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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2 / 2)

时间规则、有序。

她有……足够好的耐心。

当既定的时刻抵达,唐青亦下了车,循着记忆走进民工房。她在昏暗的楼梯口找见了哭得泪水涟涟的女孩。

“他、他们说,叔叔偷厂里的电线和机器器件,卖了两万块钱。”

“管理查监控的时候发现叔叔……叔叔被拘留了,还、还会判刑……阿姨带孩子回娘家了。”

棠糖哭得很凶,眼睛都不太睁得开,睫毛湿漉漉的。像是找到了可以信赖的对象,她颠三倒四地发泄着委屈。

“我没、没有钥匙……唔……我进不去。”

眼角洇着桃红,透明的泪珠一眨便滚落一串。

唐青亦探了手指去碰女孩的眼睛,指尖很快濡湿一片。

她没有耐着性子安慰,而是捉了女孩的手,拇指抵在掌心按了按。

仿若得到了什么讯息,细白的指慢慢展开。像是娇怯的花苞,羞答答地一点点剥着瓣叶。

微凉的金属质地随即贴在了掌心。

很轻。

棠糖愣了神。

是一枚钥匙。

——唐青亦家的钥匙。

“现在有了。”唐青亦低声道。

她将女孩的手合拢,就着这样的姿势,将棠糖从楼梯牵了起来。

棠糖阖上眼。

唐青亦的气息好像又漫了过来。

叫嚣着、肆虐着,凛冽强势……却软软浸在血液,温和的。

第26章

“咚”车尾被击中的声响。

司机本刷着朋友圈,闻声看了看后视镜,灰扑扑像是小老鼠一样的身影窜前窜后。

“哈哈哈哈!”小孩子的嬉笑声,两个男孩捂着嘴,蹲在地上去扣地上的泥块。

“你们在干吗!”司机被惊得一身冷汗,脱口大声道。

他开了门下车,两个脏兮兮的小孩用黑乎乎的小手扒着眼睑,冲他做翻白眼吐舌头,做着鬼脸,一扭身跑了。

“刮掉点漆把你们卖了都不够赔的!”

司机绕到车屁.股一看,上面用泥巴抹了缺胳膊少腿的几个字,凑成下.流的脏话,泥点子一直甩到了玻璃。

转了身一看,龇牙咧嘴的小孩,在不远处猫着腰,手里跃跃欲试地掂了石头。

“你敢!”

他累得气喘吁吁,却怎么都抓不住那些小耗子,索性便警惕地一圈圈绕着车走。

唐青亦和棠糖出了民工房,走了不远,看到的便是满脸郁卒正与小孩斗智斗勇的司机。

“小姐,你——”司机面有喜色,瞥见红着眼睛的棠糖,话音顿了顿,接着道,“你们可算回来了!咱们快走吧……这边的小孩实在是……”

年逾不惑的司机压根应付不来。

“好。”唐青亦颔首。

她为女孩打开车门,手护在棠糖的发顶。

棠糖垂了纤细雪白的颈,单薄孱弱的肩膀轻轻蹭过唐青亦的手臂,随后驯服地坐好。

“唐青亦……”棠糖的轻唤带了鼻音,软软的,小心翼翼地谋求肯定,“这个真的是我的了吗?”

唐青亦侧了脸,将视线放在女孩身上。

棠糖手里捏着钥匙,小脸白得透明,蓄了泪的眼睛不住瞧唐青亦,湿漉漉的眼睫颤着,连眨眼都舍不得。

眼尾晕着湿红,可怜兮兮的乖巧。

“这个是我的了,对吗?”没有听见回应,她期期艾艾地重复。

那是一种融了渴盼的目光,乞求、讨好,如箭矢所指处的幼鹿,有着稚嫩的角,温驯而软弱,惊惶地发着抖。

——唐青亦是挽弓的人。

与女孩视线相触的瞬间,唐青亦便接收到了这一讯息。

她的心脏猛地一跳。

近似于酸胀的情绪从胸腔蔓延,黑色的甜美、充实、温暖,浸润神经末梢,让唐青亦的指尖轻微麻痹。

司机好奇地瞧了眼后视镜,撞进唐青亦的视线,又忙不迭移开目光。

唐青亦敛了敛心绪,眸色更深了些。

她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仿似覆了岌岌可危的薄冰。

“给我。”

唐青亦将掌心摊在了女孩面前。

棠糖的眼睛陡然睁大,眼型圆润些许,浅褐的瞳迅速蒙了一层潮气。

她惶惑不安地紧攥着手指,往座位里缩了缩,指节泛了青白。

“唐……唐青亦……”她磕磕巴巴唤唐青亦,即便逼得她战栗的是唐青亦,她还是本能地唤着。

“唐青亦……”她哀哀地小声道。

“这是我的。”棠糖眼底潮湿,眼睫被洇出水光,一片温润的亮泽。

她眼里盛着唐青亦,恋慕又畏怯,执拗得像护食的幼兽,“你说的……是我的……”

“给我了的……”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软。

她甚至不自觉地想要牵住唐青亦的衣角,好同唐青亦撒娇,求一求。

唐青亦平静地与她对视。

棠糖的呼吸短暂停顿。

洁白的齿咬在唇瓣,血色褪去,更鲜妍的艳浮了一层。

她突然有些后悔,为什么要多嘴呢,或许,唐青亦是嫌她吵闹。想到这种可能性,棠糖的心脏都绞痛起来。

她白着脸,将指尖一点点递在唐青亦的掌心。

她把一切都搞砸了。棠糖想。

唐青亦审视地打量棠糖的神色,视线冷冷地在她面部一点点游弋,眼底似一池寂寂寒潭。

女孩连哭都不太敢了。

——唐青亦拢了手指,在棠糖蜷回之前。

她将女孩的指尖、钥匙,连同细弱的哀泣、颤颤巍巍地眼泪一并……握进了手心。

棠糖屏住气,似乎不能理解发生了什么。她愣愣地瞧着交叠的手,热度在一瞬间冻结,又滚烫地涌在血液。

“唐青亦……”她含含糊糊地喃喃。

“是你的。”唐青亦神色不变,凑近了女孩,温热的鼻息扑在棠糖的耳际。

她用指尖轻轻揩了揩女孩的眼角,指腹是温煦的湿润。

“我说过了。”

“是你的。”

棠糖的眼睫被细小的泪珠压得不堪,孱弱地搭在眼睑。

“你在怕什么?”唐青亦的声线依旧是冷的,压着尾音,像是对之前女孩的过分小心而不满。

所以,她坏心眼地吓了吓这只小鹌鹑。

以作惩戒。

棠糖鼻间,被唐青亦的气息充盈了。

浓郁的、暖的,从她的唇角,温存地蹭至耳畔,停留在充血的耳垂。

灼烫地烘着,颈侧的肌肤也都被这样的热度攻陷。

唐青亦见女孩依旧茫然地睁着眼睛,便没有再深究。她放开女孩的手,将钥匙重新搁置在已经泛了红的手心。

她道:“下午,钢琴会送到家。”

棠糖的瞳孔缓慢地变幻,嗓中旋即沁了细软的哭腔:“嗯。”

.

钢琴进门时,棠糖无疑要比唐青亦要欢快许多,兴奋地跟着工作人员打转。

意识到自己有些碍事,她又黏回了唐青亦身旁,软趴趴地支着下巴,眼睛亮晶晶的,摇动着小尾巴。

蓦地,她抬了脑袋,眼睛也睁大了。

“唐青亦,钢琴……”

钢琴被安置进了客房。

她比钢琴早来没多久,喜滋滋地等了一小会,还没有进过客房。

“这里的房间隔音一般。”唐青亦将一枚书签放好,合上了书,她与女孩对视,“所以将客房改装为隔音室。”

棠糖眨了眨眼,神情懵懂。

“你与我睡一个房间。”

“有两张床。”

唐青亦稍稍等了等,见女孩还没缓过神,补充道:“要不要去隔音室看看?”

她伸出手,棠糖便下意识握了上来。女孩似乎全然忘记了要对客房一事进行反应。

“您好,您可以试试看。”专业技师正在调试钢琴的音律,见唐青亦进门,做出手势。

唐青亦入座,肩肘延展开漂亮的弧度。纤细白皙的手指落于琴键,音色饱满丰润,优雅细腻。

她弹了首轻松明快的短调,音符在琴键跳跃,仿若金色的阳光倾泻,指尖都是毛绒绒的浅金。

“可以。”她抬头对专业技师道。

轻薄的光线轻轻啄吻着肌肤,唐青亦眉目精致而干净。

美好得不像话。

棠糖的瞳中透着痴迷。

等她回过神,技师已经离开,唐青亦正微微俯身瞧她。

“你在想什么?”

“我……我……”棠糖结结巴巴。

“你要试试吗?”唐青亦循着她的视线看向钢琴。

棠糖愣愣地点头:“好。”

她被引着坐在了钢琴凳,唐青亦握着她的肩膀,指尖在她的手臂施力……最后,唐青亦从她的身后半拥着帮她调整好姿势。

渴求的气息汹涌而温柔地包裹了她。

潮水一般,微末的浮浪轻拍在脚踝,趾缘都契合着战栗。

“简单一些的谱子,如果你感兴趣,我可以教你。”

棠糖的手被捏在了另一只手。

方才在琴键跳跃的指尖,亲昵地抵着她的指尖。如教孩童学步,棠糖的手指被轻轻按下去,奇妙的触感之后是清润的钢琴音。

肌肤相触、轻蹭、摩挲。

细小的神经末梢在这样的碰触中煎熬着、软软地沁了欢欣。

“唐青亦……”

唐青亦的呼吸落在棠糖的颈侧。

规律的、难耐的灼烫,交融、缠结,衍成隐秘的痛意,搀在经久的雀跃与窃喜。

“这样可以吗?”唐青亦问。

棠糖想到半个小时前。

唐青亦也是这般拥着她,握着她的手,将钥匙送进门锁。

“开呀。”她道。

棠糖的眼前,世界静寂,一点点分崩离析,又在耳际的声音中重塑。

她的心脏敲击在胸骨,传来快慰的痛。

咔擦。

门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是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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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青琯的深水(●3●)

多谢大家的支持和陪伴!

深水鱼雷:青琯 1个;

地雷:小桃叶、小胡椒、莫斯提马我老婆、伍陆柒 1个;

营养液:烟雨行舟 10瓶;前后左右 6瓶;金罍、御坂黑子 5瓶;42070819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7章

棠糖的音乐天赋并不高。

早在听了同居人收衣服时哼的小调,唐青亦便意识到了这一点。

女孩一如五年后般,嘴里念叨乐谱,谨慎地按照顺序将指头放在琴键。细白的指,笨拙地按一下,停顿一会,侧耳仔细听。

棠糖看上去像极了小心翼翼对着玩具探爪的猫猫,新奇地一点点拨弄,又警惕地观察,生怕弄坏了哪里。

客卧的门开着,唐青亦就着断断续续的背景音,慢慢翻着书页。

女孩弹一会,眼睛就要不自主地朝唐青亦的身上瞧。

柔软的目光,轻轻越过地板,抵达唐青亦纤长白皙的指节,蹭着指尖,毛绒绒地抵了抵。

唐青亦一不留神,指尖被视线甜蜜地亲了亲。

她眸中掀了细细的涟漪,面上分毫不显,平静地垂了眼睫,指腹摩挲着页角。

棠糖的、堪称异样的兴奋持续到了晚餐时间。

“排骨……”阿姨笑着问棠糖,“阿姨给你烧三杯鸡好吗?再来一道酒酿白菜?”

女孩局促地扒着厨房,脑袋扭过来看唐青亦。

唐青亦不置可否。

她便犹犹豫豫地小声应,“好。”

棠糖知道唐青亦的三餐有专门的阿姨帮忙准备,但前几次,她们都是在步行街用的餐食,她是第一次见阿姨。

她也不知道,阿姨的这句话,是专门问的她——唐青亦对于口腹之欲不重,除了过于油腥的红肉别无忌口。

“阿姨……我帮你……”棠糖站在旁边看了半天。

明明是要帮忙,女孩偏偏耷拉着脑袋,像做错事。她有些畏惧家中女性的存在,所以一遍遍审查自己方才的措辞。

应该要稍微大声一点,不能缩着脖子,不能……她越想越觉得自己做得不好。

阿姨下意识想要拒绝。

可唐青亦不知何时支了下巴看过来,眼尾轻盈盈凝着艳,肤白体纤,气质清冷矜贵。

她安静地遥遥颔首。

“好。”阿姨回神,“帮阿姨把白菜洗了吧。”

话音刚落,棠糖已经高高兴兴地点了头。

乖巧、听话。

女孩眉眼弯弯,纯粹干净的笑,叫人瞧了,心口都是暖的。

做完饭,棠糖送阿姨到门口。

“阿姨,再见。”

女孩挥着手。

阿姨也挥了挥。

掩门时,阿姨听见唐青亦的声音。

“棠糖,过来。”

倒是与寻常无二的嗓音,淡淡的,听不出太多的情绪。

可随之便是一阵急促的脚步,起起落落,鞋底磕碰在地板,并不吵嚷,是勃发的在意。

热情地、雀跃地做出回应,仿若攒了经年的欢喜,亟待献宝似的捧给对方看。

.

“我来吧,唐青亦……”

女孩着急地滴溜溜在唐青亦身旁打转,几次想要伸出手,被唐青亦瞥了瞥,又怯怯地收回。

唐青亦在洗碗。

她打量着女孩的神色,想了想,道:“你背一遍《赤壁赋》。”

她又道:“就站在这背。”

棠糖张了张嘴,本欲说些什么。

闻言,她讶异地扑闪着眼睫,将别的话抿进了唇缝。

唐青亦家务做得细致而周全。

当棠糖背完了《赤壁赋》,又跃跃欲试地凑近,她沥干餐具的水,转身打算放进碗橱。

——柔软、纤细的女孩猝不及防地落进她的怀里。

鼻息也撞了撞,温热亲密地交缠,暖暖地烘着耳垂,腾起细微、隐晦的浮浪,沿着颈侧滚落。

细细碎碎。

避无可避。

棠糖的心脏搏动得厉害。

咚咚咚。

愈演愈烈的战栗。

唐青亦与她靠得太近,震感由相贴的衣料传递,连胸腔都随之共鸣。

两处心跳,再自然不过地、逐渐弥合为一个节拍。

“咔”契合的瞬间,脑海里似乎响起奇异的落锁声。

酸软饱胀的情绪从心房向外攀延。

唐青亦没有开口。

狭小的厨房里,只有灼烫的呼吸,丁零当啷掉了一地。

女孩柔若无骨地窝在她肩膀,仿若正在融化的糖果,甜的、软的,捧都捧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