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突然觉得,你可能真的是个好人欸。
合着这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开始走神儿了,苍佑无奈开口,我是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了吗?让你过了半个多月了才得出我可能是个好人这样的结论。
明杨想了想,对方好像还真没有做过什么坏事,从酒吧到医院,从旧屋到新房,再加上今天学校这一出,反倒是苍佑一次又一次帮他护他。
那你这么好的人,到底为什么把我明杨差点又说了买字,带出来啊?
苍佑白他一眼,十分无语:当我有病行了吧,带回来个考倒数还打架叫家长的傻子。
他也不反驳,眼神木木地盯着书本看,仿佛和前几日牙尖嘴利的不是同一个人。
明杨抬起头,看向苍佑:谢谢你。说完,笑了,笑得很灿烂,露出一口小白牙。
此刻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以至于苍佑能从对方的瞳孔里清晰地看见自己。苍佑想,明杨的脸上,好像确实不应该留疤,不靠脸吃饭,但也不能留疤,这跟自己之前说的话并不矛盾。
以后上下学我去接你,有什么事儿给我打电话,别自己胡来。临走时,苍佑不放心地吩咐。
明杨不会矫情地装懂事说不用了,我自己可以这样的话,于是他咬咬嘴唇,目光留恋地在苍佑脸上打量一番,先说了谢谢,然后汇报自己的作息。
说是汇报,更像是趁机提要求:早上别起得太早;我中午不回,不用管我;晚上放学接的时候可以晚点儿,我等到人都走了才出来。
苍佑点点头,意思是答应了。
回到宿舍,苍佑洗漱好,开始站在门后照镜子。
舍友进门时吓了一跳:哟,苍总,站这儿干吗呢?
苍佑站在原地幽幽地开口:我看起很老吗?
没想到他会问这么个问题,舍友们都愣住了,还是刚提问的那个先反应过来:不老,他一边回答一边用眼神示意剩下的两人,你们说是吧。
另外两个人连忙跟着附和。
不老,苍总特有魅力。
对,就是那种成熟的成功男人气质。
是吗?苍佑将信将疑,想起白天那个小崽子听见自己年龄那么吃惊的表情,心里怎么想怎么不舒服。
第11章
第二天没课,苍佑醒来时,宿舍的遮光窗帘还拉着,明明已经快七点了,仿佛还在深夜一般。他下床时才发现邻床的宁兖也醒了,正开着一盏小台灯在书架上翻找东西。
要去教研室了?
嗯,导师派的活儿比较急,得赶紧看文献。
宁兖和苍佑同出一个师门,在教研室的座位也挨着。宁兖来自南方,看着白净瘦弱,是个吃不了苦的人,但实际上完全相反,他在学术上特别勤勉用功,几个月的相处以来,常常连苍佑这个极度自律的人都自叹不如。
苍总一起走吗,要不我等你一会儿?
不了,我有点事出去一趟,晚些时候再去教研室。
行。说着,宁兖抽出了一沓资料放进书包,开始准备换衣服。
苍佑洗漱完出来,宁兖已经走了。他拿起钥匙,看看还熟睡的剩下两位舍友,轻声地出了宿舍门。
去食堂吃完早饭,开车不过五分钟,苍佑就到了。他突然想去看看明杨是不是又没醒,索性没打电话,直接按完密码进了家门。
想象中的画面并没有出现,苍佑心目中那个懒孩子,正坐在餐桌那儿喝牛奶,一旁还摆着书,喝一口牛奶,晃两下脑袋。
苍佑从他身后走近一看,才发现明杨耳朵里塞着耳机,桌上放的是英语书,背单词呢,怪不得背后有人进来也没反应。
苍佑心里挺高兴,看看时间还充裕,便没打扰他,自己去了沙发那边坐着盯人看。不一会儿,苍佑就不太满意了,那家伙背单词不出声儿,反倒是每喝完一口牛奶都要吧唧一下嘴,光听这个声音就知道喝得多开心,关顾着吧唧嘴了,还能记住单词吗,苍佑想。
他起身走到餐桌边,瞬间把明杨吓了一大跳,站起来的时候耳机线都扯掉了,然后歇斯底里的摇滚乐从手机里流淌出来,把明杨又吓了一跳。
你你怎么突然来了?明杨一边伸手关掉音乐一边仓皇地问。
合着一心三用呢,苍佑顿时将先前的那点满意收了回去:大早上起来摇头晃脑地听歌,还不如多睡会。
我六点多就起了,背了一个小时的单词,这会儿是吃早饭呢才听音乐放松一下。明杨低着头看地板上的花纹,小声地给自己解释。
苍佑想了一下,觉得对方没必要骗他,便拉开一个凳子坐下,将那个几乎见底的杯子拿起来端详着,语气缓和了些:喜欢喝这个?
嗯。声音还是不大。
这是之前拿苍佑的卡买的酸奶,跟苍佑那次带过来的是一个系列,他去超市找了好半天才找到的,这个炭烧口味的他更喜欢,当然,价格也更高,所以现在苍佑突然这么一问,感觉被抓包了似的,他回答得特别没底气。
苍佑没再说话,只是转着那杯子看,见状,明杨讨好地问:你吃早饭了吗?要我给你泡一杯吗?里面还放了坚果燕麦。
苍佑并不承认自己好奇那味道,装作冷淡地回答:你倒是会吃。
没说不用泡,那就是想喝,明杨迅速对这话进行了解读,立刻跑到厨房里洗手又做了一杯,本着巴结的原则,坚果燕麦放得格外多。
杯子放在桌上,苍佑沉着声,端起来开始喝,不像明杨喝的时候还要慢吞吞地品味,他几乎是一口气喝完。将最后一口燕麦用勺子舀进嘴里,苍佑在心里进行了评价,味道不错,就是有点噎得慌。
苍佑端着杯子转向厨房,明杨看出对方的意图,哪敢让人亲自动手洗,立刻就去拦。他没碰到杯子,却是完整地握在了苍佑的手背上,肌肤相接的一瞬间,两个人触电似地同时放开,无辜的杯子砸在地板上,碎了,空气里氤氲着淡淡的奶香味。
明杨先反应过来,从茶几底下取了些废报纸过来,将碎掉的玻璃片小心收进去,包好后还用胶带缠了两圈,确认不会掉出来了,才收进垃圾桶里。
苍佑从尴尬中缓解出来,问他:为什么用纸团包了才扔?
明杨已经转过身拿起另一个杯子放在水槽中开始洗了:不包起来的话,捡垃圾的人会伤着手。
你怎么知道?苍佑问完就后悔了,预感又要勾起明杨的伤心事。
果然,明杨关水龙头的手一顿,将杯子在晾碗架上放好说:我奶奶以前割伤过好几次。
明杨倒也没太想那么多,难过了一瞬间,就不想了,他把餐桌上的课本塞进书包里,扭过头对苍佑说:好了,可以去学校了。
苍佑局促地跟着,走在明杨身后,一言不发。
明杨以为苍佑还没从摸他手的紧张情绪中出来,坐在车上忍不住瞎想,亲都亲过两次了,怎么今天还纯情起来了。不过也是啊,他们之间,不过是债主和欠钱的,太亲密的接触不合适,这样想着,明杨也没话说了。
还好距离学校不算很远,两人没用沉默太久,明杨下了车,苍佑看着人进了教学楼里,才长出一口气。
刚准备动身回学校,电话响了,苍佑放下钥匙,接通:喂,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