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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门状元》TXT全集下载_150(2 / 2)

有人喊了一声,就见李氏带着沈家上下从屋子出来,李氏笑容可掬,摆了摆手:“开席吧。”

一语令在场之人颇为费解,有人赶紧问道:“老夫人,您孙儿媳妇娶不成,还要开席?”

李氏强颜欢笑:“谁说娶不成了?我沈家如今正兴旺发达,柳家女儿不愿嫁,后悔的只能是柳家人……我沈家人以后有的是人要攀亲。”

“说得好。”

吃白食的听说有宴开,一通马屁便拍了出去……只要老太太高兴了,指不定走的时候还能讨些赏钱呢。

不过也有街坊低声议论:“以前是有人想跟沈家结亲,可出了今天这事儿,再把女儿嫁到沈家门来,不是让人笑话吗?”

李氏此时完全是在强撑着出来面见宾客,等宴席开了后,她便借口身体不适返回后院,结果刚跨进堂屋的门槛身子就一阵发软,还好旁边孙媳妇吕氏眼明手快,一把将她扶住:“祖母,您没事吧?”

“娘……”

儿子和媳妇这才恍然,赶紧过来搀扶。

“为娘没事,扶我入内休息,今天这宴……别管花多少,总得把颜面撑下去……不过这次花了这许多冤枉钱,以后老三成婚时这宴席恐怕办不成了。”

李氏多少有些心疼银子,说这话时唉声叹气,很不好受。

王氏道:“瞧娘说的,如今婚事黄了我们铺张宴请,等后面真成婚却不办宴席,这事可说不过去。”

沈明新没好气道:“大嫂,你就少说两句吧!”

王氏冷笑道:“事都出了,就不许我说?要怪都怪小幺子,要不是他中举,让旁人以为咱沈家有多风光,柳家人能答应了却又临时变卦?哼,他一个人在京城逍遥快活,花的还不是咱沈家的钱?”

“要我说啊,赶紧把他叫回来,能出去当个小吏最好,这样不花钱,还能为家里赚点儿钱回来!”

就在李氏心痛的时候,王氏没主动开解,反倒在老太太的伤口上撒盐,李氏怒喝一声:“够了!你们是要气死我才好吗?老四,扶为娘进去……”

吕氏道:“祖母,我来吧。”

王氏得意洋洋:“同样是孙媳妇,看看我家大郎的媳妇……”

她这话没人反驳,不过在场的沈家人脸色多少有些不好看。

要说沈家被拒婚,却是从吕家开始的。

当初吕家也是嫌弃沈家大郎只过了县试,足足拖了一年才把女儿嫁过门来,不过吕氏的贤良淑德确实没的挑,嫁进门之后与沈永卓夫妻和睦,对家里人也很是照顾……虽然她这个晚辈根本就没什么话语权。

一家人正要搀扶李氏到房间休息,却听正院那边有人喊:“喜报!喜报!喜报!”

一连三声,嗓子高昂,就算隔了一条街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响亮的声音让李氏受了惊吓,没站稳又差点儿一头栽倒,王氏骂骂咧咧:“谁人没事来添乱?老四,还不去把人赶走?”

沈明新皱了皱眉头,不过还是依言去了,人没回来,就听外头第二轮“喜报”声传来,这次李氏突然来了精神,拉过冯氏的手,问道:“莫不是六郎过府试了?”

王氏不屑地嗤笑:“娘啊,府试刚开始,即便考过了,也没这么快出榜呢。”说着狠狠地瞪了冯氏一眼,似在挑衅,你儿子也想跟我家大郎一样过府试,再多学几年吧!

李氏仔细一想,今年汀州府的府试是在四月十三举行,算算时间,距离最后放榜确实需要时日,心底不由有几分失望。

不过既然正院那边喧哗起来,她这个一家之主不能躲起来不见客,当下吩咐:“扶我出去看看。”

当李氏来到前院时,已来了三批报喜的人,披红挂绿,门口挑着鞭炮就等喜报之后燃放,后面源源不断还有衙门当差的人过来,远近有敲锣打鼓的声音。

李氏一看这阵仗,有些懵了,就算小孙子中解元时,也没这么热闹啊!

“哪位是老夫人?”

县衙的报子见沈家人出来,一眼就望向李氏,明知故问。

“老……老身便是。”

李氏见到报子手上的红封,腿都站不直了,她指了指报子,却没一人能回答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报子笑道:“这等天大的喜事,小人不敢擅报,还等知县老爷亲临,让知县老爷来为老夫人报喜。”

“哇。”

院子内外开宴后正准备放开肚子大吃一顿的众宾客一片哗然!

知县老爷亲临,就因为沈家娶媳妇?

可沈家今日这桩婚事分明已经告吹了呀!

莫不是知县老爷去说和,把婚事给挽回来了?

“喜报……喜报……”

与举子报喜三轮喜报不同,这次来报喜的人,已经分不清楚是第几波了,不过都是以县衙的人居多,毕竟布政使司和府衙的报子,都到府城药铺沈溪老娘那边报喜去了,县衙这边只能滥竽充数,总之报子是一波接着一波,谁是谁沈家人根本就分不清楚了。

临时充当报子的差役,只是一个劲儿说恭贺,具体是什么却不说,非要等县太爷来了亲自说明。不过有人跟县衙的人熟稔,通过打探大概得知一点情况,似乎是“沈家七老爷高中”。

一直在后院读书没出面的沈明文出来了,有些不耐烦地问道:“娘,怎这般吵闹?出了何事?”

李氏根本就没注意儿子出来,只是望着大门口那边。倒是王氏拉了丈夫一把,意思是让丈夫别上去讨不痛快。

“咣!咣!咣……”

锣声临近,却是县令大人的轿子到了。

沈家人这边赶紧迎出门去,只见官轿停在巷口,县太爷已从轿子上下来,迈着沉稳的步子往沈家大门行来。

“给知县大人请安。”

今天来沈家的宾客不少,见到是货真价实的县令来了,都赶紧行礼,沿途跪倒一片。

县令大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在人群中寻摸一番,没认清谁是谁,赶紧问道:“哪位是沈家老夫人?”

“老身……是老身。”

李氏想抬头回话,马上意识到自己一介平民百姓,不能直面县令,唯有旁边站着的沈明文有些诧异地打量县太爷一眼……他是秀才,还是廪生,见到知县不用下跪,不过还是要拱手行礼。

“快请起,快请起,本官怎当得起老夫人这一拜?”县令紧忙将李氏搀扶起来。

李氏先前经历孙媳妇逃婚正觉脸面无光,这会儿堂堂的一县县尊突然临门,她整个人昏头昏脑,县令又道,“还不快将沈状元的喜报拿来?”

一句话,便让原本聒噪的沈家院子一片鸦雀无声!

县令将喜报拿在手里,站直身躯,正式宣读:“福建布政使司汀州府宁化县沈七老爷,己未科礼部会试举南宫第一名会元,金殿殿试黄榜高中一甲第一名状元,三榜连捷,特此喜报。”

“噼里啪啦……”

随着县太爷报喜结束,鞭炮齐鸣,锣鼓喧天。

李氏刚才没听清那些话,赶紧拉着身边的身边人问:“说什么?说什么?”

鞭炮声,锣鼓声,伴随着人声之鼎沸,院子内外再难听到一句囫囵话。

第四五三章 前后之别

“老夫人,快醒醒啊……”

李氏问明情况,得知自己小孙子高中状元,三元及第时,一阵热血上头,人忽然晕了过去。

这次昏迷可不同于以往,任凭一堆人忙活半天,李氏仍旧没有醒转的迹象。

请大夫前来诊断,情况似乎不妙,李氏的眼睛紧闭,气若游丝,似乎命不久矣。就在大夫准备吩咐沈家人准备后事的时候,也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小幺子不可能有那么好的命……”

老太太忽地睁开眼,双眸有神,厉目扫过在场之人,似是要将说出这番诽谤她小孙子的人给揪出来。

大夫原本给李氏把脉时那微弱的心跳,也突然变得澎湃有力。

刚才说话的那位赶紧缄口不言,躲到人后。

好在老太太醒过来是实实在在的幸事,沈明新等人情不自禁看向躲到沈明文背后的王氏,却不知她先前那句话是在讽刺,还是故意以此刺激并唤醒李氏。

李氏眼睛在人群中扫了一圈,突然拉着冯氏的手,眼泪“唰”地就下来了,几乎是哭喊着道:“老幺媳妇,我对不起你啊……”

一句话,令全家人慌了手脚。

老太太这是怎么了,连老四媳妇和老幺媳妇都分不清楚了?就算分不清,也该想起老幺媳妇不在身边,这会儿正在府城啊!

可李氏这一哭,就好似要把满心的委屈发泄出来,一发不可收拾。

冯氏有些慌张,赶紧解释:“娘,您弄错了,我是老四家的……”

李氏充耳不闻,一直拉着冯氏的手哭诉,她心里好像也知道对沈明钧的媳妇周氏有太多刻薄之处,一时间脑子糊涂了,根本分不清楚谁是谁,哭了半晌后,倒是王氏的话传来:“娘,看清楚,这是老四,是六郎他娘。”

“胡说,我孙儿是七郎……”

李氏一时间仿佛只记得有沈溪这么一个孙儿,当她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对时,又是一阵天旋地转,家里人赶忙过去搀扶,李氏扶着头想了半天,才回过神来看着在场之人:“七郎中状元了?”

“是啊,娘。是喜事,大喜事啊!”沈明新笑着回道。

“是老四啊,哎呀,你看为娘刚才都糊涂了,老幺家里没来人吗?”

沈明新苦笑着看向自己大哥,不过沈明文此时正站在翻白眼打哈欠。

沈明新回道:“老幺家在府城,要不咱写个信让他们回来看看,顺便带上十郎给祖宗牌位磕个头?”

李氏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不用了,老幺家出了个状元,以后为娘就指望他们了……为娘亲自去府城看他们……县尊大人还在外面吗?”

三房沈明堂媳妇沈孙氏惊喜地道:“说得全都对……娘这会儿都想起来了吗?”随后被王氏一瞪,沈孙氏不敢言语,一家人扶着李氏,生怕她又因为太过激动而摔倒。

县太爷在前院正堂等了差不多半个时辰,心里正在想,这喜事莫不会变成丧事?他正准备到后院看看,李氏已经在沈家人搀扶下走了出来。

李氏二话不说,直接在县令面前跪倒,连同沈家人也跪了一排。李氏哭诉道:“老身感念县尊大人大恩大德,过来给老爷行礼了。”

县令一头雾水,赶紧起身搀扶,说道:“沈大人殿试,那是陛下钦点的状元,本官只是代朝廷向老夫人报喜,何敢居功?老夫人快起。”

王氏嘀咕道:“小幺子才中状元,这边厢知县老爷都尊称他为大人了……以后他若是有了本事,一准儿找我报复,谁叫我以前对他娘俩那么刻薄?”

沈溪中解元时,王氏一直担心沈溪伺机报复她,可后来沈溪去了京城,连衣锦还乡回宁化这边风光一把都没有,更没机会报复了。

但这次沈溪中状元后竟然直接当官,这让她有种强烈的危机感。

县令扶起李氏,搀扶她坐下。

连一县县尊都要坐在客位,李氏能跟七品县令这样的父母官同坐,顿时感觉大有面子,尽量挺直腰杆,让外面的亲戚以及街坊四邻看看。

让你柳家耍赖退婚,这还错有错着,我沈家出了个状元,你现在就算把女儿嫁过来,我还不要了呢!

你们这些主脉旁支的沈家人还有街坊四邻不是等着看我的笑话吗,现在我孙子中了状元,你们继续看吧,也不知最后谁笑话谁。

“沈大人得蒙天子恩德,留在京城翰林院为官,若本官进京,必会前往拜望。”

县令尽量攀关系,要说他也是进士出身,但在官场混了这许多年,缺少人脉的他只能做到知县这位子,所以对于仕途无望的他,破罐子破摔,强取豪夺捞钱。但沈溪中状元给了他希望,入翰林院就意味着有成为内阁大学士的机会,而且沈溪起点很高,一当官就是翰林院史馆修撰,比他还要高一个品秩,只要善于钻营,留在翰林院升上两级就是侍讲学士和侍读学士,随时都有可能入阁。

县令只需要把地方政务操持好,将来以状元公祖籍地父母官的身份入京拜访,说不得就可以投入沈溪门下,要是机缘巧合,捞一个同知、知府致仕也不是不可能!所以,沈家这条粗大腿,一定得抱,还得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