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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门状元》TXT全集下载_115(2 / 2)

还没到门口,就见到沈家门前满是来讨喜的人。

这些人见到正主回来,一个个都过来行礼讨赏:“我就说这沈夫人,那是一脸的贵气,家里养出个小解元公,这是几辈子修来的造化?沈夫人,您以后当了诰命,可别忘了我们啊。”

周氏整个人已经僵住了,好在惠娘此时尚能保持冷静,连忙搀扶着周氏,一起进到沈家门。

刚进院子,就有人喊道:“解元公的娘回来啦!”

这下院子里所有人都围拢过来:“沈夫人,恭喜贺喜。”

“沈夫人福星高照。”

“沈夫人早生贵子……”

一群都是街里街坊没什么文化的,也不懂说啥好,反正讨喜的话就那么几句,可到底街坊四邻的也没谁能中个解元回来,连讨喜的话都只能搬现成的,于是闹出一大堆笑话出来。

好在恭维话差不多是那么个意思,只要把心意尽到就行了,也没人管他们说的具体是什么。

周氏整个人都是懵的,被人簇拥着进到正堂,正堂上已经升起沈溪高中解元的喜报,周氏抬头一看,字一共认识俩。周氏到底是妇道人家,这时候有些紧张,看着沈溪问道:“憨娃儿,这到底是咋回事?”

沈溪上前扶着周氏,恭声道:“娘,孩儿中举了,感谢您这么多年来的养育之恩。”

说着沈溪跪了下来,恭恭敬敬给周氏磕了三个头。

周氏赶紧扶起自己的儿子,喜极而泣道:“快起来,快起来,这像什么话?妹妹,帮我……招待一下宾客。”

其实哪里用得着她提醒,惠娘早就让几个丫鬟回去搬钱箱了。惠娘是个细心人,自打沈溪去赶考,她就盼望着沈溪能中举,连报喜的赏钱也早就备好,偶尔打开来看看,想着沈溪真中举时,把喜钱散出去时的喜悦。

现在梦想成真,她自己也如若置身梦中。

“沈家大老爷回来啦。”

院子里张扬了一句,不知的还以为是沈明文来了,但仔细一看却是沈明钧。以前沈明钧在沈家只是老幺,就算给家里作出的贡献再大,在家里也没什么话语权,这次儿子中举,他也直接升格为“沈家大老爷”了。

周氏见到沈明钧,总算见到个可以倾诉的人,上去哭喊着道:“相公,儿他中举人啦。”

饶是沈明钧在作坊那边听说了,突然得到这消息身体也是一阵颤抖。从他出生开始,沈家就在为中兴家业而奋斗,他从小就被灌输一个思想:只要沈家有人中了举人,那沈家就能恢复以往的荣光。

在沈明钧出生时,沈家已经没落,他没见过沈家风光时是怎么个模样,但料想应该跟宁化的王家类似,只有仰望的份儿。

“好,好哇。”

当别人都以为沈明钧能说出什么令人刮目相看的话时,可最后只是说出这么一句表达他内心喜悦的朴实语言。

说话间,钱箱子已经抬了来,惠娘开始张罗着给前来送喜报的人赏钱。二报一人一两银子,三报一人五钱银子或者五串百文钱。

至于街坊四邻,一人给十文二十文不等的赏钱,只要是来讨赏的,不管认识不认识,都有铜钱拿,外面还开始预备茶水,谁想喝茶只管自己取用。

就在沈家热热闹闹发喜钱,顺带张罗着设流水席款待宾客时,沈明文和沈明堂两兄弟也得到消息,从沈家门口这边进来。

面对沈家这么热闹的场景,沈明文脸上带着疑问,拉着旁边一个刚领了十几文钱眉飞色舞跑出来的毛头小子:“这家出白事了?”

那人一撇嘴道:“见过白事有人发喜钱的?沈家小公子中举了,还是解元呢,知道啥是解元不?福建第一名。松手,别拉着我!”

沈明文心中惊愕不已,头已经不由自主打转,人都站不稳了:“老三,快扶着我。”

一瞥眼,沈明堂人早就没影了。

沈明堂听说老五家的沈溪中了举人,哪里还有闲工夫理会他?沈明堂这会儿人已经进到正堂,跟自己的五弟互相抱着胳膊,正欢喜着流泪呢。

沈明文本来心里就气不过,这时候眼睛里带着愤怒,找个犄角旮旯往那儿一坐,看着小丫鬟开始往院子里搬桌子,就想上前去把桌子一脚给踹翻了。

“小幺子?中解元?才几岁?连个廪膳生员都没补上,刚考个秀才,还不知怎么蒙的……莫不是考官看错名字,把我的卷子当成他的?”

沈明文把手缩进袖子里,嘀咕着,这时候沈明钧跟沈明堂出来找人,半晌后才在角落里发觉已经啐了一地口水的长房长兄。

“大哥,小郎……七郎他中举人了。”

沈明钧见到沈明文,本想把这好消息亲口告诉他生平最敬重的兄长,却没想到直接被沈明文甩了个白眼。

沈明文怒不可遏:“知道了,不就中个解元?还不知是考官怎么给选上的,跑大哥这里来耀武扬威,是吧?”

沈明钧被教训得有些莫名其妙,赶紧解释道:“大哥,我没那意思。”

“什么没那意思,我看你就是这个意思!大哥我考了十二年都没考上,你生的小子才考一次,不但中举,还中了个解元回来,你是不是想说大哥我没本事?”沈明文把衣服一解,“我还有什么面目回去见娘?我这就一头撞死!”

“哦,哦。有人没中举人想不开,要撞死咯!”

总有些看热闹的不怕事大,沈明文这一嚷嚷,等于是把家丑外扬,谁都知道原来沈家内部也是明争暗斗,小侄子中了举人,当伯父的看不过眼,居然要一头撞死。这不是诚心让小解元公一家背上谋害大伯的骂名,以后没法抬起头来做人?

沈明堂和沈明钧两兄弟赶紧去拉沈明文。

到了这会儿,沈明文也觉得被人围观,面子有些挂不住,一时说出气话说要撞死,现在又不撞了,那不是被人瞧不起?

这时候沈溪跟周氏过来了。

沈溪道:“大伯,我中了举人,祖母就不会再关你读书了,大伯以后能跟家人尽享天伦之乐,何必想不开呢?”

沈明文一听,眼睛一亮,连挣扎也忘了,赶紧把衣服拍了拍,深以为然道:“倒也是这么回事。”

第三五四章 逆子

下午沈家院子设流水席,款待宾客,接下来宴席连开三天。

到日落黄昏后,宾客吃得酒饱饭足,各自回家,丫鬟们在院子里收拾,晚上沈家还有下半场,就是沈家自己的家宴。

本来这顿家宴,沈明文和沈明堂都在受邀之列,可沈明文气量小,愤愤然回去了,沈明堂和沈明钧两兄弟自然要参加,同时还请来了沈溪的先生冯话齐。

这顿家宴没什么要刻意避嫌的地方,沈、陆两家女眷同桌出席,只是主桌的女人只包括周氏和惠娘,谢韵儿作为沈明钧夫妇的“儿媳妇”,与几个小辈和丫鬟同桌。

面对惠娘这么一个强势的女人,沈明堂和沈明钧都有些抬不起头来。

这顿宴席的主角自然是刚考上解元公的沈溪,冯话齐老怀大慰,本身他从不在学生面前饮酒,但今日兴致很高,在座的人纷纷给他敬酒,冯话齐来者不拒,喝了一杯接着又是一杯。

周氏道:“要不是先生两年前的慧眼,做主让他参加县试,这娃子还在学塾埋头读书……谁曾想才两年工夫,他既考上秀才,又考上举人,竟还得了个解元回来。”

沈明钧埋怨地看了话多的妻子一眼:“娘子。”

冯话齐笑道:“沈夫人过誉,我只是看沈溪这孩子不同常人,本是让他考县试尝试一番,谁曾想他能连过几关,他的文章也愈作愈好,连我这个先生都自叹不如啊。”

沈明钧道:“先生是有大智慧的人,小儿怎能跟您相比?”

冯话齐大度地道:“不然,其实听到沈溪这届乡试作的文章后,我便觉得他有机会中榜,幸好考官严明,若真摊上贿考之事,就算能中举,恐怕也要吊榜尾……”

沈明钧夫妇根本就不知道还有贿考这么回事,沈明钧先看了周氏一眼,才惊讶地问道:“什么贿考?”

冯话齐摆摆手:“不提也罢。今日是沈溪中举的大日子,应该多敬他才是。”

沈溪拿起茶杯,恭敬道:“应该是学生敬先生,只是学生不会饮酒,以茶代酒,感谢先生栽培。”

一顿家宴,气氛极为热烈。

临走时,沈明钧夫妇对冯话齐都是千恩万谢,连礼物都准备了多份,就算这样周氏还是有些不好意思:“临时准备的,先生可别嫌弃。”

冯话齐一再推辞,后来见拒绝不得,也就坦然接受了。可刚到沈家门口,惠娘那边又准备了一份厚礼,让冯话齐有些哭笑不得,摇着头道:“本说好只是一顿家宴,结果却拿这么多东西回去,倒好似我是专门来收礼的。”

惠娘抿嘴笑道:“说是谢师宴更恰当妥帖。”

冯话齐虽然为人严谨,但并非食古不化,也不拘泥礼法,笑纳了礼物。由于东西太多拿不回去,惠娘让秀儿和宁儿相送,一人帮忙打灯笼,一人提着礼物。

目送冯话齐走远,周氏过去问惠娘:“妹妹,冯先生之前说的……到底什么叫贿考啊?”

惠娘大致跟周氏解释了一下,周氏听了之后不由呆住了,若真有人给考官送礼,那别的考生还有机会能上榜?惠娘脸上带着几分庆幸:“还好本届考官尚算公允,没让小郎落榜,还点了他的解元,若因此落榜,以后考上几届都未必能中。那小郎就算有才学,前途也要毁了。”

周氏摸了摸胸口,后怕不已:“听妹妹这一说,可真是吓死我了。那些天杀的考官,要敢昧着良心不录取我儿子,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他们!”

就在周氏和惠娘在外面说这件事时,沈溪回到自己房间,心里也在琢磨,他这解元似乎来得太过蹊跷和突然了,就好像其中哪个环节是错的,但他一时又想不出来。

自打沈溪拿到苏通送来的三道题目开始,他就对这届福建乡试不抱太大希望,福建本是偏远之地,天高皇帝远,疏于监督,地方官中饱私囊,贿赂成风,想从士子的考试中抽取油水,考生们又能有什么办法?

正是因为乡试经常有一些才不符实的人出现,如果历史没有改变的话,过个几十年一直到嘉靖年间,才最终定下“磨勘”之法。但如今没有“磨勘”,说是两位乡试的主考官可以决定一切,可根本就没办法杜绝外帘官干涉阅卷,贿考和舞弊的事情屡禁不绝。

在这种黑幕重重的情况下,沈溪自认中举都不易,哪里可能有中解元的机会?

亦或者是,那些营私舞弊的官员,觉得他的文章太过优秀,既然已经从其他考生身上大赚一笔了,索性把他的文章推出来充当挡箭牌?

……

……

沈溪中解元之后几天,沈家院子和门前的街道热闹缤纷,每天中午开席,流水席一直会持续到日落黄昏。

这几天“状元酒肆”除了要帮忙做这边的流水席外,酒肆内也是天天爆满。

状元酒肆出状元的说法,开始在士子当中流传开了,都知道状元酒肆的招牌菜是火锅,红红火火,吃起来热气腾腾,本身寓意就很好。而状元酒肆又是为沈溪这个小秀才开的,沈溪十一岁中生员,十二岁中解元,说不定来年就中状元了。

于是连城里人跟风,怎么也要想办法去状元酒肆吃上一顿,希望自己或者是家里的孩子将来也能跟沈溪一样有出息。

惠娘和周氏无暇他顾,药铺只能暂时歇业几天,全面照顾家里的流水席和状元酒肆的生意。

惠娘这两天,连商会那边的事情都先搁置了,在她看来,沈溪中解元比什么都重要,她本想说宴请一个月,但就算有这财力,也没那精力,所以只是嘴上说说,流水宴能办上三天,所要花费的银子不少,也算是尽了心。

九月二十三这天,流水宴终于结束,这天下午两家人正在收拾外面街巷以及前院的桌椅碗筷,沈明文从印刷作坊那边回来,带给周氏一个消息:“刚收到娘的信,说明天就会到府城来。”

周氏以前最不想见的就是李氏,自己一家人过小日子,把该交的银子送上去,干嘛还要找个娘管着,处处掣肘?

想到几个月前自己相公被老太太打得遍体鳞伤,周氏心里就觉得气愤难平。

可这次情况不同了,她的儿子不但中了秀才,还中了举,更是拿了解元,外人都说了,解元公非常有机会中进士,举人公都是天上的文曲星,要中了进士……乖乖,不敢想。

人逢喜事精神爽,可是每次看到沈明文,周氏都高兴不起来。

自从沈溪中了解元,沈明文一直说是他教得好,除了头天小心眼儿没有出席流水宴外,其后两天,每日三餐一顿不落,每顿都要好酒好肉,而且一喝起酒来便没完没了,跟沈明堂、沈明钧两兄弟吃起酒来会闹到很晚。

沈明文种种表现让周氏非常别扭,她最想的就是晚上跟相公说说儿子中举之事,小两口也好亲热一下,毕竟她今年已经二十九岁了,正是需要丈夫慰藉的时候。

这次李氏进城,周氏除了能在老太太面前抬起头,还希望老太太赶紧把沈明文和沈明堂带走。

九月二十四,沈明钧又一大清早跑去府城北门恭候李氏进城。

药铺在歇业两天半之后,重新开张营业,这天过来贺喜的人仍旧不少。

以前沈溪得府试案首,或者中秀才那会儿,有人来贺喜,周氏都是勉强应付,这次她的心情不同,沈溪中了举人,家产都可以不要,谁来贺喜,我不送人家点儿东西都不好意思,管他是不是诚心的,只要我听着心里舒服就行。

到中午时,宁化的马车终于到了,李氏这次进城只带了沈明新一个人,让沈明新赶车,母子二人一路紧赶慢赶才到达。

李氏一下马车,进到药铺就喊:“我孙儿,我孙儿呢?”

周氏和谢韵儿作为沈家的儿媳妇和孙媳妇,赶紧出来搀扶老太太。周氏道:“娘,您孙儿在家里,没过来。”

李氏叹道:“唉!那怎么送我到这儿来了?快……快带我去家里,为娘要见见我的乖孙儿!”

老太太一来,开了半天的药铺又要暂时关门,毕竟药铺的负责人周氏和谢韵儿都是沈家的媳妇儿,李氏这个一家之主来了,她们不可能继续留在药铺,那是对老太太的大不敬。

以前周氏根本就不讲究这个,可现在不同了,沈溪有了出息,她这个当娘的不能给儿子丢脸,就算对老太太恨得牙痒痒,我也要表现出对老太太的孝敬,这是为了儿子的名声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