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片刻,穆清察觉到身后之人还未离去,转过身道:“还有事?”
南枫猝不及防对上她的目光,有些慌乱,垂下眼摇首道:“并无。”
那还不走?
穆清虽然没说,目光却透漏出这个意思。
南枫踌躇几息道:“五娘子之后是要常驻凤留州?”
“大概吧,”穆清没给出肯定答案,却知道不可能,她回凤留州,只是为了了结一事而已,了结完,她连南家都不会久待。
南枫眼眸微黯,他只怕要留在平波州许久,却不再言语,恭敬一礼道:“枫拜别五娘子,祝五娘子千寿。”
“嗯,”穆清点点头,算是收下了他的祝贺。
云舟很快穿过云海,只余一个黑点越来越远。
南枫带着剩下的人回去城主府,吩咐众人道:“东贤长老很快就到,传令下去,迎接东贤长老。”
……
凤州杨氏密地。
前些天一名杨氏老祖动用秘法疗伤,提前醒来,希老祖刚醒来,才知道自家弟弟犯了个大蠢。
他暴跳如雷,指着自己弟弟的脑门怒骂:“谁给你说那是个男孩的?谁说了?!谁说了?!你就不能动动你的猪脑子想一想,那才几个月大?在他娘肚子里都没显怀呢,鬼知道他是男是女!”
“再说了,”希老祖缓一口气,看到自己弟弟那张老脸露出委屈的表情,顿时恶心坏了,赶紧把脸扭到一边。
“再说你没找到人还不知道自己弄错了,就不能换换性别?”
致老祖真的觉得自己很冤枉,“还不是你们几个一口一个孙子喊的?”要不然他能先入为主把人当男孩。
希老祖又狠狠瞪他一眼,“那是我们希望是个男孩!”
致老祖撇撇嘴,反正都是他的错,行了吧?
见他死性不改一脸我没错的模样,希老祖气不打一处来,却也知道再吵下去没意义,“行了行了,”他摆手,“名单呢?拿来我来算。”
“还是我来吧,”致老祖默默从戒指里拿出名单,嘴上刻薄道:“就你那半吊子,不得累死。”
希老祖瞪他,“你少说话,多做事,拿来!”
最后两人一人一半,希老祖推算到第三个,咦一声,连忙猛拍致老祖的肩膀,“快来看这是不是咱们家孩子?”他也知道自己卜算是个半吊子。
致老祖凑过来,看着那个名字,“凤留州南氏……南妙清。”
……
巨大华美的云舟在云海穿行,速度极快,云舟之上南氏的标志醒目无比。
忽然间,云舟像是撞上了一层屏障,云舟震荡,几个正在修炼的南氏子弟被迫从定中醒来,喉口一甜,吐出鲜血。
穆清手按在控制中枢上,将云舟稳住,传音所有人,“不必出来。”
几名刚走出自己房间的南氏子弟不得不停下,犹豫了会儿,还是决定不给五娘子添乱,转身回去。
一道红色的刀光劈在云舟外的禁制上,禁制只晃了两下,一点损伤都没有。
云舟前女子收回刀,摸着下巴勾唇笑了笑,“呦,有备而来啊。”
她朝云舟扬声道:“既然知道我会来,还不出来?”
穆清望着这人,红色罗裙,用刀,气息还在灵王境,差不多知道了她的身份,“木琴珊。”
听到她叫出自己的名字,木灵珊很高兴,朝她挥挥手,“你好啊,南妙清,我特意截了我五哥的胡来会会你,怎么样,高不高兴?”
穆清:“……”对手由灵王境中期变成同一境界,的确该高兴。
话虽然是木琴珊问的,但她显然没有要等回答的耐心,一挥刀,便欺身向前,“来吧来吧,快让姑奶奶见识见识你是怎么不到四十就进阶灵王境的,比我那个大侄子还早。”
木家少主木棋观前些年也进阶灵王境了,八十九岁,虽然没有破记录,但也称得上惊才艳绝。
“对了,先说好,”木琴珊边打边说:“虽然我比你长一辈,年纪也比你大几十岁,但咱们俩修为相等,不算以大欺小。”
即便是对手,以大欺小的名声也不好听,木琴珊可不希望她清白无瑕的名声染上了黑点。
穆清一时有些无言,打都打了,还在乎这个?
木琴珊看到她的眼神,哼一声道:“姑奶奶就是喜欢好听的名声!怎么了?!”
穆清:“……”这姑娘怕是不知道自己在外头什么名声。
和木棋观一样,木琴珊也是木家的天才之一,不过她有些特别,她和木棋观年龄相仿,没大几岁,但却是上任木氏家主的老来女,木棋观的小姑姑。
但听过木琴珊小时候总以为自己是妹妹,木棋观是她哥哥。而之所以连穆清都能听说,是因为这姑娘在公共场合闹出过笑话,比如在木氏家主继任大典上追着木棋观喊哥哥。
长大后虽然被纠正过来了,但这笑话却人尽皆知。
木琴珊又因为是上任家主老来女,被自己哥哥当女儿养大,活得颇为恣意,连性子都和木家人南辕北辙,爱扛着一把大刀,打败族中晚辈无敌手。
每回打架前她都要说一声咱俩如何如何,不叫以大欺小,也不知道是谁教她的。
反正这位木氏小姑姑的事迹在南妙清这一辈中流传很广。
穆清忽然想到要是自己这会儿叫她一声小姑姑,她会不会气哭。氏族之间代代联姻,一声小姑姑也不是叫不得。
不过她没叫出口,因为木琴珊的刀太凶了,她的刀和她这个人一样,又美又凶,美得如夕阳,凶得如残血。
绝对是穆清到这个世界来遇到的最厉害的对手,平波州州牧林安也远不如。
两人境界相同,法力深厚也没多少差别,穆清还没有习多少这个境界的神通,木琴珊说话算话,不以大欺小,全程没有动用什么神通,只用自己的刀。
礼尚往来,穆清也只用自己半吊子的剑法和她比。
木琴珊眼睛越来越亮,刀光越来越凶,境界隐有所领悟。
就在两人打得酣畅淋漓的时候,木琴珊忽然感到腰肢一紧,整个人不受控制向后。
“五哥!”
木琴珊气得两眼发红,推了旁边的人一把,怒气冲天:“你拉我回来干嘛?!”
俊逸脱俗的男子理了理衣袖,面无表情道:“不拉你回来,等着你死吗?”
木琴珊瞪眼:“谁说我要死了?不还没分出胜负吗?”
木五淡定瞥了她一眼,意思不言而喻,分明是不觉得她能赢。
木琴珊很气,但知道他说的是真的,自己八成会落败,咬唇不甘道:“我还没打完呢。”她觉得和南妙清打这一场收获很大。
木五看了云舟前的两人一眼,拉着小妹走了,“以后还有机会。”南木两家迟早要对上。
“好吧,”木琴珊恋恋不舍地看了眼穆清。
云舟之前,穆清向南东贤行一礼道:“八叔。”
南东贤神情严谨,看着她的目光却透着满意,点头道:“不错。”
他又道:“木家败了一场,应该不会再来找你。”而其他家族,也没那个胆子。
“是,”穆清道:“八叔可要进云舟修整?”
“不必,”南东贤拒绝道:“你继续赶路吧。”
“是。”
两人在此分别,南东贤这次能这么凑巧赶来算是意外,但也不是意外,她们俩斗得激烈,南东贤自然有察觉,便加快速度来了,也幸好他来了,不然木五会不会出手,还真说不准。
穆清登上云舟,继续往凤留州而去,半日后云舟到达凤留州地界。
长生阁。
穆清的归来不算高调,但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她一去数年,青苗领着阁内上百号人迎接主人归来。
青苗带着人齐声道:“奴等恭迎主人归来。”
穆清点了点头,“起来吧。”
青苗等人又拜下道:“恭贺主人进阶灵王境,祝主人千寿。”
穆清一挥衣袖,将所有人托起,然后迈步进了阁内,长生阁没多大变化,当初她栽种的花草长势不错,看得出有被精心照顾。
青苗跟在身后亦步亦趋,穆清回头问道:“兄长可好?”
青苗犹豫了下,回道:“大公子在闭关。”
“嗯,”穆清点头,以南世华的功行,也差不多该破境了。
穆清在长生阁梳洗了一番,去拜见大长老。
大长老拉着她左看右看,如看稀世珍宝,“好啊,不到四十岁的灵王境。”
他道:“你放心,南家肯定给你办一个风风光光的进阶大典。”
穆清垂首一礼:“谢过大长老。”
大长老笑得合不拢嘴,又忙问了问她可有什么疑惑,亲自指点了一个多时辰,最后道:“进阶大典定在十日后,你也无需准备什么,好生修行,有什么需要的只管吩咐下去。”
“是,多谢大长老厚爱,”穆清似是有些犹豫,问道:“不知妙清父亲如何了?”
大长老的喜色顿时减少了一半。“你父亲……没事,”他说得很勉强,“再过些年就好了。”
穆清皱眉不信,却很懂事的没有再问,只道:“妙清进阶灵王想与父亲分享,还请大长老允妙清到父亲闭关之所外。”
“这个……”大长老纠结了会儿,同意了,“也好,明日你就去吧。”
一族之主的闭关之地很是重要,无令不得靠近,连家主子女都不例外。
穆清谢过,“多谢大长老。”
大长老摆手,“理当之事,对了,老祖早就想见见你,只是不巧,老祖又闭关了。”连上回他去求老祖帮忙护一回南妙清都没见到人,幸好她平安回来了。
他补充这一句,怕这孩子觉得老祖对她有意见。
穆清心道不巧才好,却也顺着他的意表达了遗憾。
……
凤州,两位老祖拿到了南妙清的全部资料,又听闻她刚突破灵王境被召回凤留州,既欣慰又觉得这也太不巧了。
“不到四十的灵王境,”希老祖笑容格外灿烂,但一想到她恐怕有一阵子不会从凤留州出来了,恨不得打爆他蠢弟弟的头。
“你说你怎么就晚那么一点!就那么一点啊!早几天不行吗?!在平波州多方便啊,咱俩偷溜过去刚好能把人带出来!”希老祖气得不行。
致老祖:“……”委屈。
作者有话要说:二更
晚安,明天见!
第68章 九州女帝8
穆清自然不知道凤州杨氏的两位老祖为她抓耳挠腮的事情, 次日一早, 她结束一夜的修行,往南氏家主闭关之所而去。
几道石门开合,穿过数层阵法禁制,穆清持长老手令,终于走到一座石室面前。
此处无人,她也不假惺惺唤什么父亲了, 手掌印在石门上,片刻后,石门轰隆隆打开。
里间盘膝而坐的人睁开眼睛, 俊秀风姿不减分毫, 威仪深重一如当年, “长生?”他疑惑唤道。
穆清只是站在那里, 不言不语。
南东鸣皱眉,再唤了一声, “长生?”
“南家主, ”穆清终于露出一抹笑。
南东鸣目光陡然变得锐利, 但只一瞬便沉寂下来,“你是何人?”
他厉声道:“我南氏有灵皇境老祖坐镇, 你敢夺舍我儿身躯!”
他又关切道:“你将我儿如何了?我儿若出事, 必不饶你!”
穆清静静看着他疾言厉色, 最后轻笑了笑:“你又何必遮掩,我既来此,自然是已经知道真相了。”
南东鸣脸上的表情终于淡下来, 目光转冷,“知道什么?”
“知道我本姓杨。”
穆清声音淡淡,说着能惊动九州的话,“我母边氏,我父杨帝,而我,本该姓杨。”
南东鸣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错,竟被她知晓了真相,但既然已经知道,再伪装也没什么意义了,他看向穆清的目光不带一丝温度,平静道:“知道又如何,杨氏名存实亡,做一个南氏女不好吗?”
穆清承认他说的有几分道理,但可惜无论是她还是南妙清,都不是任人摆布的性子,她摇头道:“若你不是一开始便打着利用我的主意的话,也许可以。”
若是换作穆清,她一定做的比南东鸣好,不像他,表面功夫不差,却吝啬一丝一毫的真情。
若是利用,便从一开始摆明车马;若想以情感相挟,那便付出真心实意。
不伦不类,夹在中间,只能骗一骗蠢货,但既然是蠢货,又能有什么用处。
穆清在心中冷嘲片刻,又道:“而且你莫非忘了,你我尚有杀母之仇。”
南东鸣心头一跳,终于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他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倒是为父小瞧了你。”那时她方才多大,竟将他骗过。
“可你知道又能如何呢?”南东鸣轻笑摇头,“长生,杨氏必亡,而你的身份,无论去了哪里都是是非,唯有南氏能够护住你。”
“不,”穆清微微勾唇:“我不需要别人相护。”
南东鸣蹙眉不解,放出一缕神识,感知到她身上的气息,面上露出明显的惊讶之色:“灵王境?!”
“如此资质……”他脸色沉下来,眼中露出缕缕杀意,“不愧是杨氏女。”
“那么看来,你今日到此……是为杀我的?”说到自己的生死,他语气中反而没有多少波澜。
“正是,”穆清点头,唇畔泄露出冷意:“我长于南氏,无论如何,南氏于我有恩,故而我不动南氏,但你杀我生母,此仇却不得不报。”
掌心一柄长剑吞吐寒芒,剑意掀起寒风,南东鸣衣摆被吹拂而起,发丝微乱,镇定道:“你若杀我,我此时无反抗之力,但我死后,命牌碎裂,南氏必知你是你所为,我南氏有灵皇境老祖坐镇,你逃不掉的。”
“那也是你死后的事情了,”穆清无动于衷。
南东鸣深深看她一眼,赞同道:“也对,但我为南氏家主,却不愿死在自己女儿手中。”
他一语闭,眼瞳放大,嘴角有鲜血慢慢溢出,竟是自尽而亡。
穆清有些遗憾地收了剑,她是真的打算替原主杀了南东鸣报仇,算做自己没有答应南妙清条件的补偿,但南东鸣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主人,”系统有些害怕,“你不逃吗?”
虽然主人逼迫南东鸣自尽的英姿很潇洒,但南东鸣最后说的没有一个字是假的啊!主人现在只有灵王境,打不过灵皇境老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