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从露出笑, 又替杨易空了的茶盏斟满茶水。
杨易摇头道:“不忙,你替我送几封折子给陛下。”他推了推手几本单独列出来的折子。
侍从讶道:“陛下不是闭关了吗?”
“陛下应只是一时有所悟,”帝位加身时是会有天地法则降临,悟性出众者可有所领悟, 杨易也曾有过这样的经历,即使当年年幼,但也记下了。
“何况这件事情唯有陛下能够做决定,”杨易目光微沉,又推了推折子,“快去吧,只在宫外参拜即可,莫要太打扰陛下。”
侍从只得取过:“是。”
杨氏得了这天下几千年,皇宫经几位帝王扩建翻修,占地广大,宫殿风格迥异,穆清挑了一座临湖而建的宫殿。
侍从踏上玉舟,在湖边落下,陛下所居宫殿之前,不是谁都能飞空的,他左右看了看,也无撑舟人,只得自己登上湖边的木舟,以灵力操纵前行。
到宫门外,侍从看了一眼匾额,长生殿,字迹潇洒不羁,却不会潦草到让人认不出是什么,这宫以前自然不叫这个名字,是女帝住进来后改的。
所以这字也是女帝的字?侍从试图从中揣摩女帝的性情,心道只从字迹来看,女帝可不像一位清修士。
他不敢多想,收敛了心神,恭敬朝宫门拜了一拜:“奴长定宫乐林参见陛下,奉易王令,将奏折呈给陛下。”
穆清继位后,便将杨易封为易王,也算不亏待他。
长生殿中,穆清从定中退出,她的本体修为自然比凤阳界所有人都要高,但她每一回到别的世界,也是实打实从头开始修行的,大道玄妙,同一段道路用不同的方式踏上来,感悟也有不同。
她伸手一招,取过奏折,神识探入看了一眼,也难怪杨易会来请示她。
奏折是关于杨氏族人的处置。
杨氏经一番内乱,族中无论是嫡支还是旁脉都死了个七七八八,但不是说剩余的人中就都是无辜的了,只是致老祖看杨氏族人实在稀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将罪责较轻的放过了。
杨易掌权时,许是因为自己心虚,他们很是安分,极少弄出什么幺蛾子来,杨易也就没管他们。
只是有的时候亏心事是不能做的,一做便心虚,几十年过去,那些人好不容易自己都忘记了曾经,穆清一归来,他们又通通想了起来。
有人心虚时会胆怯认罪,有人则铤而走险。
送到穆清这里的折子这两种情况都有,未思考多久,她取过一只笔,在上面写下处置。
既然有罪,便当罚,拖了几十年,罪加一等,又因态度良好,可稍作饶恕。后者屡犯不改,罪上加罪,按刑法,当斩。
新生的杨氏,容不下太多不同的声音。
她手一挥,奏折又回到乐林手中,乐林没有等到长生殿中任何的声音,却不敢有异议,再恭敬拜一拜,便折返归了长定宫。
杨易翻开奏折,对穆清的处理并没有太意外,很久之前他就有心处置这些族人,但上有老祖心软,下有那些人伏低做小,弄得他不好下手,尤其是他身份还有些尴尬。
他只翻阅了一遍,便再次递给乐林,“你带人去执行吧。”
乐林瞥了一眼上面的内容,心肝直颤,原来他刚才送的折子就是这个啊,这几道命令一发出去,整个凤州恐怕要震惊了。
他恭敬道一声:“是。”双手捧着奏折退了出去。
杨氏有军队百万,护卫凤州,但保护杨氏的,另有一支精英队伍,名凤羽卫,凤羽卫只听令杨氏帝王,过去数千年中,若有宗室子能得几名凤羽卫守护,那是实打实的荣耀,除此外,凤羽卫还为杨帝处理一些事务。
比如杀人。
青袍翻滚,带着飘渺之意,周身气息最低也在灵将五品,这些人正是杨氏培养多年的凤羽卫。
乐林持女帝手令,带凤羽卫直奔名单上的宗室之家,声音隆隆作响,在屋顶盘旋:“奉陛下令,杨氏会宁等人罪不可恕,今当斩。”
他并不赘述杨会宁所犯罪责,那实在有伤杨氏脸面,只看了一眼凤羽卫这一支小队的队长,颔首道:“交给你了。”
那队长颇为高冷,也不说话,率先冲了进去,行动是与外表不符的狠厉。
乐林默默退后一步,以前在前辈那里听过凤羽卫的凶名,他心底总是存疑,毕竟他见到凤羽卫外表都很出尘,如今他算是清楚前辈们没有骗他了。
凤羽卫三日之内连续灭了三家宗室,将另两家抓入天牢,在凤州掀起不小风波。
不过众人没有过分关注此事,他们都认为,这是杨氏在为即将到来的大战做准备,大战之前,当平一切内乱。
取而代之的是整个凤州风气微有些变化,人人紧张起来。
穆清此时已经出关,看上去收获不小,她没有着帝袍,只一件简单衣裳,但也不知道是不是继承了帝位的缘故,旁人总下意识不敢直视她。
穆清对凤州了解不多,却也清楚这种变化是好的,她将此事放到一边,又问起外界的形势来。
杨易调养多日,面上多了些血色,微微一笑,风姿特秀,“几日前,南氏东贤长老重伤,疑为木氏所为。”
两家明面上各打各的地盘,但暗地里却也手段不停。
穆清翻阅了下关于这件事的情报,南东贤刚接手坐镇平波州,他不熟悉此处,到任之后巡视各城,三日前在一座城池被偷袭,跟随他的数名南氏弟子和仆从一击都没有挡住,当场灰飞烟灭,而南东贤也因此受了轻伤,之后交手,也一直落于下风。
不过南东贤好歹是南氏长老,上任家主嫡子,身上不少保命之物,在用尽手段后,将敌人斩杀。
但南东贤也没好到哪儿去,身受重伤,险些有损根基,杨氏之前是天下之主,情报系统做的不差,竟将南东贤的诊断情况也弄了来。
医修判断,南东贤屡屡使用透支之类的法术,若不想根基有损,三十载内,最好不要再动用灵力。
三十年,不说到时候天下大势如何,如今正是两族相争的时候,任何一分力量都极为重要,三十年不能动用灵力,等同于损失一名灵王境的高手。
木氏两族本来实力相当,但南氏屡有意外,先是家主疑似旧伤复发,再是族中天骄被人针对暗害,现在又有长老险些被废,一连损失三位灵王境高手,南氏已经落于下风。
大长老在房中烦躁地走来走去,眉头紧锁,忽然他抬手捉住一道传讯。
是老祖传唤。
大长老眼睛一亮,暗暗松了口气,立刻出门往老祖住所赶去。
“老祖。”他在门外恭敬一礼。
石门打开,大长老垂首走了进去,不敢抬头,跪下道:“晚辈失职,实有罪责,请老祖降罪。”
南氏老祖目光平静,“东鸣闭关后家族交于你手,你组织攻打他州有功,但族中天骄被暗害,长老也险些身亡,亦为你过错。”
“功过不可相抵,但眼下形势特殊,暂且压下不做处置。”
他一挥衣袖,“起来吧。”
“是,多谢老祖,”大长老姿态小心站起,又道:“另晚辈有一事请教老祖决断,族中屡遭木氏算计,族人心火难抑,若强行压下,恐怕不妥。”
南氏老祖冷声道:“既压不住,便不必压了。”
大长老心头一跳,老祖的意思太明显,但兹事体大,他求证道:“老祖意与木氏开战?”
“木氏欺我太甚,”南氏老祖恨道:“手段阴狠,不当人子!”
南东贤可与南妙清不同,南妙清是个冒牌货,实际上是杨氏女,但南东贤不仅是真正的南氏族人,还是老祖的嫡系后辈,论起来当叫他一声曾祖。
这是一个原因,另一个则是族中人心,南氏老祖言道:“族人激愤,你当上些心,不可使他们做出什么冲动之事。”
“是,”大长老道:“晚辈谨记。”
半日后,南氏传讯族人,召集族人备战,动作频频,木氏亦然。
木棋观为木氏少主,南氏刚一有动作他就知晓了。
“终于肯动了,”与南氏之前刻意和木氏避免冲突不同,木棋观从一开始就不惧怕两族起战,甚至是期盼,激烈的战斗使他欣喜,他笑了笑,白玉般的面庞染上兴奋的潮红,“不如就让我们先给老朋友一个惊喜?”
下属自然不会反驳,恭敬道:“少主想从哪里开始?”
“诸州之中,怎有平波州合适,”木棋观叹道:“只有一半,我可是不高兴许久了。”
五日后,南氏尚在调兵遣将,召集族人,木氏突袭平波州,接替南东贤坐镇平波州的长老身死。
平波州尽归木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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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九州女帝11
如今天下, 木氏有凤栖、平波二州,另外,静丰州也有大半疆域被木氏掌控;南氏则有凤留、白石、定风三州在手。
穆清翻了翻皇朝地图, 于杨氏而言,事情还没有坏到最惨烈的地步,凤州被杨氏经营得犹如铁桶,旁人难以插手,凤州之外,有东川与西顺二州,这二州尚未被木南两氏染指, 但也有寒门小族占地为王。
她沉思片刻,唤来杨易,开门见山道:“如今木南二族冲突激烈, 正是我们的机会。”
杨易早有预料, 他近来身体好了许多, 含笑道:“陛下打算先动哪一州?”
穆清的手指从凤州之上划向左侧,“西顺州, 此州小族林立, 各自为政, 不成气候。”
而东川州则不同,这一州鱼龙混杂, 既有小族,也有寒门,想要整合, 不是一时片刻的事情。其中势力最大的一股势力是封家军,首领封才,据说少时乃是乞丐,资质寻常,但悟性出奇,一步步爬上今时高位,手段之狠辣,世人诟病。
穆清将东川州放在后面,原因就在封才身上,不仅因他品行不堪,氏族为名声计,不可能接受他的投诚,且这般人,投诚的可能性也不大。只要有他在东川州,穆清就不担心东川州先被木南二族收入囊中。
这些只是她所想,没有告知杨易,但不代表杨易想不到,他也赞同先取西顺,点头道:“依陛下令。”
“对了,”穆清似是随意道:“我有意出征。”
一直镇定的青年脸色骤变,“陛下!”
穆清道:“堂兄莫要激动,我不以皇帝身份亲征,只以皇室客卿身份前往。”
杨氏也是有客卿的,如今天下大乱,有人投靠皇室成为客卿也不稀奇,出现一两位之前不曾见过的客卿,不会有人怀疑。
虽相认不久,但杨易深知这位堂妹是有主意的人,张了张口,没有多劝,只道:“陛下若能说服两位老祖,易自无意见。”
穆清这点信心还是有的,“我等修行之辈,怎好固守金殿,老祖会理解的。”
不过说服两位老祖确实花费了穆清不少功夫,致老祖张口就要反对,被希老祖狠狠掐住手臂,才压下了他过激的反应。
希老祖目光沉郁,只道:“你要保证,你能平安归来。”
他强调道:“你要记得,你不仅是杨清,更是杨氏的帝王,凤州之主。”她的命不止是她一个人的,更肩负着无数人的性命。
穆清肃然道:“是。”
这场战争穆清、或者说杨氏蓄谋已久,当天上云朵被风吹散,露出了一艘艘云舟,无数精兵悍将站在甲板之上,一声嘹亮的号角响起,身披银甲的将军一振手臂,无数将士直奔城中氏族。
穆清与数名灵王境高手直接对上闻讯出来的氏族灵王高手。
这座城只是第一战而已,解决完灵王境 ,其余之辈不堪一击,杨军在这座城稍作修整,又直取附近城池,不过两月,便拿下大半西顺州。
整个过程出奇的顺利,没有受到木、南两族的阻挠,或者说有,但实在太过微弱,不足以抵挡杨军的铁骑。
凤留州,南氏。
大长老近来格外烦躁,连修行的时间都没有,侍从轻手轻脚进来,将一封刚收到的密报高高举起,细声细气道:“大长老。”
大长老额角青筋直跳,很不想理会,最近的消息没一个是好的,任由侍从跪了片刻,他才泄气地拿了过来,展开一看,脸色涨红,“做梦!”
身上的威压泄露出来,在室内卷起一阵狂风,里里外外的侍从们熟练跪下,近来战争形势不好,好脾气的大长老都快被逼疯了。
大长老脸色一阵阴晴不定,好半晌,将密信丢进储物戒,大长老大踏步走了出去,一路上得云舟,速度飞快,最后在老祖居所外停下。
他下了云舟,上前两步,恭敬道:“老祖,晚辈求见。”
大门悄然开启。
大长老行色匆匆,无意欣赏院落里的美景,快步来到老祖面前,躬身道:“给老祖请安。”
南氏老祖面无表情,“又有何事?”
大长老脸色难看,取出密信,“老祖,木棋观那小子放出风声,要我南氏拿城池换南氏被俘子弟。”
老祖神色阴冷,“我道他为何没有处决我南氏子弟,原来打算如此。”
大长老道:“敢问老祖,我南氏该如何应对?开战多时,我南氏子弟被俘者不在少数,若不换回,恐伤族人之心。”
但要是换回来,又实在不甘心,当初打下城池之时,死伤的南氏子弟远超出被俘者。
老祖只沉思片刻,便有了主意,道:“生而为我南氏子,当有为族中牺牲的觉悟,派暗子接触他们,令他们想办法自尽。”
大长老皱眉,“恐难办,木氏既有拿他们换取城池的心思,定会严格看守他们,以防他们自尽。”
“要活不易,死还难吗?”老祖不以为意,“只要想,便有办法,若不肯,你可助他们一把。”
“是,”大长老容色一正。
“另外,”老祖吩咐,“若木氏正式提出,你当应下,彰显我南氏之德。”
大长老躬身道:“晚辈明白。”
“除此事外,可还有别的事?”老祖有些倦了。
“回老祖,晚辈确实还有别的事,”大长老问:“家主闭关日久,晚辈心忧,敢问老祖,家主情形如何?”他实在不想当主事了。
老祖微不可查拧眉,似乎是想到什么不悦的事情,但还是依言将神识探入南东鸣的闭关之地,刚一进入,老祖神色大变,霍然起身:“是谁?!”
大长老被老祖骤然放出的威压所惊,“老祖?”
他紧张问:“家主怎么了?”
老祖缓缓坐下,脸色阴晴不定,“你去一趟,东鸣他……自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