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目录
关灯 护眼
加入书架

第3章(2 / 2)

“只是羽毛球啊……那还好吧。我看陆千兰临走摔桌子摔椅子的气势,也不像怎么难受。”

寻常与陆千兰始终捎带的另一个名字,并未有人提起。唐青亦的强势,将所有的焦点揽在了自己与陆千兰身上。

棠糖便被轻轻地放置在了无人在意的角落。

常铃和几人聚在一起盘点着陆千兰耀武扬威的事迹。

“恶人自有恶人磨。”

她不经意地回头,瞥见教室一侧正费力背单词的棠糖。

棠糖将校服换了下来,身上是浅灰卫衣,胸前一只小猫的涂鸦,显得棠糖又小了些。

棠糖低着头,眼睫在眼睑垂落。白皙纤细的指节攥着笔杆,一笔一划地抄写,湿润的唇启阖念读。

看上去很乖。

她并没有尝试加入这场对陆千兰的评判。

就好像……之前一直被陆千兰堵嘲笑欺负的不是她,明明她该是最有立场的。

她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干净、美好。

看得人心里软软地塌陷。

常铃不知不觉瞧了会,谁知棠糖突然停了笔。

女孩的手指搭在另一只手腕,指尖一点点触碰,最终小心翼翼地将腕部握在掌心。

那是常铃很陌生的神情。

害羞的,盛着欢欣的雀跃,仿似在回忆很珍贵的东西,所以不愿意错漏再小的细节。

她见惯了棠糖胆怯不安的样子,纤细的、脆弱的,碰一下就要缩回自己的壳。

可她面前的棠糖,眼里分明带了湿润的爱.欲。

娇怯的花苞,被人吻了吻,所以,试探着绽了瓣叶,剥了壳,露出鲜妍柔软来。

常铃眼皮跳了跳。

棠糖的社交极为闭塞,她自卑于口音,害怕被嘲笑,一度抗拒和人交流。

她应该是看错了。

“叩叩”

常铃走到棠糖身边,屈指敲了敲女孩的桌面。

棠糖的眼睫被惊扰般颤了颤,手指缩回了放在膝边,然后忐忑地抬了眼看向她。

“棠糖,体育课的时候,你在陆千兰旁边?”

棠糖点头。

“陆千兰今天欺负你了吗?”她状似关切。

棠糖的脸白了些,仿若记起不愉快回忆。

常铃居高临下,她眼中,女孩的眼睫黑而密,孱弱无辜地垂落。

挺直小巧的鼻子下,柔润的唇慢慢咬了起来。

常铃:“你也看到了转学生?实验班的……唐青亦?”

棠糖的视线落在书本,单词表上搁了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作业纸。

阳光是浅金色的,碎碎地在她睫毛落着。

常铃依旧喋喋不休。

她自顾自说着:“也不知道转学生什么样,他们说她长得特别好看,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真的。”

常铃正打算进行下一个话题,闻言惊愕地愣了愣。

她以为幻听,“什么?”

“唐青亦……好看。”

女孩的声音轻而细软,吐字清晰而标准,尾调也尽数收拢。

仿佛那三个字需要动用全副心神,谨慎放在心尖尖。

一丝轻佻也不被允许。

第9章

“……好看。”

棠糖瑟缩的肩线舒展开,颈项线条柔美纤细。

她抬了头,浅色的瞳沁着点点光亮,认真而执拗。

小巧的下颔,白皙轻透的肌肤,薄薄的眼睑,无害、温顺。

常铃却被那个眼神看得生了退意。

恰时,铃声响了,常铃匆忙回了位置。

她看见,女孩将白嫩的指尖,点上了唇角,轻轻缓缓地、揉进了唇瓣。

.

窗外的夜色一层层从天边浸染。

唐青亦手中的书已经许久未曾翻动。

“小姐,已经十二点了。”阿姨撤走唐青亦面前的茶水。

这几日,唐青亦一直不在状态。之前,她递了水果过来,唐青亦竟是下意识喊了一个名字,抬头瞧见是她,便微微发怔。

唐青亦神色平静,“您先去休息。”

“哎。”阿姨应声。

脚步声从楼梯旋至拐角,客厅逐渐被空旷的荒芜笼罩。

庭院里,枝叶被风卷着不耐。

唐青亦赤脚从沙发起身,站在落地窗旁向外看。

暖黄的灯光虚虚笼了一小片花园砖,将她的影子也投掷于其上。

唐青亦等了又等。

没有柔软温热的身子小心翼翼偎过来,带着与她身上如出一辙的气息,轻声对她说:“学姐,新学的课程好难。”

“你教教我好不好?”

她不应声,那人也不着急。

同居者会央求地牵着她的手,将她带到绒毯,她的脚背很快陷入柔腻的羊毛。

暖意轻盈地攀附在趾缘,延展开奇妙的触感,就像她的同居者一向带给她的。

唐青亦低头看了看,她的脚底,地板光洁。

她的脚趾蜷了蜷。

唐青亦突然有些难以忍受。

她想到那个稍显局促的拥抱和不成形的吻。

棠糖身上的气息是干净的。

她们凑得那么近,棠糖被她的气息笼着,也只是浅浅地带了一点她的味道。

她收个伞的功夫,便散掉了。

和她习惯的不一样。

短促的手机铃声突兀地在客厅响起,唐青亦等了等,铃声很快被掐灭,似乎是生怕她真的会同意通话。

紧接着,屏幕亮了亮。

【青亦,爸爸下个月回国,快到你生日了,爸爸今年一定记得给你过。】

唐青亦拿起手机,将它慢慢泡进鱼缸。

两条金鱼晃着薄如蝉翼的金红色尾巴,绕过青嫩的水生植物,好奇地凑近。

唐远逸今年确实回来了。

他牵着一位金发碧眼的妻子和一双漂亮的混血儿女。

他们住进这套房子,将这里当作歇脚的、勉强称心的酒店。

“我的女儿在这里,我怎么能够去别的地方?”

唐远逸重新请了管家、育幼师,让足够多的陌生人踏入。

他们举办了一场盛大的晚宴,香槟弄脏了唐青亦喜欢的沙发垫。

唐远逸最后还是忘了她的生日。

“只有一个阿姨和司机太冷清了,现在不好吗?”

“青亦,你不能要求我为了你牺牲自己,我有追求幸福的权利。”

“青亦,礼貌一点,她是你的母亲。”

粘稠污滞的记忆裹着寒气攀上唐青亦的踝骨,吐着细长冶艳的信子,浓重的厌恶感和怨恨贴合在肌肤,濡湿、舔.舐,落下密密麻麻的齿印。

唐青亦回到房间,她把被子拉在下颔,想到女孩总是缩成一团的样子,又向上提了提。

她整个埋进了黑暗里。

是温暖的。

.

姜笃笃一个劲地瞥唐青亦。

唐青亦的背脊挺得很直,细瘦的腰线被浅浅勾勒。

但姜笃笃总觉得这位新同学的平静之下压抑着亟待宣泄的躁郁。

让她隐隐不安。

“唐青亦,班主任找。”学委在门口喊了一声。

唐青亦微微抬了眼,阳光镀进窗,浅金色的光粒,在她的鼻尖跳跃着。

窗外的悬铃木,疏疏朗朗在风中缀着叶片。

一切温暖得刚刚好。

“好。”她应。

姜笃笃于是又认为之前的都是错觉。

唐青亦走在长廊。

她知道走廊尽头,等待她的是什么。

班主任会吞吞吐吐地问她,她的父亲唐远逸是不是那个唐远逸,她的母亲谭青是不是那个谭青。

他们不约而同地在唐青亦开学一周后,突然想到需要为女儿进行一些必要的社交。

即便他们并未亲自出现。

她的父母天生一对。

唐青亦站在办公室门口,她曲起手指——

“棠糖,你告诉老师,这些东西是谁让你拿的?”

唐青亦的动作顿了顿。

胸腔里的搏动逐渐清晰,敲在胸骨,一下、一下。

门缝在面前一点点打开,白皙纤细的女孩逐渐显了全貌。

她站在一只纸袋旁,里面装了四杯奶茶。

女孩像是怕极了,单薄的肩膀战栗着,手指畏惧地捏着衣角。

透明的眼泪从苍白的脸颊滚落,眼尾已经红透了,薄薄的眼睑像是轻轻蹭一蹭便会破掉。

她哭得很安静,所以越发可怜。

“是不是陆千兰?”七班班主任对她的眼泪有些没有办法,笃定道。

“她三天假刚刚结束,歇够了,所以想找事了。”

一中的教师办公室采用小间并大间的形式,两间四人办公室中间嵌了门。

实验班班主任在里间。

唐青亦需要经由女孩面前,抵达里间。

“教务处明令禁止学生订外卖,更不准学生在栅栏旁边取外卖。教导主任亲自抓的你,让我一定要对你和相关同学进行严肃批评。”

男人的最后几字落得很重,女孩的呼吸一轻,细得听不见。

“老师……对……不起。”

“我不是故意的。”

唐青亦的眉敛着,叩了叩门。

男人被吸引了注意力:“同学,你是?”

“我来找宋老师。”

他指了指,“哦,宋老师在里面。”

“好的,谢谢您。”

唐青亦一步步走向棠糖。

她穿着针织的象牙白开衫,色调柔和干净,走向哭得惨兮兮的棠糖。

似乎是太过难堪,女孩颤得更厉害了。

她有些想要躲开唐青亦的视线,不让唐青亦看见狼狈的自己。

但她更想好好瞧一瞧唐青亦,所以可怜地用一只手遮了眼睛。

唐青亦看着棠糖的眼泪,心腔渐渐被温软的水充盈。

被填满。

她获得了一种扭曲的安宁。

“我知道,是陆千兰让你做的,但是你为什么不拒绝呢?”

“你如果和她说清楚,她能怎么为难你?”

唐青亦看着瑟缩的棠糖。

她太可怜,娇弱得只能哀哀地抽泣。她没有能够保护自己的小刺,所以怯怯地试图用眼泪求饶。

可惜并没有人在听。

她这么柔软、脆弱。

好像谁都可以轻易地、在她的生命里烙下指痕。

唐青亦与棠糖擦肩而过。

第10章

“以前也有同学提交了这样的申请,但是与你的情况并不一致。”

班主任有一些头疼。

“唐青亦,你考虑好了吗?”

灯光笼在唐青亦的眉眼,一些隐秘的情绪,掩在沉寂的目光下,收得很好。

班主任得到了唐青亦的肯定答复。

“那么,我和七班班主任进行沟通后,再通知你。”

“好的,谢谢老师。”

唐青亦从里间出来时,七班班主任面前站了两男两女。

陆千兰侧对着办公桌,听见动静看过去,吓了一跳,警惕地盯着她。

“陆千兰,希望你能端正态度。”男人道。

唐青亦伸出两指,慢条斯理地弯了弯,做出击打的动作,陆千兰便又恨又怕地缩了缩。

她掩好门,转了身,竟与棠糖刚好打了个照面。

女孩已经没有在哭了,只是薄薄的眼皮透着红,唇也是红红的。

她似乎是守在门口在等唐青亦。

“唐青亦。”她怯生生地唤。

她认定自己刚刚的表现给唐青亦留下了不好的印象,所以只是将眼神落在唐青亦的手指,并不敢贸然凑近。

唐青亦的脸上并没有嫌恶或者排斥的情绪。

棠糖稍稍安心。

“我不是故意做错事的。”棠糖有了勇气,急忙忙地解释。

“是……是……”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怕唐青亦不信。

唐青亦熟悉棠糖的每个表情。

棠糖的眼尾弧度上撩,时常不自觉勾着一些小情绪。

软声央求唐青亦时,那些收着的小情绪便晕开薄红,毫无保留地要唐青亦看。

眼见棠糖因为她的久未回应而越发惴惴,唐青亦终于松了口:“我知道。”

细微的诧异在漂亮的眼睛里晃了晃,旋即被纯粹的欢欣代替。

她的高兴来得这么容易。

但唐青亦紧接着问:“为什么要和我解释?”

她向棠糖走了半步,鞋尖抵着女孩的。

唐青亦微微倾身,女孩的瞳孔随着她的凑近缓慢地变化。

十月的阳光,轻薄、斑斓,染了簌簌枝叶,小心翼翼停在唐青亦的肩头。

唐青亦的眉眼浸在这样的温煦里,却并未凝着暖色。

“棠糖。”她提醒。

甜蜜的叠字,哪怕被这样冷淡的声线唤着,也是沁了水的凉甜。

棠糖的呼吸变得急促。

唐青亦不容女孩躲开,她的气息漫上棠糖的唇。

她与棠糖对视,几乎要触上女孩的鼻尖。

棠糖的眼睛登时腾了水汽,雾蒙蒙的,氤氲了细小的心思。

“我……我不知道。”她有些无措,指尖绷直。

棠糖的眼睫颤动,唐青亦离她太近,她近乎缺氧的眩晕。

“我不知道。”她又道。

“我想这样,想告诉你。”

所以,就这样了。

唐青亦被柔软的目光烫了烫。

她眼中的冰冷散了散,有些难以为继。

唐青亦站直了身体,打量着棠糖。

女孩并没有因此而松一口气,反倒提心吊胆地打量她的神色,浅褐色的瞳里蓄着焦急,生怕从唐青亦眼中瞧见不满意。

棠糖是那么谨慎地想要经营好这段来之不易的、接近友谊的关系。

尚未成年的棠糖,连撒娇还没学会的棠糖,笨拙地努力着。

青涩得像初结的果子。

唐青亦对这样的棠糖感到陌生。

这种陌生并不令她厌烦,反倒让她的心里旁生出别的情绪。

她的同居者对于所有情绪都非常敏.感,能够周全地说出漂亮的话。

优秀、乐观。

撒娇也会注意把握尺度,停留在唐青亦的耐心之前。

“唐青亦……”

女孩的脸色苍白,唇上一个浅浅的齿印。

唐青亦瞥了眼棠糖的指节,那里的痕迹已经很淡了。

唐青亦意识到,她不能再用对待同居者的方式对待棠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