孩子只是大喊大叫,没做什么实事。

张苑之前一直躲着,这会儿才出来,关切地前去搀扶朱厚照,问道:“太子殿下,您没事吧?快下城歇息……”

朱厚照拨开张苑的手,不耐烦地说:“本宫能有什么事?可怜那些牺牲的将士,永远未有休息的机会了,这城头刚刚经历过战斗的官兵,才应该好好休息,本宫现在要陪着他们,战斗到底。”

“张公公,你现在就回皇宫,跟我父皇和母后说,如果他们不给我兵马出城杀敌,我便留在崇文门,即便城破也一步不退!”

“好!”

“太子了不起!”

“太子真是英雄豪杰!”

将士们大声叫好,虽然稍显突兀,但这马屁拍得正是时候,朱厚照初生牛犊,最希望得到别人的赞赏和推崇,一时间眉飞色舞,他站了起来,豪气干云地向将士们挥手致意,再次赢得一阵欢呼。

张苑哭丧着脸,他在朱厚照身边服侍,但凡小主子缺个手指头,他的命就保不住了,这会儿他还不得不听从朱厚照的命令前往皇宫,向皇帝、皇后奏禀朱厚照所做之事……虽然他不知道自己是否有机会见到天子。

朱厚照在崇文门涉险的消息,很快传回宫闱,但先知道的不是朱祐樘夫妇,而是总理军务衙门的大臣们。

刘健听闻此事,霍然站起,恼怒地问道:“太子几时往崇文门去的,为何之前不见任何奏报?”

前来禀报的府军前卫的校尉神色惶恐地回道:“回刘少傅,太子午时抵达的崇文门,人刚到,鞑子便发起攻城,激战两个时辰方才退去……太子身先士卒,一直站在城头,对前线官兵激励甚大!”

李东阳用手理着胡子,道:“以鞑子多路出击看,狄夷兵马充足,恐已过十万之数,这个仗不好打啊!”

刘健原本还在质问太子亲身涉险之事,听到这里他望了李东阳一眼,问道:“宾之如何得出这个数字?”

李东阳微微摇头,不想说明,谢迁眯着眼瞅了李东阳一下,却没吱声。

熊绣感觉自己被忽略了,主动起身问道:“陛下可知晓太子犯险?”

府军前卫的校尉摇了摇头,意思是还未及往乾清宫奏禀,刘健蹙眉道:“于乔,你且去崇文门,将太子请回宫来。宾之,你去督促户部,征调钱粮与阵亡将士家属,务必安抚好一线官兵!”

李东阳自然没问题,谢迁却摇头苦笑:“刘少傅认为太子会轻易回东宫?”

刘健厉声道:“回不回东宫我不管,但太子必须要回皇城……难道你想让太子留在城头涉险?”

李东阳帮谢迁说话:“刘少傅,城头始终需要有能担当之人居中调度!”

刘健板起脸,冷言冷语:“于乔身为兵部尚书,这时候难道不应该勇敢地挑起担子来?”

谢迁满脸通红,差点儿就要跟刘健闹翻,虽然内阁中,谢迁地位不及刘健,但他的脾气可不小。但谢迁终于还是忍了下来,他压抑火气,争辩道:“我身为文臣,从未曾着戎装,如今让我上城头调遣兵马,谁人肯服?”

熊绣道:“刘少傅,还是让下官前去督战吧!”

刘健摇头:“汝明代兵部事,大小事项均要经出你手,岂能擅离岗位?于乔前去安抚将士,临场调度,再合适不过!此事便如此决定,他人不得有异议。”

谢迁别提有多恼怒了,心想:“报复,这分明是赤裸裸的报复!以前我在圣上面前抢了你和宾之的风头,有人甚至拿我与你这个首辅做对比,你便心生怨恨,今日趁机打击报复,让我上城头‘劳军’,分明是想推我去送死!”

谢迁还想说什么,却被李东阳劝阻,熊绣原本想说话,但他被刘健等人强推到高位上,如今自身难保,更谈何相助他人?

谢迁气呼呼离宫,往崇文门而去,他前脚刚出宫门,便从侍卫口中听闻东宫常侍太监张苑从东华门进宫,他本想前去阻止,但略一琢磨:

“太子涉险之事,若陛下不知,那是对圣上的欺瞒……即便陛下不能理政,太子安危总是要顾忌的吧?别等京城尚未被攻破,先送掉一个太子,那可就呜呼哀哉了!”

谢迁有如此想法,也有要跟刘健赌气的意思,“你刘少傅不是想遮掩隐瞒吗?现在就看你能否拦得住这风声……京城危如累卵,要遭殃又不是我一个人,我急个甚?”

第一二二四章 死也不得安宁

紫禁城,乾清宫,寝殿。

弘治皇帝大病数月,如今终于有好转的迹象。

这天朱佑樘甚至已经能自己用手撑着坐起来,虽然看上去整个人还是非常憔悴,但脸上总算是有了一丝血色,当他稳稳地坐着,举手投足强而有力,张皇后已是喜极而泣,司礼监掌印太监萧敬也不由抹起了眼泪。

“宋太医,多谢你,朕感觉好了许多!”朱祐樘看着龙榻旁一位五十上下的老者,连声称谢。

进宫不久的老太医“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不敢说话,只顾磕头,朱祐樘微笑着摆了摆手:

“宋太医请平身,朕的身体,多亏有你调理,还有萧公公为朕打理一切,方见好转。”

萧敬泪流满面,却笑逐颜开道:“陛下,终归还是宋太医医术精湛,他给陛下您用了几次针,陛下龙体终于有了明显的起色,若之后再多用几次……陛下必然能完全康复!”

朱祐樘笑道:“那也是萧公公用心,能为朕从民间找到医术如此高明的良医。萧公公,替朕好好赏赐宋太医,以后太医院就交给宋太医打理,朕从未想到,自己的病还有好转的一天,本以为都要去九泉下见列祖列宗了!”

张皇后泣诉:“皇上,您别说这种话,若是您有个三长两短,臣妾孤儿寡妇该倚靠谁啊?”

朱祐樘笑着安慰道:“这不是还有几位阁老,以及马尚书他们么?他们可都是大明忠臣!”

这话说出来,张皇后感觉有些刺耳,但弘治皇帝身体刚见好转,她不便说什么,只能无声地抹起眼泪。

朱佑樘在床上躺了几个月,想下地走走,萧敬刚送宋太医出宫门,回来看到朱祐樘坐到了床边,吓得他脸色发白,赶紧上前劝阻道:“陛下,您龙体尚未痊愈,还是多休息,外面……不是有刘少傅他们吗?”

朱祐樘叹道:“朕病了好些日子,如今战事紧急,这病却愈发严重,朕着实担忧,萧公公……你给朕说说,那鞑靼人,如今可是被击退?宣府和张家口堡……已克复了吧?”

萧敬看了张皇后一眼,随即低下头沉默不语,有些话实在不好出口,他怕据实而言会伤害到朱祐樘,这也是他跟张皇后的一致看法。

萧张皇后赶紧和稀泥:“皇上,您还是休息吧,这些事情自然由朝臣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