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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门状元》TXT全集下载_171(2 / 2)

周氏扶着老太太,笑道:“这次回来就是要给娘您报喜呢。”

“好啊,好啊。”

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七郎他真有本事,在京城当大官,你们这些小的多学着点儿,以后有出息了,七郎能在朝堂多帮衬你们!”

大郎沈永卓带头表态:“祖母说的是。”

沈氏族人以及街坊邻居都在感慨,沈家真是一家上下满门和睦啊。

王氏心里那叫一个恨,连儿子都似乎被这幺房的人给迷惑了,他小幺子再有本事,能记着你这个大哥吗?他怎么不中了状元马上写信回来,说给家里的同辈还有子侄安排个什么差事?

钱氏在那儿嘀咕:“小幺两口子不是回来过中秋吗?怎成了报喜?”

王氏和钱氏对视一眼,以前一对冤家,现在看对方却是越来越顺眼,还是自家姐妹亲,现在要联起手对付周氏这个共同的敌人。

“先去拜祠堂吧。”

老太太一句话,家里就要跟着动起来,连宾客也都跟随沈家人前往瞻仰。

周氏道:“让相公去吧,妾身在外等候。”

老太太道:“好儿媳为我沈家生养出个状元出来,祖宗感念,定不会嫌弃你是外人,一起进去,以后死了,牌位也是要供奉进去的。”

王氏和钱氏都不满,凭什么女人的牌位可以供奉进祠堂?自来就没听说有这规矩!

可老太太现在在家里的地位越发巩固,似乎除了周氏外,无人能撼动老太太的权威,可如今老太太是帮周氏树立威信,周氏根本就犯不着跟婆婆置气。

因此,就算王氏和钱氏愤愤不平却毫无办法,如今李氏别说在自家做主,整个沈氏家族,包括以前主脉和旁支,都把李氏这一门当作沈家“正房”,回头指不定会推举让李氏出来做沈家族长,现在出来挑战李氏权威,必然会死得很难看。

家里人丁兴旺,但李氏却有沈明有和沈明堂两个儿子不在,一个下落不明,一个陪着王家少爷去京城赶考了。

沈明文、沈明新、沈明钧三兄弟一起进祠堂磕了头,连周氏也带着儿子进去行礼,这才出来,李氏宣布开宴。

沈家家宴,比之以往热闹许多。

以前就算沈家有什么喜事,要娶个媳妇迎个亲,来的宾客只是随便随个礼,然后等着大吃大喝,但现在沈家可是状元门第,你不送点儿礼,以后好意思登门拜访吗?如果遇到点儿为难的事情,要沈家出面帮衬,没个好印象的话人家能出面?

因此,现在沈家摆宴席,虽然也会亏,但不会像以前那般离谱。

如此一来,李氏便放弃以前节俭持家的习惯,花钱如流水,除了遇到事情大操大办外,还花大价钱从街坊四邻手里买下地皮,扩建沈家大宅,除了南北四进院子外,又在东西两侧各扩建几个偏院,这样沈家各房基本都有了自己的院子,就算儿子成婚也有地方住,李氏铁了心让沈家永远以这种大家族的方式发展下去。

李氏跟几个沈家主脉和旁支的家主坐在一桌,同桌还有沈明文三兄弟,以及周氏、沈运和沈亦儿。

五房这边出了状元,他的父母和弟妹也在沈家地位急速飙升,王氏对于自己儿子不能坐主桌很生气,刚坐下来就唠叨:“我家大郎才是长房长孙!”

“娘,你别说了。”沈永卓一脸为难之色,他旁边妻子吕氏低着头,不想牵扯进家庭纠纷中。

王氏怒道:“怎能不说?以后指不定幺房就成了一家之主,你在家里有什么地位?也是你没出息,就算不中状元,你也该早点儿中秀才,跟你爹一样去考举人……等考个举人回来,咱就可以分家单过了!”

旁边钱氏一听这话不对味,用讽刺的口吻道:“哟,大嫂,这就寻思着分家单过了,有问过娘的意思没有?”

王氏恼火地看了钱氏一眼,心想,咱俩不是一条心吗,怎么这才一转眼工夫就内讧了?

钱氏在这问题上可不傻!

我丈夫都没了,儿子又没一个读书的,不分家我还能跟着沈家吃香的喝辣的,分了家可就什么都剩不下了。就算心里不服,我也要对五房夫妻俩好点儿,有老太太一天,指不定我儿子能跟七郎出去闯荡一番,当个小吏呢!

好在这一桌都是沈家妇孺,老三媳妇沈孙氏又老实,不会挑拨事情。但这会儿沈孙氏脸上却有些担心:“不知我家相公何时才能回来,一会儿问问弟妹去,七郎的家信里有没有提到他三伯。”

宴席中,宾客都过来为老太太和沈明钧夫妇敬酒,周氏不饮酒,就需要沈明钧挡酒,沈明钧本就不是好酒之人,几杯下肚,人都坐不稳了。

李氏看情况不对,连忙让周氏给沈明钧添饭,又对宾客道:“哎呀,这天色不早,诸位赶紧用过饭菜,等天黑就不好行路了。”

宴席毕竟开了不长时间,有个家境窘迫只是随礼了几个鸡蛋的邻居问道:“老夫人,中秋节沈家可要摆宴?”

王氏站起来不屑道:“要摆也是摆家宴,你送那么点儿礼,吃上瘾了怎么着?”

李氏怒道:“住口!”

在举行宴席时,一般来说女人是不能插嘴的,李氏作为大家长都很少在这种场合说话,更何况是王氏。

沈明文觍着脸道:“娘,您消消气。”

“也不管好你媳妇,这是她说话的地方吗?我们沈家如今可不比从前,中秋当然要设宴招待宾客,明钧,后天的宴席就由你和你媳妇负责,其他这些儿子、媳妇,没一个让为娘省心的。”

李氏当着宾客的面把王氏给骂了一通,这种事以前也有过,可从来没像今天这么让王氏下不来台。

王氏一脸羞愤,我不就是为家里说句话,喝斥一声那些几乎白吃白喝的无赖吗?娘你就这么对我,可是当我们夫妻和母子不存在?

王氏坐下来,开始在那儿抹眼泪,她的儿媳妇吕氏赶紧把手帕递上去:“娘,您放宽心些。”

“宽心什么,这家……我们实在过不下去了。”

王氏继续当着宾客的面嚷嚷,索性破罐子破摔,“相公,既然这个家容不下咱们,那咱还留在这里作甚?我们要分家!”

“你……你再说一遍!”

李氏瞪大眼睛,一脸暴怒地瞪着王氏,握紧拳头随时都要打人。

王氏讥讽道:“我就说了,怎么样?分家!一定要分家!你这个当娘的,心眼是偏的,从来都向着你小儿子,现在众位街坊都来评评理,这样的家,岂有不分的道理?”

第五一二章 掐架

王氏这回彻底恼羞成怒,她不惜将沈家矛盾公开化,让别人知道,在外人看来母慈子孝的状元之家,其实充满了纷争。

尤其现在她居然提出了分家这个问题!

分家后,李氏崇尚的大家族将彻底分崩离析,沈家也会成为别人的笑柄。

李氏心中气不打一处来,站在那儿人都站不稳了,旁边沈明新、沈明钧赶紧扶住她,劝她放宽心,但老太太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大儿媳妇训斥偏心眼,还把沈家内部的矛盾展现出来,这比杀了她还要难受。

“我们沈家没你这样的媳妇,老大,写休书,把她赶出家门!”李氏把怒火转移到自己的大儿子身上去。

沈明文低着头站起来,讷讷半晌,最后回了一句:“娘,还是不要了吧。”

李氏这才想到人家夫妻同心,一怒之下抄起桌上的盘子就往沈明文身上砸去,换作别人必然会闪避,可沈明文为人慵懒,挺着个大肚子,连躲都没躲一下,盘子直接打在他身前,菜汤撒了一身。

李氏继续呼喝:“你不把你媳妇赶出门,这个家没你的份儿!”

沈明文用手擦了擦身上的污渍,皱着眉头道:“没有就没有吧……不过,娘,按照道理来讲,爹死后您应该从子才对,这沈家……应该由我这个大儿子做主!娘,您这样本末倒置,是不行的,我身为家里长子,这家中大小事务,理应由我拿主意。”

一句话,把李氏说愣住了。

李氏丈夫死得早,一把屎一把尿地把几个儿子拉扯大,除了养活他们,还得供养长子读书,留住沈家中兴的希望,并逐一为他们娶妻生子,她从来没想过什么夫死从子的问题,因为在她眼中,儿子没一个争气的,要不是她,恐怕连饭都吃不上。

一般人家,在丈夫死后都是长子当家,要是儿子心不齐,那就会在丈夫死后分家,至于寡母这边,可在几个儿子家中轮流住,也可以长住长子家中,但分家时长子会分到家产的大头。

这些在李氏看来,都是扯淡,她奉行的原则是,只要我一天不死,你们就别想分家。就算我死了,也会找人把这个家管起来,你们休想分家。

强势的老太太,加上几个唯命是从的儿子,才组成这样奇葩的家庭。

李氏神色很快恢复正常,继而变得愤怒,这次她不是用盘子打儿子,而是在其他两个儿子搀扶下,脱掉自己的鞋,准备用鞋底抽大儿子的脸,嘴上怒骂:

“你只知道夫死从子,就没想过天大地大孝道最大!你个不孝子,从来都不争气的东西,你有什么本事管起这个家,看我不打死你这个不争气的东西……”

沈明文奇葩之极,挨打居然不闪不躲,一方面是他懒得躲,另一方面这些年他逆来顺受惯了,老娘要打,由着她,反正打不疼,打过后继续好吃好喝供着,但这次王氏却冲了过来,一把将老太太手上的鞋子给夺过去。

“娘可真偏心,我相公怎就不争气了?他可是堂堂的秀才公,县学的廪生,每年都领俸禄的,这个家以前全靠我们养活……现在幺房有本事了,你就说我相公不争气,让街坊邻里评评理,那小幺子身上哪里有一点贵气?我看祖坟那点阴德全被他占了,是他亏欠我们,我们可没差他的!”

沈明文是有廪饩银,但因官府克扣,在发银时多有折色,到手不过三贯多钱。另外就是每个月六斗的廪米,也就是差不多有一百八十斤,但扣除“漂没”部分,实际到手也就一百二三十斤左右。

在没有油水的时代,每个人每天吃一斤米很正常,沈明文这一房那么多丁口,别说养活沈家老小,连自己这房人都吃不饱,更不要说有余钱买书和文房四宝了。

这还是在沈明文考取廪生的情况下,实际上岁试时和科试时沈明文也不是每次都考得好,比如五年前从桃花村关小黑屋出来,他就发挥失常,又过了两年才考回廪生,而在这期间,吃喝用度全靠家里接济。

可在沈明文夫妇心里,廪生所得却是一笔“巨款”,他们一直当自己锦衣玉食是应该的,从没有意识到其实是老太太对大房的偏爱。

再说沈溪的状元功名,说是沈家风水好也说的过去,可在偏激的王氏看来,沈溪是占了本属于他丈夫的“祖上阴德”,就好似沈溪中了状元就必须要偿还他们夫妻似的,纯属无理取闹。

李氏冷笑不已:“想分家出去单过?那好啊,这里没人留你们,大郎……你是跟着我,还是跟你这白眼狼的爹娘?”

这下可把沈永卓给难为坏了,他一直生活在强势的祖母和泼辣的老娘的阴霾下,一辈子目标跟他的爹一样,就是进学考科举,最后当官,家庭的矛盾与纷争,他不想有一点牵扯。

王氏突然放声大笑:“这是娘说的,允我们分家,可现在不是我们走……是你们这些人走!”

“大郎,你哪儿都不用去,这里是沈家,也是你的家。你爹是沈家长子,理应是户主,你又是沈家长房长孙……这沈家到底怎么分,得你爹说了算!”

“哼哼,各位亲友见证,这沈家大宅,是不是该记在我相公名下?哪里有一个枉顾三从四德的老太婆指手画脚的……因此,是你们这些不相干的人搬走才对!”

李氏气得差点儿背过气去。

她怎么都想不明白,一直被她驾驭的很好的儿子、儿媳,怎的突然就跟她不对付了?

先有周氏在府城跟她吵嘴,说她偏心眼当不得一家之主,虽然很快冰释前嫌,但也让她心怀警惕。本来李氏想的是如何跟小儿媳打好关系,从来没把王氏、钱氏这些逆来顺受的女人放在眼里!

可现在,王氏居然公开叫嚣她才是一家主母,这沈家大宅居然要归长房所有?

旁边的宾客,此时全都看愣住了。

这到底闹的哪一出?

本来说状元爹娘回乡,沈家大摆筵宴款待亲朋好友和街坊邻居,不想把人请到家里后却来来了个家庭矛盾总爆发,难道是存心想让人看稀奇和热闹?

沈家上下这个着急啊!

四房媳妇冯氏赶紧站出来劝解,可哪里有半点作用?三房媳妇孙氏不善言辞,丈夫不在身边,她只能干着急。

就连素来与大房亲近的钱氏,都意识到如果不抗争,可能真会落得个扫地出门的悲惨结局,当即义无反顾地站到老太太立场上,大声数落大嫂的不是。

唯独周氏,在旁边看起了热闹……

哟呵,家庭矛盾啊?好啊,老娘我巴不得矛盾再大一些呢,当初我跟丈夫受那么多窝囊气,终于轮到“我们”以上位者的心态看“你们”丢人现眼了。

分家?就算净身出户也不怕!谁叫我有那么多积蓄,能让一家上下过好日子呢?最重要的是我儿子在京城当大官,就算把我的私房钱全拿出来又如何,我照样可以跟儿子过上好日子……

赶紧骂啊,最好掐起来,我绝对不拦你们!

沈家和睦本就是一层窗户纸,其实各房人都心怀鬼胎,想的都是怎么才能过好自己的小日子,因为在各房人心里,其实早就该分家了,要不是有个强势的老娘在,这家早就散了。

但还是有人不甘心!

因为牺牲了大多数人的利益,沈家终于培养出几个读书人,如今大房、四房、五房都有读书人出头,这样一来,对于二房和三房太不公平了。

沈溪中了状元后,只有大房的人才有那么强烈的分家意愿,别的各房人其实都想沾沈溪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