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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门状元》TXT全集下载_338(2 / 2)

沈溪没好气地喝斥:“就算是要撤离,也得给岛上的贼寇留一点儿临别赠礼,如此也是为了回去后能跟朝廷有所交待……你不会是想就这么一走了之,回头等着本官被朝廷处罚吧?”

明知南澳岛上有贼人的山寨,连尝试攻击一下都没有就选择撤离,这事若被御史言官知悉并发起弹劾的话,沈溪要承担一定的责任。

朝廷虽然无明文规定剿匪一定要做到一棒打死,可也不能容忍统兵大将避贼寇锋锐而临阵退缩,沈溪就算日后取得再大的军功,一旦被人揭发,也会面临一场大麻烦。

荆越笑着挠挠头,道:“大人说的是。卑职思虑不周,明日就算要撤兵,也得给那些贼崽子一点儿厉害瞧瞧……可那山势雄奇,易守难攻,三五个人防守即可封堵斜坡,要强行攻打的话,别留下满地尸体才好。”

“你只需奉命办事,具体冲锋陷阵轮不到你,不过今晚你要忙活一些。”沈溪笑眯眯地说道。

……

……

午时刚过,将士归营,不过这会儿贼寇已经挑了上百担水回去,想必暂时山寨里的水应该够用了。

可没人知道,这些水都掺杂了泻药,喝了就会让人腹泻一整天,身体会直接垮掉。

傍晚吃过晚饭,沈溪开了南澳岛上的最后一次战前动员会。

沈溪把战事的性质进行了隐瞒,只说这是一次临走之前的试探性攻击,没有告诉与会军将,这次不攻下贼寨不会罢手。

将士们听到沈溪对战事的定性后,表情轻松,在他们看来,既然是试探性攻击,基本是走个过场,为的是跟朝廷有个交待。

军将和士兵的想法很简单,既然沈溪帮士兵得到军功和犒赏,为了让上官满意,那就“帮”沈溪一回,在羊屿山的贼寨周围摇旗呐喊一阵,上午放放炮虚张一下声势,过了晌午便分批乘船,撤离南澳岛。

但沈溪的要求“过分”了一些,沈溪不是来日派官兵出击,而是在四月二十四的当晚便去羊屿山贼寨外二里多远的地方造势,擂鼓鸣金,号角连连,只造势而不攻打,而且是分批次来,总之要做到对山寨一宿的惊扰。

与此同时,沈溪派出人手,在夜色掩护下,从两翼往山寨二里内的范围运送柴草、火药和桐油。

第九八五章 攻山

经过一宿虚张声势,第二天黎明到来时,沈溪让人点燃柴草,没过多久,山上山下皆被烟雾笼罩,根本看不清楚山下的情况,就好像山寨周围布下一道厚厚的雾霾,而且这股浓雾非常呛人,让人眼泪直流。

贼人从山顶的营寨城墙顶部向山下望去,最多能看到十几米远的地方,再远就看不到了,只依靠声音辨别……这会儿官军应该还在二三里外,因为声响距离山寨似乎有些遥远。

探查过外面的情况,贼人便脸色一变,苦着脸下了城墙,自顾自地忙去了,有些人憋得受不了,甚至就地蹲下解决“困难”。

其实贼人山寨里储存的箭矢、滚木和石块并没有多少,因为岛上的资源相当有限,山寨里的防御措施只是针对地方卫所,根本就没想到朝廷会派来几千人的大军围剿。

若是沈溪能付出牺牲上百人的代价,派一批人充当敢死队,后续人马一天内就可以冲杀上山顶,将寨子里的贼人杀得片甲不留。

沈溪这几日迟迟没发起大规模的进攻,主要是手里的情报来源五花八门,以讹传讹之下,弄不清楚贼人的底细,同时他也不想军中士兵无端折损太多。

总是当保姆,有时沈溪会觉得自己太过心慈手软,“慈不掌兵”可是统兵古训。但回头他就释然了……自己没有权力把士兵送进这种九死一生的境地,每个人都是爹生娘养的,谁去打头阵都不合适,反倒会让手底下的士兵因为恐惧而离心离德。

所以沈溪只能使出这种阴招。

就在山寨周围烟雾缭绕时,沈溪已经准备好四个百户所作为突击队。这四支队伍,将在烟雾掩护下上山,他们目的明确,就是把炸药包抛射器送到营寨下二十米处,将“炸药包”抛射进贼营,引发里面混乱。

这四个百户所分工明确,官兵人手一条湿毛巾,各部谁负责开路,谁负责搬运,谁负责架盾和掩护等等,都事先进行安排。

就算有烟雾遮挡视线,上山之路也极为凶险,沈溪给了他们一定的便利,就是在攻破山寨后,他们作为第一批杀进去的官兵,拥有对到手的战利品的处置权。

这四个百户所的官兵抬头看到山上烟雾四起,很多人不清楚哪儿来的烟雾,有人说这是沈溪用“仙法”从天庭请来的烟雾,因为之前两天沈溪带人四处找寻,准备掘断山上的水脉,很多人就谣传沈溪精擅驱使神鬼以及风水堪舆等方面的事情。

官兵们受到利益驱使,同时军令难违,不想上也只有硬着头皮向山上发起冲锋。

“大人,让卑职带兵冲锋更为妥当!”

荆越之前曾尝试对羊屿山贼寨发起攻击,结果一触即溃,其后便不敢主动请缨,但他消息灵通,听说沈溪在水源地下了泻药,再见到山上烟雾四起,便知道建功立业就在眼前,于是主动跑来向沈溪请战。

“想去?晚了,本官已安排妥当,没法对计划再做修改。你带一个百户所,看情况增援吧!”

沈溪之前让荆越带领的是千户所,现在却降格让他去带百户所。

荆越是副千户,高不成低不就,论权限或许不如个百户,这让他很郁闷……看这架势,分明是要失去沈溪的信任啊!

战事其实从四月二十四晚上便发起,但当晚只是虚张声势,官兵们都以为第二天要离开南澳岛,擂鼓鸣金吹号角也比平日里更加卖力,之前已经抢够本了,下一步就是回去好好享受战利品。

至于其后跟着沈溪走到哪儿,又会有多少缴获,赚得多少军功,他们不太在意,最重要的是把现有功劳抓在手里。

要不是沈溪非要调动三军上下来搞什么“临别前的试探性攻击”,士兵们这会儿说不定已经在开庆功宴了……就算羊屿山上还有上千贼寇又怎样,山下有四千官军,那些贼寇敢来袭营吗?

士兵们一个个都得意洋洋,看看你们这些个贼人白天去抢水时的狼狈样,就好像几辈子没喝过水,要不是督抚大人急着回去抱老婆孩子,小爷还愿意留下来奉陪,熬到你们水尽粮绝,把你们一个个头割下来当战功。

士兵们满心以为,今天只是佯攻,可当得到最新命令,要把“佯攻”做得更彻底一些,冒着烟雾尽可能靠近贼寨,一些人已在心里犯起了嘀咕,“佯攻”要不要做的如此逼真啊?

不是说虚张声势走个过场吗?

之前军中上下那些将官都这么说,怎么今天传达的命令跟昨日的不一样?

不过官兵们见到山上烟雾缭绕,便以为又像是在硇洲岛时那样,用火攻和烟攻来攻打营寨!

“你们不知道,这是督抚大人下令放的火。”

接到军令的各百户对麾下官兵滔滔不绝地讲着,其实他们自己也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今天正好刮西南风,烟都是往山上飘,每个百户所都要上山去练练胆,只冲到营寨外二百步左右便撤,谁不上去就要按军法处置,一次克扣之前所得一成到三成的财货……”

“还是以百户所为单位发起冲锋,有一个逃兵就按全员逃兵计算,哪个兔崽子敢逃,下来直接打断他的狗腿!”

士兵们听到这么奇葩的“练胆”,心里不由发怵,等辨别了一下风向,发现这天根本是清朗无风,更怀疑这“西南风”的定论是怎么下的。

以前这种军令他们宁可选择不接受,不就是一点儿犒赏吗,被长官克扣去大半,一层剥一层,到自己手上只剩下点毫毛。

可这次不同了!

自己百户所抢来的财货都在军需官那里记着,没回到陆地之前,这些财货并未发到手上,不落袋怎能安心?

看到山上烟雾缭绕,见到那矗立的山寨外墙模模糊糊,恐惧感就没那么强烈了。而且自己毕竟不是先锋营,冲在最前面送死的是别人,自己只是跟着上去凑个热闹而已。

辰时放火,过了大约两刻钟山上才开始有滚木和大石块落下来,但都是少数,到了巳时末,山上的滚木和原石已经稀稀落落,总攻才发起。

有四个百户所作为敢死队,用厚重的盾牌和木篱笆做掩护,一边往山上冲,一边在沿途设立障碍。

沈溪对行进路线有很高的要求,设立的木栅栏和盾牌,瞧起来并不粗壮,有的障碍物干脆就是将铁叉直接钉在地上,这种程度的障碍怎么看都无法阻止山上滚落下来的圆木和大石头。

但等山上真正有滚木和滚石落下来,砸在这些铁叉以及障碍上,他们才知道沈溪让他们设立“屏障”的重要性。

这些障碍物最大的好处不是将石头给直接拦下,而是改变滚木和石头行进的轨迹,让其发生偏转,同时削弱下滚的力度,连续触碰几次障碍后几乎就停到了半道,成为新的阻碍物。

这样一来,各百户所官兵基本按照计划往高坡上挺进,每过几步便钉上铁叉,设上木栅栏和盾牌,把滚落下来的滚木和石头固定好,对后续而来的滚木和滚石形成阻挡。

第九八六章 一战功成

四个百户所的官兵一步一个脚印,终于挺进到距离山寨三四十步的地方,此时一阵大风吹来,烟雾有散去的迹象。

负责操炮的官兵将“无良心炮”摆放好,装入“炸药包”,准备投射进寨子,先造成贼人的混乱,而后才是轰开寨门的问题。

“轰轰——”

随着炸药包陆续在山寨内炸开,轰隆巨响中,硝烟弥漫,乱石飞溅,但奇怪的是并未听到多少惨叫声。

官兵们原本以为到了贼人山寨前如此近的地方,必然招致贼寇的激烈反抗,箭矢、落石和滚木会源源不断,但等他们连续抛射完几轮炸药包,才发现好像贼寇根本无心守卫,连一个冲到城墙上射箭的人都没有。

四个百户所官兵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种诡异的场面。

半山腰的后续兵马本在忐忑不安中等候,但见到前方兵马并没有遭到攻击,甚至第二批两个百户所官兵也已经成功登顶,恐惧心理迅速减退。

将士们心里都在嘀咕:“难道这阵烟雾将贼崽子熏晕过去了?如此说来,这会儿就等着进去砍脑袋抢掠财货人畜?”

之前都是唯恐被安排当作一线敢死队员,可当后续人马一批批上去,后面的官兵坐不住了,他们意识到一个问题,可能山上的贼人真的出了问题,眼下是抢功的好机会。

于是乎,百户去跟千户请战,千户只能去找沈溪说项。

沈溪用他的简易望远镜查看山上的情况,这会儿营门还没攻破,再说山道狭窄,根本就不需要太多人。

沈溪当即下令:“传我军令,后续兵马原地待命,不得踏前一步!”

海风越来越大,山上的烟雾开始消散,沈溪的视野变得清晰许多。

山上官兵步步为营,用炸药包炸开寨门,然后一窝蜂地冲了进去,顺利程度远远超出沈溪的想象。

原本沈溪看来,就算山寨里的贼寇吃了泻药,也不至于全员中毒,至少也会有部分人马喝的是以前干净的水。

再换个思路,贼寇的免疫力总有高低之分,总不至于全部中招吧?

就算中招,也断不至于连寨子都不防守,官军已在山下闹腾了一夜,摆明了次日要进攻山寨。

沈溪本想借这场战事练兵,但到最后却发现徒劳无功,实际上前几个百户所冲进贼人山寨后,这场战事便已宣告结束,后续兵马不甘落后,也都纷纷杀上山,可是除了最初上去的千把人,后续兵马根本挤不进寨子。

……

……

正午时分,战事告一段落,将士们将山寨扫荡一空,将残存的贼人,不分男女老幼悉数擒拿下山。

从获得的消息看,山上贼寇的身体状况都很差,因为他们已经断水快五天了,昨天趁着官军分兵寻找水脉,正面防守减弱,贼寇拼了老命出来挑水回去,结果喝完水后,山寨上下人人拉起了肚子。

偏偏水是生活必需品,拉肚子快虚脱时需要补充水,谁想补充的却是掺杂有大量泻药的水,于是喝完接着拉,然后……山寨里的贼寇就彻底悲剧了。

“大人,山上并没有多少储水的水缸,由于咱们来的突然,水缸里的水原本就不满,没几天就喝光了,由于是旱季,几个泉眼只有一口在出水,但水量很小,根本就无济于事。他们又不敢出营寨,只能硬扛,这会儿当了俘虏,都嚷嚷着跟咱们讨水喝,哈哈!”

荆越满脸得意之色,他是第三批上去的,沈溪没让他当急先锋他意见很大,不过这会儿他已将满腹牢骚抛诸脑后,过来跟沈溪请赏。

但沈溪不想跟荆越谈什么军功犒赏之事,区区一座营寨,哪怕地势险要,拿下来也算不了什么大功。从最后斩杀和俘虏的贼寇数量来看,这座坚实的堡垒总数只有千人上下,其中青壮仅有不到两百人,以老弱病残孕居多。

“清点战利品的事,交给老荆和老九,本官先回去歇息。之后安排将士分批休息,今日苦战一场,明日咱们启程离开南澳岛。”

沈溪说完,回营帐休息去了。

荆越打量身旁的马九,对于沈溪安排他跟马九一起清点战利品,荆越心里非常不爽,倒不是他对马九有什么意见,而是觉得沈溪没将他当“自己人”……清点战利品这种事还需要两个人负责?

分明是沈溪让二人互相监督,或者干脆就是让马九来监督他。

谁叫马九是沈溪的“家臣”?

此时营地里官兵分成两个阵营,冲上山的那部分这会儿还都没从之前的亢奋中平息下来,第一次感受到冒着飞石箭雨“九死一生”的感觉,最后“攻坚”,硬生生叩开贼寨大门,冲进去一通乱砍,这种体验他们不曾有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