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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门状元》TXT全集下载_308(2 / 2)

当然,镇守中官的权力不是绝对的,虽然他们有权监督、弹劾所在地区的文武官员,还可举荐、请留甚至“奏罢”地方长吏,却没有升迁罢黜官员的权力,也没有考察官吏的职责;有权监军、随军出征,甚至根据需要调遣所在卫所在卫所官军,却不可单独领兵及擅提军职。

因此,沈溪虽然虽然受到两位镇守太监监督,但彼此并没有管辖权,沈溪又是皇帝近臣,完全可以不必理会他们。但生在大明,置身官场,很多事不能随心所欲,沈溪必须对一些潜规则妥协,只有等他有一天大权独揽之时,或许才能把这些弊端逐渐摒除。

沉吟半响,沈溪道:“此次出征缴获不少,计有黄金一千余两,白银九千余两,另有财货无数,我可以拿出半数金银交与李将军,一应事宜将军可自行处置。”

沈溪不会主动给镇守太监送礼,如果被人知道名声就会臭大街。李彻愿意送就送,反正他一介武夫,与太监结交也不会有人说什么。沈溪会自行把功劳簿拟好,上报朝廷,绝对不会经过镇守太监之手。

军功的厘定要等到年后朝廷的正式批文下达,再赏赐到个人,而犒赏的钱粮财货却可以在年前由沈溪和李彻商定后给出,具体用度便在剩下在册的那部分缴获中支出。

初步的计划是:跟船官兵每人派发六两银子补助,而之前驻扎在广海卫的前军和后军每名官兵三两银子补助,同时会分发米粮和绢布。至于是否赏赐田地,赏赐多少,只能等年后朝廷对于军功嘉奖的批复下达后再行决定。

李彻没走,布政使司和广州知府衙门又派人来给沈溪送“剿匪大捷”的贺词,同时送达的还有大量慰问品,这是地方行政机构对将士打胜仗后的一种奖励,不需要报请朝廷批复,可以直接赏赐给官兵。

沈溪当晚要出城参加庆功宴,不能在城里逗留太久,此外他还要急着回去看老婆孩子,便让人把这些慰问品先送去军中,主要是猪、羊等牲畜和酒水、瓜果蔬菜等,正好晚上可以用来犒劳三军将士。

沈溪进到内堂,把大红的官常服换下来,正要换上一身便装回家,亲卫进来通禀有人找。沈溪有些诧异,来到大厅,一眼就看到一个他很不照面的人。

来者站在屋子中央,见到沈溪后,立即恭敬地向他拱手行礼,不是别人,正是老相识江栎唯。

半年没见,沈溪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乡见故知”的感觉,带着一点厌恶,也有一点同情。

江栎唯乃是堂堂的锦衣卫镇抚,为了查案竟然在粤省这天高皇帝远的地方盘桓半年之久,要知道现在的两广并未得到完全开发,比之江南和中原腹地差远了,只需看那沧桑的模样便知道这半年过的是何等清苦的日子。

见礼之后,江栎唯恭贺道:“沈中丞出师功成,可喜可贺。想来回京后,沈中丞又可加官进爵。”

沈溪笑道:“承江镇抚美言,不过不是出师功成,这剿灭匪寇之事任重道远,此番出征并未遭遇倭寇,只能算是初战告捷,硬仗还在后面呢。”

江栎唯愣了愣,他能领会沈溪说的二者间的区别。

出师功成,意思是沈溪已经完成差事,可以躺在功劳簿上等着回京受赏,以后不用再做什么事;而初战告捷,则意味着沈溪还会继续派兵剿灭匪寇,现在只是沈溪剿灭海盗和倭寇路上一个小起点。

此时江栎唯不由带着几分羡慕和嫉妒,就算他人在广州府,还属于天子亲军,却没资格领兵出征,看着沈溪获得天大的功劳,可以等朝廷赏赐,来年还可以继续出征获取更大的功劳,而他自己却只能遵照上司指示调查官员的罪行,这种巨大的反差让他觉得很窝火。

但没办法,谁叫他只是个武进士,而非文进士?

沈溪考取状元后,做了许多让弘治皇帝和马文升、刘大夏乃至大学士谢迁等朝中重臣欣赏的事情,在马文升、刘大夏等人心目中,只有文官才跟他们一条心,江栎唯再有本事,也只是个粗俗的武夫,稍微提拔一下,也是为了使其更勤快地干活。

沈溪见江栎唯沉默不语,好似在酝酿什么阴谋诡计,不由笑道:“江镇抚已回过京城?”

“并未归去。”

江栎唯回过神来,恭敬地回道,“朝廷有差事派在下于粤省地方彻查,年底后,即将归去,又适逢沈中丞功成归来,便前来道贺。”

说是道贺,其实是想在剿匪这件事上分润功劳,他知道沈溪不会在功劳簿上提到他的名字,但他回京之后,却可以在这上面做文章……我护送沈督抚到地方,顺带在粤省办案时,沈督抚派兵把广州府到雷州府之间的海盗给铲平,期间我曾去见过他,给他提出一些建议。

这是为了方便他将来晋升时,在履历表上增加一笔,如果能找到比刘大夏更合适的靠山,靠山再为他活动的时候,也会把此事提出来,职司衙门不会调查他到底有没有实际的功劳,只是为了对朝廷和百官有个交待。

沈溪暗叹:“我出海打仗,累死累活,你过来站着跟我说上两句话,就把功劳分去一些,还是你这官当得轻松写意啊。”

心里不屑,但沈溪还是笑了笑,说道:“再次谢谢江镇抚护送本官到地方履任!”

江栎唯对沈溪的“感激”非常欣慰,当即行礼:“在下就不打搅沈中丞了,这就回去准备,几日后离开广州府。若沈中丞有何事转告刘尚书,在下或可代劳。”

你当我缺心眼,让你转达?

沈溪笑着婉拒,目送江栎唯离开,这才把脸上的笑容抹去……真是流年不利,出门撞见鬼了!

正想到官驿门口看看人群散去没,突然后堂冲出个人来,走路声音很大,没有一点女孩子的矜持,见到沈溪咧嘴一笑,道:“老爷,回来啦?夫人让我来看看,如果老爷忙完了,让我赶车送老爷回去。”正是朱山。

这次朱起和朱山父女都没跟船,不过朱山的兄长朱鸿倒是一路任劳任怨,一改沈溪之前对他的恶劣印象。

总的来说,朱鸿只是少了点见识,再是为人有点浑,别的倒还好。

“走吧。”

沈溪招呼一声,来到后院,朱起和朱鸿父子正在田垄边说话,见到沈溪,朱起老怀安慰,过来向沈溪行礼道谢。

沈溪道:“不用谢我,朱老爹有个好儿子,朱鸿这次随军,立下功劳,亲自砍了一名海盗,还在攻打城寨时建立功勋,功劳簿上我会给他记上一笔。”

朱起笑得一脸横皱,道:“老爷说的哪里话,犬子能跟您出征,是他的福气,他若是做的不好,您只管打骂便是,不敢求功劳。”

沈溪皱眉,瞧这话说的,好像朱起要把朱鸿过继给他当儿子似的。

“论功请赏还是有必要的,不过朱鸿并非军职,之后我会以督抚标下之名申报朝廷,若朝廷体谅,或晋为军职,以军功颁赏。”沈溪提醒道。

按照规矩,若是在册官兵战场上杀敌,会按照军职赏赐,但督抚衙门征募的人员,并不在军册,若上阵杀敌,同样会有功勋,只是赏赐会少一些,可以视情况把朱鸿转调为军户,或者直接以田地、财货、钱粮来冲抵功劳。

总的来说,大明的军功体系还是比较完备的。

朱山在旁边听沈溪跟朱起对话,有些不满:“爹,夫人说了,让老爷早些回去,不能再耽搁了。”

被女儿催促,朱起有些尴尬,当即让开一条路,做了个请的手势:“老爷,马车停在后门外面,请您回府。”

第八九四章 振夫纲

沈溪统兵出征,谢韵儿、林黛、谢恒奴等女在家中天天担惊受怕,生怕沈溪在海上有个什么三长两短。

知道沈溪平安归来,谢韵儿亲自带着全家出来迎接。

马车刚在门口停下来,鞭炮齐鸣,人群中最显眼的不是谢韵儿等女眷,而是在那儿拍手叫好的沈亦儿。

“噢,噢,大哥回来喽,有人给我讲故事喽!”

沈溪下了马车,谢韵儿、林黛和谢恒奴三个正主还没迎上前,沈亦儿已经跑过去抓着沈溪的衣襟,小手使劲拽了两下,意思是让沈溪将她抱起来。

可惜沈溪这会儿目光都落在自己的妻儿身上,根本就没工夫理会她,径直从她身边走过。

沈亦儿小手叉腰,不满地抗议:“有了媳妇忘了妹妹,你这大哥怎么当的?”好在有个倒霉鬼可以帮忙出气,受气包沈运脑袋瓜上挨了姐姐一巴掌:“长大之后可别学你大哥,你要是敢娶了媳妇忘了姐姐,看我怎么收拾你!”

沈溪把儿子沈平抱在怀中,回头打量小大人一样的沈亦儿,愈发从她身上看到周氏的影子。

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

沈溪一手抱着儿子,一手牵着沈亦儿,如此小丫头才满意了,好似一个凯旋的将军一样,跟着她大哥一起跨过火盆,进到院子里。

刚进院门,便见到院子中央摆着张椅子,上面坐着板着脸故作雍容姿态的周氏,沈溪见到沈亦儿和沈运的时候就已经料到这个结果。

谢韵儿赶紧提醒:“相公,娘来了有三日了。”

不用说,是来团聚过年的。

沈溪把沈平交给谢韵儿,松开牵着沈亦儿的手,走上前,跪下来道:“儿出征归来,给母亲大人磕头请安。”

本以为周氏又会发疯,未料此番老娘倒是挺好说话,和颜悦色地道:“平安归来就好,进去歇着吧。”

沈溪听起来有些不对劲。

周氏大老远过来,知道他回来也不去门口迎接,就在院子里等,还非要搬张椅子当院坐着,就好像是为了彰显她一家之主的崇高身份,怎地见面后却轻描淡写就放过自己?

“娘,爹呢?孩儿也要给爹磕头。”沈溪道。

一句话,终于把周氏的炸药桶给点着了,她瞪着眼睛道:“别跟我提你爹那没良心的,非要留在家里,说沈家怎么都不分家,还要给家里置地……他算老几啊?哥哥嫂嫂摆明了欺负他,他没看出来,还想当一家之主,也不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再说了,咱家现在跟以前一样有银子买地吗?怎么都犟不过他,老娘一气之下就到广州府来投奔你了,憨娃儿,你可别像你爹那样没良心!”

沈溪想想刚才沈亦儿那副老气横秋的模样,心说老娘这是平日里在儿女面前数落多少次丈夫,才把沈亦儿培养成一个“小泼妇”?

“娘,进去说话。”

门口有朱起等人看着,所谓家丑不可外扬,沈溪不想让人看笑话,赶紧扶起周氏往正堂走去。

周氏心里有火,只是恨丈夫不争气,不会跟儿子计较什么,在沈溪好生安慰之下,周氏很快就释怀了。

周氏道:“憨娃儿,你现在是大官,你知不知道,我跟你祖母说,七郎他如今都是正三品的大员,是闽粤桂三省最大的官,你猜你祖母说什么?她说,别做白日梦了!你听听,让我别做梦……”

“不过还别说,以前我真不敢做这样的梦,现在连不敢做的梦都已经成真了,憨娃儿,你再争口气,争取当个一品大员,气死她!让她教的好儿子心里只向着她……不过,等娘老了以后,你心里可只能向着娘啊……”

说完,周氏看了看谢韵儿和林黛等女,好似在说,以后憨娃儿也会跟他爹一样,眼里只有我没你们,你们先找地方哭去吧。

谢韵儿只觉脸上火烧火燎的,倍感尴尬。

沈溪摇头苦笑一下,道:“娘,孩儿怎会不顾孝义?祖母的病情还好吧?”

周氏幽幽一叹:“谁知道是好是坏,偶尔认识一两个人,见人就说她有两个好孙子,连她那个好儿子都不提了。可别忘了,他的六郎现在只是个秀才,跟他大伯一样连举人都没考上,想考取状元,等下辈子吧!”

“她那些儿子倒是跟她一条心,我实在气不过,就连夜带着亦儿和运儿过来了。憨娃儿,别杵着,有事去做吧,这许久没见的……嘿嘿,老娘还想多抱几个孙子呢。”

这种话,已经不算是暗示,可以说是公开宣扬,谢韵儿娇颜一片通红:“娘,您旅途劳顿,尚未完全缓过来,早些进房歇着才好。”

周氏笑道:“还是韵儿能干,能为我沈家开枝散叶,不像某些没福相的丫头,入门这么久了连个蛋都没下!”

这话既是在说林黛,也是在说谢恒奴,不过谢恒奴是个乐天派,她自己还是个孩子,并不急着给沈溪生儿育女,对这话充耳不闻。

林黛则委屈地低下头,她开始恨自己,就因为肚子不争气,成为了婆婆眼里的沈家大罪人。

沈溪道:“娘,有一个平儿已经够了,一家人和和睦睦才是最重要的,多了不好养。”

“什么不好养,是你不想养!哼,你不养交给你老娘来养,看你二弟被我养的多好?白白胖胖的,今年已经七岁,老娘准备找人给他开蒙读书,你让人在广州府城好好打听一下,看看哪家学塾收弟子,让你二弟去上学,指不定我又能给沈家培养个状元出来!”

周氏脸色那叫一个得意,她特别强调是“二弟”,是想跟宁化沈家划清关系。

沈溪一想也是,沈运已经六周岁,到了能开蒙读书的年岁,不过他在广州府不知道能留多久,把孩子送出去读书有些不合适。

沈溪道:“娘,回头请个先生回来,连亦儿一起教,让姐弟俩一起学。”

“女娃子学那些东西有屁用!看看黛儿,再看看曦儿,就因为跟你学了几个字,愈发没个规矩,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还有你孙姨……咳,亦儿以后要嫁大户人家,不准学。”周氏态度有些强硬。

谢韵儿听了不由汗颜,她也是识文断字的,属于婆婆口中“没规矩”那类人,当下提醒:

“娘,女儿家也可以认字,如此方能更好地教导儿女,京城那些官宦人家都会让自家闺女学女学。比方说君儿,她便是相爷千金,多识大体?”

一句话就让周氏眼前一亮,她把谢恒奴拉到身前,摩挲谢恒奴细嫩的小手,赞不绝口:“是啊,君儿真乖,以后多跟相公亲近,为我沈家多生儿子,知道吗?”

“呃!?”谢恒奴听得一头雾水,我嫁给七哥是要长相厮守的,跟生不生儿子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