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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门状元》TXT全集下载_295(2 / 2)

“……谁?”

沈溪一只手在手帕上蹭了蹭,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打量谢韵儿。

谢韵儿没好气地说道:“相公,小山年岁不小了,十八岁了还没嫁人,再过几天小玉就要成婚,小山能没心事吗?这时候你却偏偏戳人家女孩子的伤心事,你不知道小山最讨厌别人说她粗手粗脚吗?”

沈溪总把朱山当作男孩子看待……当然这个男孩子清秀得过分了点,根本就没意识到朱山其实是个长大了会思春的姑娘。

“这个问题……”

沈溪摇头笑笑,无奈地说道,“以前我本想把她许配给王家少爷,可这会儿王家少爷在北关,估摸还得有个一两年才能回京。要不你去问问小山的意思?”

谢韵儿摇头道:“相公看来不太明白小山的心意,以前妾身问她,她说虽然不奢求能找个跟相公一样有状元之才的,但也不会找个没脑子的莽夫,不然就笨到一块儿去了……”

一句话就让沈溪无言以对。

可不是,朱山已经够缺心眼儿的了,再把她许配给同样缺心眼儿的王陵之,看起来似乎挺般配,但彼此长处短处一样,完全做不到优势互补。

这是个无解的问题!

这年头但凡有点儿才学的公子哥,梦中情人都是跟谢韵儿一样的大家闺秀,谁想找个身强力壮的傻大姐回去当妻子?

沈溪笑着说道:“为夫这么优秀,天下间只有一个,便宜都让韵儿你占了……小山如果不转变思想,一辈子当老姑娘吧。”

被谢韵儿埋怨地推一把,沈溪笑着往前院去,笑容慢慢变淡……跟玉娘相见,决不能掉以轻心,板起脸故作正经是最佳的选择。

……

……

到了前堂,只见玉娘一身男装,英姿勃发地坐在那儿,她身后侍立同样身着男装俊俏异常的云柳和熙儿。

院子里有几个扛扁担的力夫,身边放着几口箱子,应该是玉娘带来的赎金。

见到沈溪进来,玉娘起身抱拳行礼,沈溪摆摆手示意不用多礼。等沈溪坐下,玉娘却不敢落座,恭恭敬敬地站在那儿。

沈溪微微一笑,问道:“能在广州城再见到玉当家,实在让本官有种他乡遇故知的感觉。玉当家这是返京带了哪位部堂的吩咐,回来找本官传达指示的?”

玉娘听出来沈溪言语间多少有嫌隙,赶紧解释:“沈大人言笑了,前后不过月余,在下岂有时间往返京城?今日前来,不过是想请沈大人卖个面子……”说到这儿,玉娘用乞求的目光看向沈溪。

沈溪眯着眼打量玉娘,无事不登三宝殿,估计玉娘老早就在广州府了,只是他昨晚在教坊司拿人后,玉娘不得不现身求见。他道:“玉当家不是外人,请讲吧,所求何事?”

玉娘道:“请大人高抬贵手,放过广州教坊司当家人苏绣及其部属人等。”

出自教坊司的厂卫密探,今日上门来赎另一处教坊司的上下人等,看起来合情合理,或许这玉娘跟苏绣是“故交”呢?

厂卫既然在汀州府教坊司内设置密探,那广州府教坊司内同样设有密探在情理之中,玉娘和苏绣不但是教坊司同行,甚至是厂卫的同僚。

沈溪道:“玉当家,不是不给你面子,本官昨夜被打,此事证据确凿,如今本官的伤还在这儿摆着,玉当家是否需要验伤?”

玉娘当即摇头表示不用。

“既然这广州府教坊司殴打朝廷命官证据确凿,就这样让本官放人,本官以后如何服众?唉,本官实在左右为难啊!”沈溪叹道。

玉娘笑道:“所以在下特意为沈大人准备了一些您能用上的东西,却不知沈大人觉得能否弥补一二?”

沈溪打量外面的箱子,问道:“就这些吗?”

玉娘向云柳使了个眼色,云柳当即出门,让力夫把箱子抬进来,打开来一看,上面一层是绢布,沈溪往下稍微拨弄,发现下层都是砌好的雪花银锭,几个箱子加起来足有几千两。

玉娘问道:“却不知这些是否能让沈大人消消火?”

沈溪道:“玉当家好大的手笔。本官倒是想问问,玉当家为何要将教坊司的人赎出去?如果是为了旧情,恐怕玉当家不会现身吧?”

明摆着玉娘早就到了广州府,一直隐身暗中行事。沈溪这头抓人,她马上露面,说明苏绣等人跟玉娘要办的差事有关。

玉娘满脸都是为难之色:“沈大人,不是在下不肯告知,实在是此事关系重大。沈大人请放心,在下肩负的差事,绝不会影响您在广州府要做的事……请沈大人务必通融!”

“玉当家如此有诚意,本官想不卖面子都不行,来人啊,将罪女苏绣等人释放,让她们回教坊司。”

沈溪吩咐完毕,又看了看如释重负的玉娘,嘴角浮现一抹神秘的笑容。

第八五六章 当面好说话

玉娘对沈溪的“格外开恩”感恩戴德,留下礼物,亲眼看着督抚衙门的人将苏绣和教坊司一干人等送出驿馆,她才恭敬行礼后离开。

人一走,唐寅不知道从哪儿钻了出来,问道:“沈中丞,您就这么收下银子把人放走?此人行迹鬼祟,必然有诈。”

南行这一路,唐寅没看出玉娘是女子,却瞧出玉娘心怀不轨。

沈溪看了他一眼,没有回话,微微翘起的嘴角好似在说,你都能发现的事情,我岂能毫无察觉?

沈溪看过箱子里的银钱,确定银子并未有任何印记,满意地点了点头:“有银子赚,总比没银子好,来人啊,将箱子抬到后院,小心保管。”

关于玉娘送来的钱,就算是目前沈溪所急需,他也不能调归惠娘和李衿使用。沈溪现在就怕玉娘背地里追查的是李衿和惠娘假死真逃,现在只有玉娘浮出水面,若是江栎唯隐藏在暗中捣鬼,那就麻烦大了。

玉娘曾表态与江栎唯不是一路人,可谁知道这是不是玉娘表现出来的假象?

沈溪认识玉娘已有六年多,他从来就没看懂这女人,一个老女人没有丈夫,也未见她有后代,这就意味着她没有未来,没有牵挂,这才需要小心谨慎对待,因为永远也看不透她下一步要做什么。

另一头,玉娘乘轿到了广州府教坊司,随着沈溪放人,苏绣等人回到教坊,这个广州城最大的风月之所总算恢复了一点生气,这会儿上下人等正在收拾家当,准备重新开业。

玉娘带着云柳和熙儿进去跟苏绣打招呼,然后关上门协商了约莫一个时辰。就在这时,大队官兵突然出现,将教坊司团团围住。

听到下人禀报,苏绣赶紧出来查看情况,到了门口紧张问道:“官爷,你们这是做什么,我等不适已经放归了吗?”

带队百户道:“放归是放归,但尚未最后给你免罪,到目前为止,你身上仍旧背着‘杖一百、流两千里’的罪过,督抚大人说了,这叫……取保候审,你被正式定罪前,要被看管居住。来人,将教坊各个出口把守住,几日内不许任何人进出!”

大门内侧耳倾听的玉娘气恼沈溪出尔反尔,突然发觉一个问题……自己也属于被禁止出入的人员了。想到这里,她赶紧出门问道:“这位官爷,在下是来教坊司探访友人,是否可离开?”

百户怒道:“耳朵不好使么?督抚大人有交待,任何人皆不得出入,既然现在在教坊里,一时半会儿别想着出来,如果日常供给出现问题,督抚大人会派人给你们送来……也就几天光景,忍忍吧!”

玉娘心头无奈,其实她露面前已经料想到可能会出岔,只是没想到沈溪会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见面时客客气气通情达理把人给放了,一转眼就将她和教坊司的人软禁在一块儿,作为监牢,驿馆跟教坊司其实并无多大区别。

玉娘回到教坊司院子,听到外面对话的熙儿,涨红着脸,羞恼地说道:“当家的,我们杀出去!”

玉娘尚未回话,云柳赶紧劝解:“切不可鲁莽,四周都是官兵,还不知远处有没有弓箭手……再说了,就算冲出去,杀官兵形同谋反,以后咱们还如何为朝廷做事?”

百户带人进到教坊司内,大声道:“督抚大人有令,搜查教坊司内所有房间,寻找赃物,同时收缴兵器。来人,搜!”

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这些官兵听命行事,根本就不管是否会有人反抗,趾高气扬冲进一楼、二楼以及后院各个房间,把教坊司内各种文档、资料搜刮一空,所有兵刃悉数缴械,就连熙儿身上所携佩剑也无法幸免。

值得庆幸的是,这些官兵没有侵犯教坊司里的乐籍女子,就连金银珠宝等财物也未染指,没有激起教坊司的强烈反抗。

玉娘见熙儿气得浑身发抖,低声提醒:“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待入夜后咱们再从长计议。一些事不可乱了规矩,他们代表官府,我们一旦反抗,有理都说不清了!”

熙儿这几年替玉娘做事,随着年岁渐长,脾气沉稳了些,但有时候还是显得有些焦躁。

感觉被沈溪戏弄,熙儿心中气愤不过,可偏偏沈溪执掌大权,而她只是挂着官籍的细作,连个正式的官职都没有,而且还不能张扬,到街上见到皂隶都要客客气气,更别说是对沈溪这样的正三品大员了。

“……真以为我会让你在城里为所欲为?”

沈溪回到官驿后院临时书房内,接下来他有几份呈奏到京城的奏本要写,这是他上任三省督抚后的例行公事。

他不想把主动权交给地方衙门,无论是之前福州之事,还是到梧州上任后的种种,以及无奈之下将临时衙所迁到广州府,还有此后查办官盐案拿下广东盐课提举司一众官员等等,都在他的奏报中。

只要这些奏疏到了京城,至少不会让弘治皇帝和朝中大臣偏听偏信地方上的奏禀。

这个时候便宜岳祖就该发生作用了,不管怎么说谢迁是内阁大学士,有票拟大权,在朝议时还能帮他说上两句话。

你谢大学士有本事不帮我说项,朝廷要追究我的责任,你孙女就要过苦日子,跟我吃糠咽菜;如果你背后打我的小报告,我就把气撒在你孙女身上,让她知道沈家家法森严。

当然,真让沈溪虐待谢恒奴这乖巧可人的小媳妇,他可舍不得,但就是要让谢迁有这种错觉,不然他在朝中就真的孤立无援了。

若朝中无人,无论是政敌,还是那些看他不顺眼的人,随时都能让他罢官免职,甚至要问他的罪。

……

……

沈溪不断向朝廷通报他的所作所为,而在京城,谢迁却在为地方上接连呈递的关于沈溪“胡作非为”的事情头疼不已。

谢府书房,谢迁手里拿着几分奏本,旁边坐着吏部尚书马文升。

弘治十五年夏天,内阁发生了两件事:一个是刘健又病了,另外就是李东阳称病不出,朝堂上恢复了头年年底的状况,大小事项都归谢迁处置,偏偏弘治皇帝又没有扩大内阁规模的打算,朝廷大小事情,都落在了谢迁身上。

如今已经是谢迁第二次长时间行使首辅的权限。

吏部尚书马文升,虽然不在内阁,但却是六部堂官之首,一些人事考核任免的事情,谢迁都会主动跟马文升交换意见,就算不是吏部的事,由于马文升施政经验丰富,谢迁也会邀请马文升代为参详。

谢迁扬了扬手里的奏本,没好气地道:“你说这臭小子,到处搞风搞雨,尚未到任,就将福建右布政使给罢了,还让人畏罪自尽死在狱中,此等事不是让朝廷颜面尽失?”

一省政府首脑,被朝廷委派的钦差给办了,这种事别说是弘治朝,自大明开国以来都是极为罕见的,谁都没料到,沈溪这个新官刚上任三把火就如火如荼地烧了起来。

马文升道:“福建提刑按察使司、都指挥使司、行都指挥使司不也为他说话,禀明此事与地方匪寇有关,承宣布政使司不仅包庇城中匪盗,还与倭寇有勾连……”

谢迁叹了口气:“话是这么说,就怕明日朝会上会有些麻烦。即便地方上禀奏的是实情,若陛下问及,我等该如何去说?一省藩台与倭寇暗通款曲,岂不令我大明朝野蒙羞?”

福州的事情,沈溪有福建都指挥使司、行都指挥使司和按察使司出面,所有证据都指向右布政使尚应魁包庇匪首訾倩,又与倭寇有染,沈溪如此做无可厚非,只是案子背后牵连甚广,涉及到举荐尚应魁的不少大臣,也涉及到皇家和朝廷的脸面。

谢迁平日做事最讲究圆滑世故,提前就把问题考虑得很清楚。

“及早上奏吧。”

马文升提醒了一句,“入夜前奏本还来得及呈送乾清宫,陛下或许留中,此事便不了了之,不也是上上之策?”

谢迁稍微考虑一下,顿时觉得有道理。

他能觉察朝野会因为此事而面目无光,弘治皇帝看到地方上发生这种事情必然也会觉得龙颜有损,若选择将奏本压下,那尚应魁的死就会报作任上暴毙以丧去职,一切丧葬礼数照旧,事情也就不用张扬开了。

如此朝廷的脸面保住了,民间也不会有各种风言风语威胁统治根基。

谢迁一拍大腿:“负图兄说得有理,我这就拟票拟,交到司礼监……”

谢迁这两年做了不少实事,赢得弘治皇帝和满朝文武大臣的尊重,可最近马文升却发觉谢迁在沈溪离京后表现失常,从中品味出什么,没有说破,但却主动抽出时间来给谢迁当“幕僚”。

因为广东盐课提举司的事尚未传到京城,谢迁尚不知道沈溪在广东又干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但他依然面带忧虑:

“这小子临走前,跟我谈及盐引,我估摸他是想用盐引来筹措军资。我问过户部,今年广东夏盐盐引,这会儿应该已经送到广州府和廉州府,我听说这小子从梧州往广州去了,别是想打盐引的主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