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目录
关灯 护眼
加入书架

《寒门状元》TXT全集下载_157(2 / 2)

想到这里,张鹤龄一招手:“来人,为沈修撰送上一份薄礼。”

很快从正堂出来一名女子,却是刚才领舞的舞女,年约二八,聘婷玉立,长得花容月貌。此时她手上捧着一方比之前礼物要大上几分的木匣,莲步轻移到了沈溪面前,恭敬递上,这让在场之人,包括一众翰林官都嫉妒不已。

因为所有人都看出来了,这份礼物要比刚才张鹤龄给众翰林的礼物“重”许多,这貌美如花的舞女似乎拿得有些吃力,里面指不定是金银珠宝。

“谢寿宁侯馈赠。”

不管怎样,沈溪该谢还是要谢,尽管他自己很不想收这礼物。

张鹤龄再次举起酒杯:“沈修撰之言,恰恰是本侯的期望,若诸位大人一心辅佐君王,那大明朝社稷将千秋万代,我等幸甚,百姓幸甚。这杯酒,敬陛下英明神武,敬大明朝千秋永存。”

若说沈溪刚才的马屁拍得不着痕迹,张鹤龄这马屁就拍得太过明显,而且很容易招人反感。

不过马屁话必不可少,尤其是在这种臣子聚会的宴会上,不说几句歌功颂德的话,似乎缺少了什么,反倒让在场官员不适应。

……

……

而后的祝酒诗,基本没有沈溪那般文采和意境,就连不服沈溪的王九思,所作出来的祝酒诗也未得到张鹤龄的好评。

宴席结束,张鹤龄原本打算亲自送客,不过想想还要留下翰林官到内院询问一些事情,便让府中人代他送客。

张鹤龄邀请朱希周、沈溪等翰林官进到内院正堂,让人准备好椅子,待所有翰林官都落座后,张鹤龄才坐在主位上,招呼道:“先前酒宴,不知诸位大人可有尽兴?如果没有的话,稍后补上,现在先上贡茶解解酒。”

张鹤龄一声吩咐,又有婀娜多姿的丫鬟上来,给每人面前斟上杯热气腾腾的香茶,打开碗盖便有一股清香扑鼻。

沈溪尽管在之前酒宴上故意洒了许多酒水,不过一场酒宴下来依然喝了不少,头晕晕沉沉,喝过茶后稍有缓解,不过此时他只想找个地方好好睡上一觉。

却听张鹤龄道:“诸位身在翰苑,乃饱学之士,本侯有些不解之事想一问究竟,不知诸位可否解本侯心头之惑?”

朱希周等翰林算是在官场浸淫多年的“老油条”,在来之前就猜到寿宁侯邀请赴宴与来日的经筵有关,那不用说,张鹤龄要问的就是明日弘治皇帝要经筵上有可能问及的题目。

朱希周代表众翰林行礼:“侯爷但说无妨。”

张鹤龄笑了笑,点头道:“本侯近日翻阅史书典籍,对于洪武三十二年至永乐年间之事稍有不解,太祖至太宗之间,似乎少了一段史籍记录,诸位都是翰苑出身,想来对这段史料很熟悉咯?”

朱希周、王瓒、王九思等人面色都有些怪异。

这问题,已是近来第二次被人提出,上次就是谢迁跑到翰林院去,说是弘治皇帝问及这段历史典故,让众翰林写条子上去。

有翰林对这段历史不了解,就算了解也只是知道些皮毛,还都不敢详加叙述,只是将太宗皇帝朱棣的帝位合法性予以肯定,定了个“太祖传位太宗”的基调,让真正的修史者觉得面目无光。

可这就是现实,因为朱允文一脉已断绝,帝位如今在朱棣一脉根深蒂固,将近百年过去,没人再去计较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有良知的史官会把当年的旧事记录下来予以封存,以备将来修史所用。

眼下却并非提出的好时机,因为在这之前,弘治皇帝并没有透露给建文帝翻案的口风。

张鹤龄本来满心期待,可见到众翰林一个个面带尴尬之色,不由皱眉:“诸位,难道也不知这段历史?”

坐在帘子后面倾听的寿宁侯府幕僚赶紧出来,来到张鹤龄跟前恭敬行礼后,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

张鹤龄先是一愣,继而笑道:“若是诸位大人不便细说,不妨用纸笔写下来。”

朱希周等人听了不由稍微松了口气,不说,改用写,而且是匿名,那基本不用背负太大的责任。

张鹤龄马上让侯府家仆撤去茶几,搬来书桌,前来赴宴的翰林有一个算一个,每人面前都有一方书桌,笔、墨、纸、砚一应俱全,还有红袖添香,却是之前出来献舞的舞女,仪态万千为众翰林研墨。

翰林官一个个都是正人君子,就算平日见到女子也保持一定的距离,如今几杯黄汤下肚,美人在旁,淡淡体香传来不由让人旖念丛生,连王九思这样“志向高洁”之人都免不了面红耳赤。

反倒沈溪脸色最是自然。

翰林们拿着笔,还是不想实话实说,就算知道得不多,也不想老实交待,因为背后牵扯的事情太大,朱希周等人所抱的想法是,当初怎么糊弄皇帝的,现在照搬过来继续糊弄寿宁侯。所写内容,依旧是似是而非的套话。

在历史问题上这般敷衍,这是翰林们的第一次,但谁叫这段历史属于“不能说的皇家秘辛”?

唯独沈溪这边,没什么顾忌。

他都被谢迁逼着给皇帝上书论及为建文帝恢复年号,这说明弘治皇帝是真的动了心思,若来日经筵上弘治皇帝拿此事问大臣,众大臣要么回避,要么直言“不可违背祖训”,那他这个上书之人岂不是要被降罪?

现在把事情和盘托出告诉张鹤龄,对沈溪来说反倒是拉这位国舅爷下马的良机。

张鹤龄到底是皇亲国戚,他在詹事府和六部的拥趸众多,礼部尚书徐琼还是他姐夫,只要他能将建文旧事说得详尽,那些随风摇摆的墙头草就会跟着倒过来。

沈溪提笔写道:“洪武二十五年四月,懿文太子薨,至九月,太祖立懿文太子次子为皇太孙……”

你张鹤龄不是要当弘治皇帝的应声虫吗,我就写得尽量详细些,帮你这个忙。

第四七二章 你帮我,我帮你

就算寿宁侯张鹤龄平日将朝堂搞得乌烟瘴气,但他对读书人,尤其是翰林院里的翰林还是比较敬重的,他就算再混也懂得适可而止,否则不会笼络那么多人为其所用。

通常以为,朝中作恶之人必然眼高于顶看不起任何人,但其实真正的奸邪官吏很懂得为官之道,首先便是对把控舆论导向的人报以极大的尊敬。

这大明天下自然是弘治皇帝的,但却是由士子来协助弘治皇帝掌管,翰林院是天下读书人翘首仰望的殿堂,为天子读书人所景仰。

翰林院里就算是个普普通通的庶吉士,那也是从几百名新科进士中挑选出来的,才学绝对没得挑,你跟他们为难,不是让天下读书人瞧不起?

等翰林将手头东西写完,张鹤龄又叫人每人送了一件礼物,亲自送大家出府。

到了门口,张鹤龄有意靠近沈溪一些,低声道:“本侯尚未来得及酬谢沈修撰诊治太子之功,过几日再请你过府饮宴。”

还来?沈溪暗自嘀咕,再来可真是要跟自己的小命过不去!好在有一点,张鹤龄暂且未将刘大夏侦破府库盗粮案的事怀疑到自己头上。沈溪心想:“离张氏兄弟越远越好,就算不为小命考虑,也要为自己的声名着想。”

张氏兄弟为非作歹,民间百姓对他们的恨意要远超朝臣,谁跟张氏兄弟走得近,便会被归为“奸党”。

到寿宁侯府一趟,沈溪用一个清火润肺的药包换回三份礼物,他无心查看里面装的是什么,还没出街口,宋小城和唐虎提着灯笼迎上前来,他们已在寿宁侯府前等了两三个时辰。

“状元大人在朝廷当官,可真是事务繁忙啊,这么晚都不能回去休息。”宋小城既崇拜又羡慕地说道。

沈溪微微一笑:“若我以后履职地方,六哥可能会到衙门做事,到时候六哥可别嫌累啊。”

宋小城一听眼睛一亮,连腰杆都直了许多,颇有精神头道:“求之不得呢,怎么会嫌累?”

沈溪没再多说,让唐虎将礼物拿着,带着二人穿街过巷回到家门口,这才接过礼物,让宋小城和唐虎早些回客栈休息。

回到家,除了朱山还在守门等等候外,林黛、宁儿和秀儿都已经睡着了,反倒是谢韵儿这个名义上的夫人在看医书等他。

见沈溪一身酒气,谢韵儿秀眉微蹙,赶紧吩咐朱山出去打盆井水进房,然后把毛巾拿过来,让沈溪自行擦脸醒酒。

沈溪在外面还不觉得,回到家便感觉头晕沉得厉害,谢韵儿刚去厨房把留的饭菜拿进房,沈溪已经趴在床上睡着了。

“相公?”

谢韵儿本想把沈溪叫起来吃饭,但又怕将他吵醒,呼唤的声音那叫一个和风细雨。见沈溪没有转醒之意,谢韵儿只好将饭菜交给朱山,让朱山拿回厨房去,而她则把沈溪的身子翻过来,帮沈溪宽靴,推正,再拿毛巾帮沈溪擦手擦脸。

沈溪感觉周身舒坦,微微睁开眼,就见谢韵儿正拿着他的手腕,帮他擦着,沈溪有几分醉意,想伸手过去,却发觉手脚软绵无力。

谢韵儿察觉沈溪醒了过来,略带羞赧将他的手腕放下,人却没走,帮沈溪盖好被子,又回到书桌边,借助桐油灯的昏黄光芒继续看医书。

“娘子,你不睡吗?”

沈溪想坐起来,但力气不支,只得轻声问了一句。

谢韵儿道:“相公先休息吧……妾身不困,迟些时候再睡。”

沈溪知道,谢韵儿不是不困,而是看出他喝醉了酒,怕他掀被子着凉,又或者晚上呕吐,所以守在旁边。沈溪很想嘱咐谢韵儿回房休息,心里却又带着几分不舍。

要说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沈溪跟林黛的关系自然更亲近些,可若论温婉贤淑会疼人,林黛毕竟是个才刚开窍的丫头,跟谢韵儿的差距不是一星半点大。

沈溪手扶着发疼的脑袋,道:“那为夫先睡了,娘子若累的话,只管到床上来睡。”

沈溪故意把话说得带着几分暧昧,好似邀请谢韵儿同榻而眠,但谢韵儿到京城后刻意跟他保持距离,二人关系始终不能进一步。

等沈溪躺下,才记起一件事,“娘子明日记得早些将我唤醒,一大早我还要进宫赴经筵。”

谢韵儿声音柔和:“妾身记住了,相公早些安寝。”

沈溪一叹,到底还是相敬如宾啊。

……

……

沈溪第二天清早醒来,窗户外面天才蒙蒙亮,睁开眼见到谢韵儿坐在床边,头枕着床沿睡了过去。

“终于轮到我了。”

昨夜是玉人照顾他,如今是他照顾玉人,沈溪本想扶谢韵儿到床上躺好,没想到手一碰谢韵儿的肌肤她就醒了过来。

谢韵儿揉揉眼睛,神色迷离:“相公这么早就起身了?”

“你先睡吧,我出恭。”沈溪温柔地说道。

“哦!”

谢韵儿释然,身子实在困顿,再加上早上稍微有些冷,直接毫无避忌地钻进沈溪焐暖了一夜的被窝,沉沉睡去。

沈溪自行出了房间,只听到“砰砰”的声音,却是朱山老早就起来在院子里举两个各有四十斤重的石锁,锻炼臂力。

要说这家里生活规律最好的人,还要数朱山,或者是不需要动脑筋的缘故,每天只需要休息两三个时辰就够了,成天乐呵呵地无忧无虑。

“少爷,我给您做饭吧。”

朱山见沈溪出门来,很高兴,因为平日家里不会有人这么早起来,正准备献殷勤,突然神色一黯,“可小姐和宁儿姐总说我做的饭不好吃。”

沈溪笑了笑。

朱山什么都好,就是太笨了,学东西也慢,她在山上是会自己做饭,可山上毕竟只有青菜萝卜,甚至一年中有半年要靠野菜充饥,所以她的厨艺相当一般。

沈溪道:“昨日里不是有剩菜剩饭吗?我稍微吃点儿垫垫肚子就可以了,今天要早些去衙门,进宫面圣哦!”

“哇,少爷好厉害,又要见皇帝……”

朱山欢呼雀跃,随即有些黯然地低下头,她觉得自己在家里不做事还吃好穿好,不为沈溪干活的话根本无从报答,想了想道:“我把饭菜热热吧。”

“好吧,不过稍微热热就行,不用太麻烦,记得帮我抓一点儿泡白菜起来,那样下饭才香。”沈溪没有打击朱山的积极性,笑着允了。

“好嘞!”

朱山高兴地咧开嘴一笑:“是啊少爷,我也觉得,泡菜下饭香……”

看到朱山灿烂的笑容,沈溪不得不承认,朱山非常清新美丽,她的笑绝对不糅丝毫杂质,天下间没任何人比她的笑容更纯真。

……

……

简单吃过早饭,沈溪换上朝服往翰林院而去。

宫里举行经筵,翰林院和詹事府的人大多会出席,沈溪本来还疑问太子是否会列席,抵达翰林院后才听朱希周等人说及,太子因为病体刚愈,不会参加今天的经筵,但平日东宫的日讲并未中断,太子不愁接触不到正统的教育。

一干翰林正要往宫门去,朱希周走到沈溪办公桌边,轻声说道:“沈修撰,昨日寿宁侯以洪武、永乐旧事相问,多半是与今日经筵陛下的策问有关,你可有准备?”

沈溪听朱希周说话的口气,料想他已提前问过王瓒等人,又怕翰林院这面口风不一,所以提前跟他打招呼。

在一些不太好解答的策问中,无论朝廷哪个衙门,基本都是作出“共进退”的策略。

沈溪微微摇头:“在下初入翰林院,于开国初年的史料多有不明,还请朱兄多加提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