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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2 / 2)

“好。”

.

唐青亦本身便是足够吸引人视线的存在。

她的长发被简单束在脑后,只些许贴合在玉白的耳际。运动装衬得两条腿笔直修长,肩平腰窄,利落飒爽。

第一局有来有往,陆千兰看着有些吃力,唐青亦则透出点散漫。

旁观的人也瞧出来了,窃窃私语。

陆千兰挂不住脸:“唐青亦是吧?谁他妈让你让着我了?”

“把你本事拿出来!”

唐青亦转着球拍。

闻言,她敛了眉眼,眸色缓缓下沉,深重的躁郁一层层漫了上来。

羽毛球被技巧性地抛掷,在陆千兰反应之前,凛冽的破空声在她耳旁尖啸,撕扯着气流。

未及眨眼,一记重球直直击砸向她面部,狠狠擦过脸颊,在地面弹跳。

“啊”陆千兰捂着脸。

唐青亦提示。

“这是第二局。”

二十一分一局。

五局为限,胜了三局便算赢。

陆千兰身旁的女生计分。

第一局,唐青亦只比陆千兰高一分,不计入赢场。

“来啊。”唐青亦轻声道。

陆千兰横了眼周遭看笑话的人。

“让我发球!”

唐青亦的声音带了漫不经心的意味。

“十一分的时候,会交换场地。”

陆千兰咬牙。

姜笃笃抱着羽毛球拍站在了棠糖身侧。

她满脸不高兴:“什么啊,唐青亦是要跟我打的,还有二十分钟下课,她们打完,我哪还玩得着?”

棠糖没应声。

姜笃笃自来熟惯了,手肘杵了杵棠糖:“你觉得唐青亦能赢,还是陆千兰能赢?”

棠糖的视线从唐青亦紧致的腰线挪移,分了点注意过来。

小脸,细腻的白,眉眼娇生生的艳,被这样瞧着,姜笃笃一时屏了呼吸,呛了呛。

“唐——”

“你也觉得是唐青亦对吧?”姜笃笃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

棠糖便噤了声,只专心瞧着。

战况并不胶着。

球场的节奏完全被唐青亦带着走。

陆千兰无力驳击。

“唐青亦你的球!”

“操!”

“唐——”

羽毛球一次次砸在了陆千兰的脸上。

从前额到脸颊,交错的灰尘交融成肮脏的印记。

陆千兰从试图应对到匆忙躲避,连句话都说不全。

唐青亦打得很稳,球球命中,狠辣利落,针对性明显得令人诧异。

陆千兰躲闪不及,面部多处擦痛。

强势的单方面压制,不予片刻时间应对。

陆千兰被压着打,颇为惨烈。

球场围了一圈人,哗然一片。

“我的乖乖,唐青亦哪是打球,这明摆着是打人啊!”姜笃笃啧啧称叹。

羽毛球的软木圆托并不会造成严重的挫伤,但密集的击打除了带来痛意,更衍出被羞辱的难堪。

自尊心都被狠狠攥了出来,在上面烙下圆托的灰痕。

她太狼狈,唐青亦又太干净,纹丝不乱。

两者形成过于鲜明的对比。

旁观的人发出笑,陆千兰从脚侧捡起一柄备用球拍,抬手砸过去,引起一阵惊呼。

“笑你妈笑!”

“再来。”唐青亦平静道。

唐青亦在绝对优势的情况下始终把分差把控在两分以内。

这导致前两局都判不了输赢,意味着陆千兰必须打满五局,且最终不会有一局赢面。

陆千兰的球完全不能接近唐青亦,她没有余地进行报复,她连躲闪都是徒劳。

“陆千兰……你的眼睛在看哪里。”

比起陆千兰的气急败坏与隐隐惧怕,唐青亦始终不疾不徐。

她的每次开口,声线越发平和,如薄冰覆流,冰层之下掩着细细翻腾的寒意。

“——唐青亦!”陆千兰流了眼泪,她厉声,“你他妈别太过分!”

唐青亦掀了眼帘与陆千兰对视。

陆千兰已经轻微打着颤,她的叫嚣,唐青亦不曾回应。

唐青亦的眼瞳总是泛着细微的漠然,看她像是看一件落灰的破败物什。

她被深深的无力感拖拽着下坠,脚底是落空的绝望。

那么多双眼睛在看她。

他们都知道她在被单方面欺.侮。

他们交头接耳,避开她的视线。

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帮她。

“第四局。”唐青亦淡淡瞥她一眼。

“陆千兰,把球捡起来。”

陆千兰坐在地面,“□□妈,老子捡你妈的捡!”

“捡了让你打我?你他妈当我傻?”

唐青亦将球拍在掌心轻拍。

“啪”

她一步一步,走近陆千兰。

陆千兰瞪大了眼睛,肩膀缩起来,她的手指抓着袖口,不自觉撑在地面往后退。

“你想干嘛?”

唐青亦居高临下。

在陆千兰的惊惧中,她缓缓俯了身子。

气息吐在陆千兰的耳畔,后者的脖颈绷直,连呼吸都停了。

“让你捡一下东西,委屈你了……”唐青亦仔细地瞧了瞧她,声音柔和得令人不寒而栗,“是吗?”

唐青亦的眉眼温润,瞳色却黑,冷冷的审视与打量,尖锐地刮过陆千兰的面颊。

陆千兰的心跳漏跳半拍,又剧烈地搏动。

她脑中嗡鸣,甚至都没能够听清唐青亦说了什么。

“你……为什么……”

唐青亦垂了眼睑。

她从陆千兰身旁捡起那枚羽毛球。

脏兮兮灰扑扑的羽毛球被唐青亦放置在陆千兰的手心。

残损的羽毛,近似于嘲讽。

“讨厌需要理由吗?”她温声应。

陆千兰如遭雷击。

“铃——”下课了。

.

陆千兰被两个女生扶着离开。

姜笃笃跑过来嘟囔唐青亦打得开心,根本没顾上她。

唐青亦走了几步,将球与拍递给体育委员。

她察觉到了一道视线。

热切、期待,盈着不明缘由的羞赧,没有侵略性,只是柔柔地在她的肌肤啄吻。

亲一亲,便小蜗牛似的缩回去。

等缓了神,意识到没有被察觉,便又胆大地把视线轻轻投掷。

唐青亦不动声色地微微侧了身,目光从嘻嘻笑笑的人群扫过,又跃至地面,朝馆内角落行进。

稍稍抬了眼,孰料被棠糖的视线柔软地碰了碰。

棠糖盯着唐青亦的目光里有一些她熟悉又陌生的痴迷,从最初的诧异与感激漫成连绵的欢欣。

细细碎碎的光亮,缱绻而温柔。

唐青亦曾经是被这样注视着的。

她以后也会被这样注视。

第6章

她在看她。

热烈而羞怯。

隔着喧嚣聒噪的人群,经由水汽饱满的空气。

她小心地将视线缠在唐青亦的指尖,跳跃着轻触纤白的腕,在微凸的腕骨浅啄,顺着衣料的纹理,不安分地窝在唐青亦的锁骨。

毛绒绒的团子般,小小的尾巴在肌肤仔仔细细地蹭过。

温暖、柔软。

唐青亦稍一抬眼,那方视线便呆呆地定住。

等唐青亦故作不察地滑开目光,棠糖知晓自己没有被捉住,喘了气又欢欢喜喜地继续眼巴巴瞧过来。

不多时,视线害羞地停在唐青亦的下颔。

倒也不敢越矩,未曾去亲一亲花瓣一样的唇。

“哈,这破天,把人都堵门口了!”

姜笃笃身量不大,泥鳅似的窜出去又溜回来,语气辨不出是抱怨亦或兴奋。

她凑到一旁与别的同学分享了讯息,转过头扭捏地问唐青亦:“咱们惨困体育馆,你觉得下节数学课可能推掉吗?”

数学老师是位知性美丽的年轻教师,履历漂亮,颇受班里同学欢迎,下了课一个二个窜进办公室,殷切地围着她讨论习题。

只有姜笃笃敬如洪水猛兽,每次数学课都坐如针毡。

“这雨,怎么突然这么大!”

“行啊你,居然带伞了,快,渡一下你的两位同门师兄弟。”

“打住,欸——”

体育馆只开放两处进出口,所以熙熙攘攘拥着人,一群运动服小青年愁眉苦脸地瞧一瞧脚上的鞋,对倾倒而下的雨幕束手无策。

唐青亦收回视线。

姜笃笃脑袋挤在她身旁,眨着眼,拼命博取认同。

唐青亦侧了侧身子,与她保持了一些距离。

“齐老师向来尽职。”言简意赅。

颈项处依然被目光笼着,零星的热度串联、延拓成盈盈的烘人的暖。

唐青亦想要抬手遮掩,最终只是指尖蜷了蜷。

姜笃笃夸张地后撤步,痛苦地一捂脑袋,刘海便压在了眼睛,嘴巴动着:“什么年头,人想要松快松快都不容易。”

“欸?人都走了小半了?”姜笃笃恨铁不成钢,“平常别的事也没见这么起劲!”

她扭头看唐青亦:“那咱们也走吧。”

一中体育馆由大跨度钢结构与高强玻璃组建。

落雨如注,玻璃迅速铺陈开水膜,馆外古树枝叶攒动,抵着玻璃轻轻地敲。

深翠的绿似浸在湖底,随水波徐徐拂动。

唐青亦手指动了动:“好。”

唐青亦在出入口取了雨伞,状似不经意地回头看了一眼。

棠糖可怜巴巴地缩在人群之后。

细窄的肩膀罩在宽大的校服下,莹白的颈项只一握。

似乎不小心被人撞到,她朝旁边站了站,又急忙忙抬头找寻唐青亦。

她太专注于唐青亦,却不敢凑上前。

好像唐青亦哪怕就这样远远与她隔着,也不要紧。

只要能看一看就是好的。

“唐青亦!”姜笃笃随人群呼啦啦往雨里踩。

她站在台阶,和唐青亦挥着手。

“快来!上课铃响了!”

姜笃笃不明白唐青亦怎么突然动作顿了顿。

她立于唐青亦不远处,瞧见唐青亦的手搭在伞柄,白细流畅的线条与金属质地相合。

唐青亦的长发从肩头散落,发尾垂至腕部,被湿冷的风裹了裹,蹭到手指。

白瘦的指尖不自觉点了点,手背微微绷着,仿若隐秘的克制。

兴许是雨实在太大,唐青亦的眉目氤氲在丰足的水汽中,化得姜笃笃看不清她的神色。

只觉得,渐空的体育馆内牵扯出细细的线,勾住了唐青亦的全副心神。

唐青亦撑着伞行至她身侧。

姜笃笃猜想,或许,唐青亦本来是想要回身找寻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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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青亦,其实,之前是你在替棠糖抱不平吧。”姜笃笃像是憋了多年的八卦。

“我求你半天,你都不搭理我。棠糖在你面前捡个球,你就跟陆千兰杠上了。”

唐青亦是那种温和中藏了点清冷的人,气质文静疏离,骨子里透着良好的教养。

她不太爱说话,对任何人都没有太明显的善意和恶意。

所以姜笃笃喜欢缠着她,想要看看她动容时会是什么模样。

姜笃笃一直觉得,唐青亦适合被装裱入画框,剥离开这浮世,静寂地旁观。

被人用爱慕的眼神欣赏。

可刚刚,她这么强烈地表现了对陆千兰的排斥。

“唐青亦——”姜笃笃扯着嗓子,穿透这雨帘,“你是不是和棠糖认识啊?”

但也不太像。

唐青亦从始至终未曾与棠糖进行交流,甚至连眼神都没有落向棠糖。

只有棠糖,大概是因为被解围,所以眼睛盛了感激,视线追着唐青亦的一举一动,满满的欢喜都要溢出来。

姜笃笃每次提到棠糖,女孩便屏息专注地看向她,很期待雀跃的样子,像摇着尾巴等待投喂的小动物。

不过,即便到最后,棠糖也没敢靠近唐青亦亲口说声谢谢。

她站得很远,生怕惊扰。

“唐青亦,你能听见吗?”

雨珠坠堕,在地面迸溅开,噼啪作响。

唐青亦似是未听清,眼尾微微勾着,安静地看向姜笃笃。

“算了,没事!”姜笃笃道。

她将伞往唐青亦的方向靠了靠,“我说——雨好大。”

她又说,“没伞的人,就惨了!”

姜笃笃急冲冲走着。

相碰的伞骤然传来刮蹭的滞阻。

她一扭头,唐青亦执伞站在原地,眼眸中映着漫天雨线,倾堕不绝。

唐青亦道,“姜笃笃。”

“啊?”

“我有事情。”

“噢……欸

?”

姜笃笃摸不着头脑,张着嘴巴看透明的水珠在唐青亦的伞面旋了旋,又续成水注,掉了一地。

伞遮了唐青亦的大半腰背,只在伞缘看得见与腰线贴合的发尾。

随着唐青亦的步伐,规律而稍显急促地跳跃着。

雨水从唐青亦的鞋尖漫下去,淌入鞋底,与地面的水洼相汇。

“滴答”

唐青亦的裤脚湿了一小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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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青亦抵达体育馆时,台阶旁几个学生聚在一起叽叽喳喳,似乎是在等人送伞。

她放缓了步子,在台阶下站了站。

“同学——”有人喊,“能帮忙带个人吗?”

唐青亦执伞,踏上台阶,被伞掩了一半的面部随着视角的变换而逐渐显露。

红润柔软的唇,如含了花瓣,唇线都浸着若隐的馥郁。

眼型姣好,抬眼看过来时,眼尾轻轻上挑。

有人捂住了嘴。

唐青亦的目光在一张张脸上搜寻。

“同学,能带一下我吗?”

没有棠糖。

唐青亦的眼睫重新垂落,在眼睑盈着。

指尖在伞柄用了力。

她的唇线抿着,转身离开,并未对他人多加留意。

“同学?同学你怎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