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砚宁眼睁睁看着自家儿子抱着自己的小男朋友,对自己点了点头,轻声礼貌道了晚安,然后抱着人转头就回到主卧的全过程,一向处事不惊的神态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如果她没看错,在门完全被关上的那一瞬间,她还看见自己的儿子低头亲了一口怀里的人。
唐砚宁:。
如果说第一天是凑巧,但是当第二天晚上,又是熟悉的走廊,又是熟悉的时间点,又是熟悉的场面,他们母子两个再一次面面相觑时,唐砚宁就有些心梗了。
于是,她很快就做了决定,买好了最早的一个航班,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后,发短信简单地告知余暮渊一声,就毫不留恋地离开了。
唐砚宁离开的时间是中午,沈芜弋和余暮渊在外面吃饭的时候,余暮渊收到了一条来自自家母亲的短信。他放下筷子,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内容,微微勾起唇,喊了一声沈芜弋,然后将短信的内容展示在他的面前。
【唐女士】:我先回去了,照顾好自己,也照顾好小弋。
【唐女士】:帮我和小弋说声谢谢,辛苦他了。
【唐女士】:还有。
【唐女士】:不准欺负人家,听见了吗。
――
双方父母都在无形之中默许和认可两人之间的关系,让两人身上无形的压力也骤然减轻不少,现在唯一要面对的最大难关就只剩下高考了。
转眼间就已经来到了四月份,此时正是春光烂漫之际,而距离高考也只剩下堪堪两个月。
天气也渐渐回暖,大家都纷纷收起厚重的棉袄大衣,换上轻便的长袖衬衫,在早春之时重新收拾好自己的心情,继续投入到紧张的复习之中。
高三教学楼的顶楼处有一扇通往天台的铁门,本是常年用一把锁落上,以防止学生偷溜上来,但近期不知是怎么一回事,原本扣在门把上的锁却不翼而飞,仅靠一根插销固定住门。
这是当某一天,沈芜弋一头雾水地照着余暮渊的指令拿了一本书,跟着他一路走上顶楼时的一个新发现。
于是,顶楼的天台上就成为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一个新的约会场所。
他们来到天台大多都是在晚饭过后和晚读之前多余的这半个多小时里,两个人往往会倚着栏杆,眺望天边的云卷云舒,晚霞流光溢彩地晕染,有几点鸿雁掠过天空,远处能隐隐约约窥见被描绘出轮廓的山岚,有新鲜的晚风温柔将两人拥抱。
他们会手肘相抵,小拇指在暗处亲昵地勾着对方的,两人边看着风景边看书,谁也不说话,但气氛却不显尴尬,反而有一种让人心知肚明的温存和谐。
直到日沉西山,云遮白昼,他们才收了书本,在下楼之前,躲在潮退的光线漫不上来的阴影处接一个吻,有时一触即离,有时绵长缠绵,像是为每个白天配上一个专属的落幕。
但也有意外发生。
就比如现在,天台上传来陌生的说话声,伴随着脚底摩擦地面的嗒嗒声,在平日里如此细微而普通的声音,在此时落到沈芜弋的耳中,却格外敏感而刺激。
那估计是几个学生在教室里待不住了,所以上来碰碰运气,没想到天台的门竟然是开着的,于是便兴奋地呼朋唤友喊了几个人一起上来吹风聊天,做适当的放松。
他们当然想不到,有两个男生就在离他们几步远的墙壁背面接吻。
窸窸窣窣的说话声还在持续,向两人彰显着他们的存在感,也仿佛是在提醒正在偷欢的这对恋人。
错综复杂的声音中最显突兀的还是萦绕在耳边的咂咂水声,粘稠暧昧,生理和心理上的双重刺激让沈芜弋有些头晕,但他却自顾不暇,将注意力聚焦在不远处,一颗心高高地悬起,却又因着唇舌之间的纠缠而被搅得上下颠簸,像是原本柔软的一片云在对流层中遇到一团紊乱的气流。
余暮渊注意到了沈芜弋的心不在焉,眼眸微微眯起,忽而用舌尖滑过沈芜弋敏感的上颚,吻去他不设防备的呜咽,清晰地感受到手掌隔着一层衣物贴上的皮肤的发颤,而后从他的口腔里退出,两人的唇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从侧面看好像在接吻。
但事实上却又的的确确没吻在一起。
唇上的温度和温热的吐息相互交融,这种若有似无的暧昧感却反倒更让人抓心挠肝,心尖发痒。
余暮渊自上而下地凝视着沈芜弋,浅色的瞳仁里流露出克制的情欲和因被打断而不满的冷淡,英俊的眉轻蹙,手上用了点力,将沈芜弋细细的一把腰不容拒绝地往怀里收拢,适合接吻的唇一张一合,喉结轻轻攒动,用拇指漫不经心地揩去沈芜弋眼角处的生理性眼泪,无声地在说:专注一点,你乖。
此时的余暮渊和平常温和的模样判若两人,他将冷淡和欲望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极端情绪微妙地融合为一体,其中又裹着半分习惯性的温柔,反而让他的一举一动都有种反差的性感成熟,只一个眼神,就在沈芜弋的心头狠狠地撞了一下,击溃了他所有的迟疑和躲闪。
他半阖着浮动着水光的眼睛,手指不由自主地蜷缩住,攥紧余暮渊肩上的衣料,眼角处的红像是涂了一层艳色的胭脂,半倚在男生的怀中压抑喘息,但男生迟迟没有动作,只是专注地凝视着他,像是在无声地鼓励着什么。
沈芜弋终于放弃了最后的挣扎,认命似的主动仰起头,贴上他温热的唇。
“好了别聊天了,赶紧背书吧……”
“草死,英语真的好难。”
“今天晚上晚自习是谁的来着……”
“The little prince was kissing his rose softly and……”
“The intelligent robot fell in love with his mistress, defied the instructions given to him by the male master before leaving, and could not help kissing her……”
耳边的说话声和脚步声持续不断,男生女生的笑声飘进沈芜弋的耳中,由刚开始的清晰逐渐变得模糊,直到最后,沈芜弋好像晕晕乎乎地捕捉到自遥远处传来的轻微嘎吱声,然后,世界都安静了下来,唯一的声源是来自他们彼此剧烈的心跳和局促的呼吸。
他们在天台上吻了三分之一个春天。
此时,距离高考还有一个半月。
――
今天下午上完课,沈芜弋要去图书馆查资料找一些题目,于是两个人便没有在一起吃晚饭。
最近来天台的人越来越多,自从上一次有人在偶然之间发现天台的门开着,就有其他人接连不断地往这边走,一波接着一波,接吻被频频打扰实在不是一个美妙的体验,有时想牵个手都会因为有人上来而中途作罢,所以他们干脆不再去天台了。
沈芜弋从图书馆找到了自己想要的资料,去外面吃了个饭回来,边走路边低头看手中的题目,进了教室以后,凭着记忆中的路线径直走向自己的位置并坐下,期间连头都没有抬过一次,自然也就没有察觉到周围环境的不对劲。
等沈芜弋整理好手中的资料时,晚自习已经快开始了。
他低头揉了揉眼睛,想找手机看一下时间,却看见几分钟前,余暮渊给他发了一条信息,问了一个十分奇怪的问题。
【飞鸟】:你在哪里?
【飞鸟与游鱼】:我在教室,你怎么到现在都还没来?
【飞鸟】:。
【飞鸟】:你抬头看看周围。
沈芜弋:?
沈芜弋依言,疑惑地抬起头,只看了周围一眼,整个人都僵了一瞬,而后快速地埋下头。
【飞鸟】:在几班。
沈芜弋快速地抬起头,目光在周围逡巡了一瞬,确定没有人注意到他后,悄悄地从抽屉里摸出一本书,在心中默念着给书本的主人道歉: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翻你书动你东西的,我就来看看班级。
然后翻开看了一眼。
【飞鸟与游鱼】:……三班。
【飞鸟】:嗯。
【飞鸟】:在那里等我一会,刚刚去教学楼外面找你了。
【飞鸟与游鱼】:就这么几步路……我自己回去就好了。
【飞鸟】:你确定?
沈芜弋抬头环视了一圈,瞬间怂了,又蔫嗒嗒地低下头。
【飞鸟与游鱼】:……不确定。
他一想到硬逞能的后果就是,要在众目睽睽之下从别人的教室独自离开,并要被几十双眼睛明晃晃地注视着,他的头皮就开始发麻,心里条件反射地泛起一种不适感。
虽然让人过来接他和一个人回去没什么区别,但至少心里会有些底气。
更何况自己是有男朋友的人,所以为什么要硬逞能呢?
【飞鸟】:嗯。
说来也是凑巧,沈芜弋所在的座位的原主人和他的同桌今天都因为有事而请了晚自习,而这两张课桌的主人在桌头也好巧不巧地摆了书立,再加上沈芜弋一直沉浸在学习之中,一直将脑袋低低地埋下,来来往往的人竟也没发现教室的最后一排坐了一个隔壁班的人。
简直凑齐了天时地利人和。
作业是写不进去了,沈芜弋压抑住心中的焦躁和心虚,望眼欲穿地盯着紧闭的门。
如果非要举个例子来表达沈芜弋此时的处境,就不亚于去上厕所却忘了带纸于是被困在隔间里的人,只能眼巴巴地等着下一个人推门而入,来将他带出苦海。
但沈芜弋没想到,还没盼来自家男朋友,三班的数学老师倒是先来了。
因为临近高考的缘故,高三各班尤其是重点班的老师都或多或少会占用一点晚自习的时间来给学生讲题,或者是专门布置几道题来做限时训练。
大家显然都对自习课被占用这件事习以为常,从抽屉里拿出自己的草稿纸往旁边随手一搁,趁着数学老师在黑板上抄题目的当儿又抓紧时间写了几道题后,才开始看抄在黑板上的题目。
三班的数学老师将手中的粉笔随手往讲台上一扔,双手撑在桌面,居高临下地扫视教室,露出一副准备叫人上来做题的模样。
沈芜弋心里一惊,立马低下头弓起背,压低身形,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但他忘了,讲台是一个能将教室的角角落落都一览无余的地方,甭管你是用什么东西挡着视线,只要站在讲台上,任何的小动作都能被尽收眼底。
于是,很不幸的是,三班的数学老师发现了教室里多出一个眼生的人。
更不幸的是,他认出了这个人是沈芜弋。
“哦――”三班的数学老师饶有兴趣地盯着最后一排学鸵鸟装死的人,尾音拖长上扬,饶有兴趣道,“我们班里是不是……多了一个新的同学啊?”
眼见着周围一道道视线顺着三班数学老师望来的方向,从四面八方汇集而来,如果沈芜弋是一只猫,估计他现在已经炸毛了。
有些人看出些端倪,周围的议论声逐渐响起。
三班的数学老师适时出声:“好了,大家别看了,看这里,继续做题,不就是走错教室了吗,”他看着沈芜弋,示意道,“回自己的班上去吧。”
沈芜弋身上竖起的毛还没贴回到自己的皮肤上,就只听三班的数学老师又笑眯眯地补充:“不过走之前,能不能请你来写一下这题的解题步骤呢?”
毕竟是现成的年级第一,不用白不用。
不幸沦为工具人的沈芜弋:……
好吧,不就是解一道题吗。
沈芜弋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站起身来,硬着头皮,顶着周围接连不断的“靠??”“这不是段第一吗??”“沈芜弋什么时候来我们班的??”走到讲台上,接过粉笔就开始写步骤。
题目他刚刚已经看过并在脑子里算得七七八八,因此上了讲台以后,沈芜弋直接把在脑子里打好的草稿写到黑板上。
三班的数学老师站在一旁,看着沈芜弋笔下逐渐成型的过程,边看边露出满意的表情,还时不时点点头,在沈芜弋写完最后一个数字时,忍不住鼓掌夸赞:“厉害。”
他转过身对自己的学生们说:“这题我就不讲了,都看看黑板上的步骤,他写的比我要讲的还清楚。”三班的数学老师又转回头看黑板,越看越满意,越看越心里痒痒,忍不住看了沈芜弋一眼:“沈芜弋,你看我们班……怎么样?”
沈芜弋:?
沈芜弋在讲台上呆住了。
这算什么,公开挖人?
三班的学生们看了黑板上的步骤,思路一目了然,将思维性极强的一道题巧妙地简单化,通俗易懂,让人不禁眼前一亮,啧啧惊叹,此时听到自家数学老师蠢蠢欲动的发言,顿时福至心灵,连声起哄,冲他殷切地招手:“大佬――多来我们班玩玩啊――”
“欢迎经常走错班!只要你愿意,三班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来啊来啊一起来快乐学习啊――”
简直像是一群磕了药的人在舞池里疯魔般的手舞足蹈,还对着舞池下的人抛媚眼柔声娇媚,引诱着他们一起上来玩。
沈芜弋:……
这年头的读书人都是这副德性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