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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2 / 2)

云澈顺着宁诗玉指尖的方向往前望去,只见一个白发苍苍拄着拐杖的老人。老人满脸褶褶皱,皮肤黝黑,骨瘦如柴,一手住着拐杖,一手伸得直直的,向云澈这边挥了挥。

宁诗玉回过头,轻声问道师尊,那个老头是什么意思

云澈没有答话,越过宁诗玉,径直走到了那老人面前,问道您有何事

老人的声音好似被风沙打磨过的树皮,粗糙而苍老,说话也不太利索了,舌头打结道帮帮帮帮我

宁诗玉凑上前来,踮起脚尖从云澈肩头挤出一个脑袋,向老人问道帮你什么

这边老人拄着拐杖慢吞吞地转过身,面向小巷侧面的一条岔路,回头看看云澈和宁诗玉,再用手窄窄的岔路上指了指,道就是这边,走这边

宁诗玉看了云澈一眼,见他毫不犹豫地跟了过去,连忙也跟上云澈的脚步。

老人用两只手住着拐杖,一瘸一拐、一顿一顿的,走得很慢,云澈边从容不迫地跟在他身后,进了弄堂左手边那条狭窄的岔路。

七弯八绕过了几条小巷后,老人慢吞吞转身进了路边一扇低矮的小门,回头向云澈招了招手,道这里,这里。

云澈抬起长腿,跟着老人跨过了门槛,眼前是一间阴暗狭窄的小屋。

小屋只有四五步见方,正中采访着一张方形的木桌,几乎占据了半个屋子。

屋子的最里面,堂上靠着墙摆放了一张高高的几案,几案后挂着一幅画像,然而灰尘遍满,依稀只能看见画的是一个人,却看不清画中之人是什么模样。

不仅是画上,屋中的几案、方桌上,都落满灰尘。

老人住着拐杖慢慢地进了屋子,往右转进一间更小更阴暗的房间,又对云澈招了招手,道这里,这里。

云澈转过头向老人的方向望去,方才抬足,便听得宁诗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轻声道师尊小心。

云澈不答,右转穿过一个矮矮的、没有装过门的门框,进了老人所在的房间。

这是一间厨房,角落里放着一口水缸。厨房正中的土灶台占据了半间屋子,灶台旁堆着几捆柴草,灶台上摆放着一块砧板,砧板上是一根黄瓜、一把菜刀。

厨房比外面的大厅更为逼仄黑暗,周围能透过光线的地方,唯有墙上一扇不足一尺宽的小窗,和屋顶上漏了几块的瓦片。几道阳光光穿过屋顶的破瓦,在黑漆漆的地上、灶台上留下几个鸡蛋大的金色圆印,却无法将房间照亮。

老人两手住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走到灶台面前,看了看砧板上的黄瓜和菜刀,回头对云澈道帮帮我,切一下

跟在云澈身后走进房间的宁诗玉顿时瞪大了眼睛,问道你叫我们来,就是让我们来帮你切菜

云澈没有说话,将怀里的黑猫放在地上,依言走上前,拿起砧板上那把菜刀和黄瓜,去角落里的水缸中,将菜刀和黄瓜都清洗了一遍,然后放回砧板上,将黄瓜切片。

云澈垂着眸子,切得十分认真,每一片黄瓜都均匀薄透。

刀落在砧板上的响声清脆明朗,在静谧黑暗的厨房中清晰可闻。

老人看着云澈的动作微微愣了神,愣了片刻,方才答道是啊我这腿不方便了,不拄这个拐我站不住切切不动这个菜了啊

宁诗玉看了看老人两条打颤的腿,走上前看了看云澈手中切的黄瓜,叫道啊呀你这个黄瓜放了多久一大半都已经烂了呀

听了宁诗玉的话,老人似乎有些窘迫不安,支吾道就随便吃吃吧放好多天了我不是切不动吗

我好多天没吃东西了能吃上就行了,随便吃吃吧这边路上一个路过的人都没有,有也假装看不见我不理我以前那个隔壁的阿李看我可怜,倒是会帮我切一切菜的

不过他半个前去河边打鱼就没回来过了唉,大家都说那个河边有东西不能打鱼他怎么就去了唉,年轻啊

云澈切下最后一刀,放下了手中的菜刀,问道河边

对啊。老人道,就是村口的小河边

云澈问道河边怎么走

刚才那条路我拦你们那条路,一直往前走,出去看到一片树林,也一直往前走,就到了河边了,河边有一块石头做的大碑

诶,你们问这个干什么老人对云澈连连摆手,道,那个河边可去不得。

你们真好呐还愿意帮帮我你们可别去那个河边啊别去别去

您放心吧,我们不去那个河边。宁诗玉笑嘻嘻道,喏,爷爷,你的菜切好了,我帮你炒菜吧,我炒菜特别好吃。

宁诗玉果真替老人炒好了菜,从灶台旁边找到了一只碗沿有缺口的白瓷碗,洗了洗里面的灰尘,替老人把菜盛了起来。

老人双手捧着宁诗玉递过来的破碗,坐在灶台边的矮凳上,一手颤巍巍地举起筷子,慢慢地吃起宁诗玉炒好的黄瓜。

替老人炒好菜后,两人抱着黑猫步出厨房,云澈忽然低声道生魂。

宁诗玉惊讶道啊

云澈以目光看了看小屋左手边,一间更加黑暗的小房间,道一看便知。

宁诗玉顺着云澈的目光,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小屋左的手边,也有一个矮矮的门框,正对着厨房的门。

厨房对门的这间房间,和厨房一样,只有一个不足一只宽小小的窗,且在背着阳光的一面。窗子的方向只能看到一块白白的方形,却几乎没有光亮能透过窗子进入小房间。

房间小得容纳下一张床后,便连一个人走进去都觉得拥挤。

宁诗玉小心翼翼地走进房间,在靠着窗边墙角处那张床前站定,望床上看去,突然瞳孔一缩,一声惊呼破口而出啊

喊出了半声后,宁诗玉连忙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把剩下的半声堵在了自己喉咙里,生怕惊动了厨房里吃饭的老人。

床上躺着一具枯瘦的尸体,相貌与方才厨房中的老人别无二致。黝黑褶皱的皮肤紧紧贴着骨头,大大地张着嘴,好像要吞下什么,一只手笔直伸着,如同刚才在弄堂中拦路一般。

师尊宁诗玉抬起头,一脸苦相地轻声道,他、他已经死了

云澈微微点头,道饿死了。

他是因为隔壁那个人没回来帮他了,自己切不动菜,所以饿死了宁诗玉想了想,分析道,因为一直没吃上那根黄瓜,直到死了都没意识到自己死了,还执着于吃那根黄瓜,所以去路上拦人帮他切菜

云澈点点头,道你再去厨房看看。

宁诗玉点点头,又轻手轻脚地摸到了厨房。厨房中空空荡荡,只有一只碗摔在地上,炒熟的黄瓜撒了一地,哪里还有老人的身影。

宁诗玉微微张大了嘴,回头向云澈问道您什么时候发现的一开始吗我们为什么要跟他过来

云澈还没答话,云澈怀里的黑猫已经一脸冷漠和嫌弃。活了一百多年,竟然连个生魂都没见过至于这么大惊小怪

云澈垂眸思索了什么,沉默片刻后,终于说出了一段平生鲜少说出的一段完整句子执念深可为害,即使只是一饭。今日不帮,若成大患,为时已晚。

宁诗玉咬了咬唇,道难怪他莫名其妙把他们叫来,让你切菜你就真帮他切菜

听了云澈的话,黑猫的眼珠子微微转了转,避开云澈有伤的手臂,侧头望云澈的手上轻轻蹭了蹭。

忽然,小屋几案后的墙面传出一阵骚动,竟然是挂在墙上的那幅画在剧烈颤抖。画上的灰尘都被抖得脱落,逐渐展现出画中人的轮廓。