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何要管……”
她似自问。
轻声呢语，似犹带不解。因为，在话音落下之时，她周身气息瞬变，眸染红芒——
就在圣使、其教之主极招将出，绝杀九君恒；
就在暗处，灰白瞳孔之人弓/弩遥遥对准目标；
就在圣女殿之顶，高贵优雅的黑衣蒙面人已将手中弓箭，微微对准水面；
就在假山之上，元华眸染红芒，三途将开之时——
数千里之外。
月光映照下的驿道上。
一辆时隐时现飘忽的神秘银白色的马车里。夜明珠盏，清冷的光芒，映照出洁白四壁，晶莹如玉的珠帘内，带着精美面纱的圣女。
眉眼如画，神情端柔，气息圣洁如雪山玉女。只可远观而不可亵近的洁净。
她的手指，纤细白皙，拿着一封刚拆的信，慢慢看完内容后，轻轻舒了一口气……
三途将开。
此前，三途径未有波动。
忧心被叛族者先手一步，方传信于他，想不到，他的速度，如此之快。照信中的期限看来，差不多就是这个时候了。
第133章 杀机临身
元华眸染红芒。
整个人的气息也在一瞬间发生了变化。她倾身往前一扑, 在从假山上自由落体的过程中消失无踪。
下一刻。
人已出现于水底。
铺天盖地而来的水流压力, 让她有些不适, 耳边水声咕嘟，化作一连串气泡不停从周围升腾浮起。
水底光线很昏暗。
入眼的一切都看不太清楚。九君俊美的面容, 在昏暗中苍白模糊，一簇簇漂浮在水中的发丝，瞬间往她缠绕上来，遮挡视线……
她抓住他后, 借力往下一沉，看起来就像覆到他身上的姿势，淡淡红芒未消, 瞬间也将他笼罩在内——
也就在这时，
变故突生。
她已进入了三途径的空间，但尚未完全与温泉的水底世界牵断联系时, 三途径似与什么产生了联系, 在冥冥之中与之相呼应。
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玄冥之感。就好像属于自己身体一部分的东西, 受到外力侵入驱使, 且正在被蔓延吞噬着！
体内三途径不受控制，迅速扩张，水底红光蔓延一片。
瞬移被打断，她退回水底, 但没有完全脱离三途径, 处于真实虚幻的交界处。
流水如漏斗般倾入三途径中的同时。内中浮现白芒, 如电如露, 刹那极近眼前！
是一道纯洁如玉的清圣身影！在飞旋花雨中挟杀而来！ 那些花雨，形似莲花，却非实体，而似犹如璀璨的剑意！
这一切——
只发生在短短的瞬间。
从自假山上消失到出现在水底、三途径瞬移失败，所用的时间，不过数息间。
在岸上，圣使、其教之主杀招已袭至。
那怕在元华出现于水底那一瞬间，圣教之主已意识到了什么，但已祭出的杀招，如离弦之箭，又怎能再度收回？！
汹涌水浪袭身。
流水似剑染上锋芒。
元华首当其冲被其威笼罩在内，而逼命的危机，不仅仅来自于水面上的杀招；更在水底的红芒之中，喷|射而出的花雨，烂漫刺眼，如山巅的阳春白雪，扑杀而出的圣女声势威压骇人！
目标，显然是她！
纵使思绪再为清晰，面对已成定局的颓势，也无计可施。
第一次，让无华有了种无可奈何的无力感，三途径失去控制，只剩致命的危机……
心脏猛然一疼。
似被什么咬了一下。
在紧逼的危机下，她甚至已分辨不清，那一下疼痛是否错觉，也无心去思考，孤注一掷，闭上了眼睛，摒弃杂念，心神归一只欲夺回对三途径的控制。
也就在这时——
她身下沉睡的九君恒猛然睁开了眼睛！瞳孔暗红，浸染着令人心悸的戾气，却清晰映出了她、以及后方的杀机。
他一把抱住了她。
在水底翻了个身，将她护在身下同时。一股力量从他体内扩散出来，形成屏障，抵住铺天盖地射来的剑意与风刃。
同一时。
圣女空灵之影，已挟带漫天花雨冲出三途径！花雨旋杀而散，片片皆能取命，就要落在元华身上的致命杀机，却因九君恒在那一瞬间将她护在身下，硬生生偏离了半寸轨迹，从水底破水而出！
刹那间——
与圣使、圣教之主的极招对上！沉如闷雷之声，刹时响彻于这片天地，皆是各自豁尽全力、势在必行的夺命之举！
本就已被破坏得差不多的温泉四周，再临灾劫，地面上塌陷、假山石块崩飞，小如一片石子、落叶都在这一刻，锐如利箭，四射入周围的树木、台阶里。
就在圣女与圣使、圣教之主强势对上，都不敢分神、也没打算退让的同时，因巨大冲击力道水流翻转，几乎离池而起，潮汐般冲天而起的水流浪花中。
两人也被水流卷起。
元华即使被九君恒严实护在了身下，也被暗涌水流冲击得再也无法屏气，再加上她原本就已经快要窒息了，呛……
呛了水。
也有温软感。
唇齿被探开、侵入，随即有空气涌入，伴随着一阵难以忽略的……掠夺感。她已快要取回对三途径的控制，在紧要关头，不想尽弃，没心力在意其它。
周围仍泛着红芒。
有马车与数道白袍身影自三途径冲出，破水而出，退避半空中扩散的余威的同时，各自四散如箭光般往岸边而去，让画面看起来一时间难以形容的诡异。
九君恒意识已恢复清醒，但并没有带元华离开水底，随着水流又沉了回去；红芒也随即将他们包裹，消失于水底……
在圣女殿雕刻着神秘图案的圆形顶端内。优雅尊贵的黑衣男子缓缓放下了手里的弓箭，因蒙着面，看不清楚他神情。
但能感觉出。
他心情隐约不是很好。
虽不能看到温泉里的景象。但他知道，目标早已不在水中了。
温泉里突生的一切变故，令人始料未及。突如其来多出的人、车马，自水底而出，已完全超出了常理能解释的范围。
‘对圣族的了解……还是太少了。’
他心里这样想着。
倒也想到一些此前未曾在意的讯息。
‘祖皇帝在南下征战途经长白山偶然遇上圣族。其族有异术，曾以大军包围于山谷凭空消失……’
原来，便是此等异术。
温泉岸上。
圣女在与圣使、圣教之主极招相对僵持下，源源不断加催的功力，终至极限。
被两股巨大力量撕扯、已近扭曲的空间，远远看去，像一团悬浮在半空的光球。
刺眼光耀中。
双方各自崩飞倒退。
伴随如狭小空间里炸开来的闷雷声，光球“轰”然炸裂，绽开光束四射！
整座朦华丽致的温泉。
在冲击力下的建筑物彻底毁于一旦。圣使崩飞出去的身影，撞穿了墙壁，滑退数丈后，才堪堪止住倒退的身形。
哧——
一口鲜血喷出来。
他擦了擦嘴角，勉强压制住内伤与毒性，掠影而出，不再多留于毒雾范围。
伤势沉重，心情更是沉重，三途径现，而这名圣女竟也早已落入他之手中。
早该想到这一点。
毕竟，当初人就是被他带走……
另一面。
圣女也因毒气浸体而受到不小影响。更因为从水里出来一身湿水的狼藉……尽管在常人眼里，只是有些乱了发丝衣裳，但于她简直是难以忍受的疵瑕！
虽已感应到三途径方位。
但因其它从水里出来的人，不是都能抵抗毒气而不得不留下来助他们离开。
第134章 今夜之局
“别太远……”
他声音呢喃般响起。
似亲密地贴在她的耳边说话。她听而不闻, 无需提醒, 自也没打算远离这里。
他既然已经醒了。
这里有他的人, 相比之下，会更安全些……
下一秒。
在圣女殿侧的院子、富丽堂皇的房间内, 红芒如水面涟漪浮现，伴随着一片洒落的水花，两道人影凭空浮落出来！
红芒骤散。
因寸许高低差的原因。
让元华有从高处‘落下’的感觉，不过这样的感觉算不上强烈, 也无多大影响，比起落下就被重重压住的感觉而言。
几乎可忽略不计。
在水里尚感觉不出多少重量，如今这一下, 实实在在，让她觉得身上压了一座山、压迫住她胸腔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在她伸手去推开他的同时。他也已经半撑着身子缓慢将起来，但被她这么一推, 似闷哼了一声, 整个人又压了回去……
元华再次被压了个结实。
手勉强抵着他有些滚烫而滴水的胸膛。因姿势的原因, 用不上力, 半天才顺了手，一把将他推翻在旁，自己坐起来。
元华没怎么受伤。
但被那两道余波冲击的感觉仍不好受。以及，他在水底时对她做的事情, 残留的浓烈感觉, 让她想到此前某一次。也是这样的感觉, 却又无相关的记忆……
心里隐隐意识到了一些什么。
元华缓和了一下状态后, 淡淡看向他。苍白俏丽的小脸有些面无表情的样子。
九君恒被这一推倒在地上就没怎么动了。他伤势沉重，能清醒已是勉力支撑，以及……心口残留的痛楚久久未消。
一身华服散乱。
滴着水、也皱巴巴的斜挂在腰间，他上身已无衣物遮掩，露出健硕的后背，同样布满了一片暗红色的诡异花纹。
银白色的发丝，凌乱披散在他后背，半遮半掩、勾勒出一条极其流畅的腰线。地上铺着厚软的毛毯。已淌了一片水渍，也有血，他少见的狼狈不成样子。
“阿元再这样看下去，可要对我负责……”
他声音虚弱，但出口之言，却仍不正经。似不以此刻衣裳不整的模样为耻。
元华正在若有所思着什么，被他打断了思路，“你是在指你自己的身后事？”
倒也有些意外他还能清醒。
九君恒似被她这句话噎了一下。又或者，没有精力再说废言，便没声音了。
元华也不想理他。仍在想那些从三途径里出来的人……为何会在此时出现？
以及那名女子。
虽未见其真貌，在此之前也未见过对方，但却近乎直觉地猜出了对方身份。
——圣族圣女。
“……柜子，第二层，把玉瓶的药拿给我。”
九君恒的声音再次打断了她的思绪。低而缓，虚弱也仍带着无形的诱惑。
元华看了他一眼后，
到底还是往柜子走去。这里是他的房间，出现在此，并非巧合，而是她的本意。在她很快从柜子里翻出了小玉瓶，转身走向他时；他也已经勉强坐起来，盘膝调息，衣衫还松松垮垮挂在身上……
她目不斜视递了小玉瓶给他。但余光不可能一点也看不到，明亮的光线下，一切明朗可见。便又很快回避开目光。
“水。”
他低喃了一个字。
元华将放在桌上的茶水拿给了他。没说话，心里仍然在想着今夜之事，并且，已在心里隐隐有了一个猜测。
他制住她功体。
他促成的今夜之局面。
所有一切……是为了让她使用三途径。
……
另一面。
圣使、圣教之主在离开毒雾范围后，没有撤退，而是等着圣女等人出来。
原本守在外面的教徒也涌退了进来。是被金吾卫逼进来的，说了外面的情况，圣使、圣教之主的脸色都不太好的。
金吾卫、弓箭手虎视眈眈守在外面。没有追击进来，想必是因为九君恒的命令，才不敢贸然靠近这片雾气区域。
但正面交锋只是时间问题……他们要闯出去，到是有一定把握，然跟随而来的教徒，不一定能成功抽身而退了。以及，他已重伤不支，半途而废未免不甘。
心念间。
已有一抹清圣之影出现。
“方才那一招，非是针对长二位老。”
轻柔的声音。
让人听起来有一种无法形容的圣洁感觉。十分悦耳动听。那怕是从一片荒芜废虚中走出来，也无损她的半丝气质。
出尘不染。
‘嗯……’
圣使、圣教之主闻言各自对视了一眼。并非因为‘长老’这个称呼，毕竟在圣族，他们本就是长老，不过资历深浅。
圣女的态度。
似还有一些其它意思在里。
不然，就不会还多此一举的解释此事。
“大长老因该知道，在元熏的眼里，一向不容任何疵瑕……”
圣女上前不疾不徐的说着。早已恢复了高贵圣洁之态，纯白如雪的衣裙，伴随着周身回旋的力量，蝶翼般飘扬着。
“他于我而言已有疵瑕，再非所选。”
心里闪过那一瞬间的画面。让她眸中的神情看起来更为清冷。
“哦？圣女待如何？”
圣使便不动声色的发问。
倒也非全然怀疑圣女此刻表露的态度。因他知晓眼前的少女，骨子里是怎样的人，看似善良圣洁的外表下，是一颗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而反复无常的心性。
“助我取回三途径。”
“开出这样的条件，圣女打算付出怎样的代价？”
“取回三途径，我会重新考虑圣子人选 。”
“圣子人选早已成定论，何需再考虑？反倒是……她之资质与能力，并不在你之下，又身携三途径已能熟练运用。”
言下之意。
会是他们更好的选择。
圣女听完也没有什么异色，神情柔和，话语却透着犀利，“她已是他的人，要如何让她听信于你们，反叛他呢？”她说话的速度不快，字咬得很清晰。
圣使温和道：“你的话同样不可信。除非，你当场击杀他，断绝后患。”
元薰似在簇眉思忖，“相同的条件，不同的目标，两位长老可能做得到？”
“只要取回三途径，她之性命，无关紧要。存活与否，对你没有太大影响。”
圣使说到这里，顿了顿，又言，“她，毕竟是你妹妹。”
圣女神情柔和的听了，没说话，掠影往残留着三途径力量波动的方向而去。
圣使、圣教之主随即跟了上去。方才的对谈，放在心上却又没有完全相信。
一切未成定论之前。
皆是虚言。
第135章 被他算计
富丽堂皇的屋里。
九君恒披了件华丽外袍。水也已被内力蒸发, 整个人的模样看起来清爽了许多。他服了药, 正在闭目调息, 隐隐感觉到她在的靠近，在身后, 继而一股清冽的力量，涌入他体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